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日更黨的尊嚴(yán)
回到清虛觀時,容塵子站在榻邊,他不知河蚌