?謠言繼續(xù)在坊間散布著,宋濂和程蝶衣都對那個說書的版本挺感興趣,不知是哪個有才的給提了個名字，叫《香艷小情俠》,其中香艷段子一個接著一個,愣是把他和程蝶衣說成了好男色之徒,不過好的地方倒是寫了他們兩個并肩作戰(zhàn)生死與共的事兒。

    這種故事正正好符合了大眾八卦的心態(tài),一時間去聽說書的人絡(luò)繹不絕。程蝶衣還笑言道，什么時候有了空還得請那個說書先生來家里說上幾天才好。

    他們兩人并不在意不代表其他黨內(nèi)的同僚不在意。雖然宋濂是個“分桃斷袖”的早就已經(jīng)為人所知,可還是引起了一陣騷動。有些好管閑事的就想去做衛(wèi)道士，參了宋濂一本生活作風不端正。但這也只是毛毛雨，畢竟宋濂的名聲壞了,對那些視他為對手的人反而是好事。所以最近不但找事頭的人少了,宋濂還意外地收獲了許多同情的目光。

    因為這事兒一時間傳的沸沸揚揚，就連已經(jīng)不大出門的宋老爺子都聽說了有這么回事兒，思來想去又不好意思再叫兒子過來，只能自己親自上了一趟宋公館。

    不巧的是，宋濂就沒在家里，而是被蔣公一個電話給找去了。鹿嘉又去上了學(xué)，只留下程蝶衣一個人得空招待他一下。

    宋老爺子雖然盡力表現(xiàn)得自然且老神在在，但時不時挪動一下的身體還是暴露了他尷尬地心情。“唔……”了一聲不知道怎么開口跟程蝶衣說話。

    程蝶衣笑了笑，宋老爺子自從上次的事之后，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他叫人泡了杯茶，禮貌地端給了花白頭發(fā)的宋家老父，道：“父親，喝茶?！?br/>
    若是依著宋老爺從前的脾氣，他肯定又要指著程蝶衣的鼻子大罵“你也配叫我父親？！”這句話，可是經(jīng)過了這多年，程蝶衣是個什么樣的人，他也或多或少知道。再想想自己那群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的姨娘，程蝶衣除了是男伶以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完美。其實他心里已經(jīng)對程蝶衣認同了，但臉面上還是下不了臺直接跟人說這些。

    他出奇地表現(xiàn)出了一個長輩的和藹和順，點點頭“嗯”了一聲，接過程蝶衣手中的茶喝了一口，這副樣子，就連程蝶衣都覺得有些反常。

    宋老爺子用茶杯蓋剔了剔茶沫子，說：“蝶衣啊，我瞧著這些日子外頭難聽的傳言不少啊?！?br/>
    老爺子已經(jīng)難得的表現(xiàn)出了友善，程蝶衣自然表現(xiàn)得像什么事兒都沒有一樣，微笑著道：“嗨，這也是難免的事兒。讓他們說一陣，過了新鮮勁兒也就不再說了，何必在乎呢？”

    宋老爺子有些欣賞他處變不驚的性子，可是他宋家被人弄成了茶余飯后閑談的梗子，怎么想都覺得不舒服，放下茶杯說：“可是老這么來也不是事，我們老宋家的臉往哪里放……”剛說到這里他就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宋家沒臉這不是說自己兒子和程蝶衣沒臉沒皮么，見程蝶衣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這才咳嗽了一聲接著說：“要不這樣吧，我?guī)湍銈儼堰@件事兒解決了，想來也不會麻煩?！?br/>
    這可怎么行？！這招根本就是你兒子想出來要壞了自己名聲的，要是現(xiàn)在就給打住了，后面還怎么玩兒??？程蝶衣一聽就心道這宋老爺要好心辦壞事兒了，道：“父親，我實話跟您說吧。這其實是敏之的注意……”

    老爺子一聽簡直就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要發(fā)火，卻硬是把火氣壓了下來，沉聲問道：“什么意思？”

    想著老爺子總歸是敏之的父親，有些事遲早要知道的，他便開口道：“相比敏之想要請辭的事您也知道吧？”

    老爺子點了點頭，雖然他有些不同意。畢竟兒子還這么年輕，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中將軍銜，再等到正式建國之后，那不就是司令的命？可是敏之也說了，黨內(nèi)現(xiàn)在就如同一棵從內(nèi)部腐朽的大樹，到了這個地步，拔掉爛根就會有傾覆的危險，不拔掉也會繼續(xù)爛死。若不早日抽身，恐怕會大禍臨頭。

    但他心中也只能苦笑，宋家和黨國一脈相承、息息相關(guān)，可以說是打斷骨頭連著筋，要說抽身，談何容易。其實那次跟自己兒子談過之后他已經(jīng)想好，雖說現(xiàn)在黨國勢大，重點卻不在剿共而在內(nèi)斗，萬一哪一天被人來了個徹底大翻盤，到時候再走就晚了。所以，為今之計是在敏之盡快請辭之后，安排全家趕緊從內(nèi)陸轉(zhuǎn)移，他已經(jīng)找準了地方，托了自己的女婿在英殖民地香港打通關(guān)系。

    程蝶衣這么提了一句，依著宋老爺子的精明勁兒，馬上就明白了。但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想要脫離黨國使這招不頂事兒吧？！最多只是名氣受損，黨國里面名氣差但照樣帶兵打仗的數(shù)不勝數(shù)??！”

    程蝶衣接著說：“蔣公特地找了他，意思上是不肯放敏之走。正巧有個對頭要找敏之的麻煩，他就將計就計、順水推舟。這只是第一步，目的是讓那人聯(lián)合更多的勢力一起彈劾他?！?br/>
    宋老爺子這就不明白了，這要是真彈劾到一定的程度，那就不是開除黨籍請辭這么簡單的事了，那可能是要接受調(diào)查牽連到身家性命的問題了！皺眉說：“這什么爛主意，一個把握不好就過了！”

    “敏之對蔣委員長還有歉意，所以他的意思是這是他能為黨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程蝶衣沉默了一陣，說道。

    宋老爺子聽完這句話，頓時茅塞頓開，心道這個臭小子，如意算盤打得這個響??！他自己的兒子當然知道，敏之這個人雖然是身居高位，卻難得的從沒干過什么貪污克扣的事兒。他的錢都是靠錢滾錢來的。

    那個對頭使了這么一個笨招想弄臭他的名聲不得法之后，才能明白唯有聯(lián)合更加有地位、有能力、有權(quán)利的人，給敏之憑空捏造一個情節(jié)不輕的罪名才能讓他“倒霉”。而敏之，既然已經(jīng)布下了這個局，就一定摸得清這些人的把戲。等到他順利被免職之后，再把事情真相抖摟出來。如此安排，非但自己可以脫身，還能把黨國中的一批害蟲全都鏟除，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也就是說，自己的兒子才是那個提線玩木偶的，那些個在臺上蹦跶得歡的早晚都得被抹脖子。想通了這些，宋老爺子滿意地想，敏之這心眼兒時怎么長的啊，這么多窟窿眼兒。

    “嗯……對了，他回來你讓他注意點兒他二妹，最近不知怎么的老是出門，大早上的就不見人影子了。我又不好太說她，畢竟她母親……”宋老爺子說道。

    程蝶衣雖然對宋淥沒有什么好感，但宋老爺子不會貿(mào)貿(mào)然說這么一句，點了點頭說了聲知道了。

    再看宋濂這里，蔣公在他那張碩大的辦公桌前走來走去，“啪”地就把十來份報告摔在了宋濂面前，臉色青黑地說：“我不讓你走你就來這招是吧？你自己看看，全是彈劾你的！”

    說完抽起一份：“這份是說你又被人倫不配身為黨員的！”扔。

    “這份是告你依仗權(quán)勢，迫害忠良的?！痹偃?。

    “還有這份，是說你貪污軍費，少報繳獲武器的！”繼續(xù)扔。

    “你給我好好解釋??！”蔣公看上去是氣壞了，宋濂的風評一直都很好，這陣子突然就冒了這么多事兒，想想都覺得蹊蹺。他思前想后，也該找他再談一次了，肯定是宋濂搞得鬼！

    蔣介石一邊扔，宋濂一邊給他撿，撿起來一份就看一份。令他沒有料到的是，聯(lián)名彈劾他的人居然有這么多……鳳眼微瞇，如果說是那些衛(wèi)道士，倒也可以理解。但如果是那些檢舉他是大貪巨惡的，那肯定是和李文遠接過頭了。這些上書的，不過只是些小嘍嘍，是棄子，真正的大鬼應(yīng)該還在背后操縱。而李文遠，是絕對沒有這個財力和人脈能請得動這么些人的……

    好好地整理了那些報告，恭敬地放到了蔣介石的辦公桌前，道：“校長，這些事我沒做?！?br/>
    蔣介石看他態(tài)度還算不錯，火氣消了一點，不過依舊沒好氣地說：“你說不是就不是了??？！”

    宋濂只是默不作聲，現(xiàn)在時機未到，總不能跟蔣公說明自己的本意吧。到時候他還肯放自己走？

    蔣介石見他三句話潑不進一滴水，有些泄氣地坐了下來，喝了口水，茶杯重重地扣在桌子上，道：“敏之，我一直非?？粗啬恪＿@么多年你也一直潔身自好，雖然是跟一個戲子……但只要你公事上不出錯，再怎么玩兒都沒事?？墒?，照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必須接受停職調(diào)查了！明白嗎？！”

    宋濂心道，怕的就是你不調(diào)查。萬一真的展開了調(diào)查，自己先前擺的那盤棋才能發(fā)揮作用。這調(diào)查的結(jié)果，肯定是會有問題的，但自己如何將這個有問題控制在一定的度上，這還需要謹慎地操作。要知道，他只是想借這回事兒脫離黨國，那些人可是巴不得他丟腦袋的！

    “明白。不過校長，我還是那句話，這些事我沒做?！?br/>
    蔣介石沉沉地看了他半晌，嘆了口氣，要說宋濂做過這些事他死都不相信，畢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孩子?？扇f一到時候黨內(nèi)的壓力過大，他也不得不按照民意來辦事……

    嘆口氣道：“你放心，該怎么調(diào)查我會好好安排。你，好自為之。滾吧！”

    宋濂聽他這話就知道校長還是念舊情的，心下更加愧疚了。不過他也被喂了一顆定心丸，既然校長會插手，那調(diào)查的進展就一定會被束手束腳，那些人想坐牢這些罪名，也不是易事，倒省得他還要費心了。

    恭敬地敬了一個軍禮，宋濂走出了大樓，被帶著寒意的冷風嗆了一下，他縮了縮脖子，心道：冬天，要來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香艷小情俠》這個其實是一本粑粑年輕時候的武俠。。這里亂入一下了~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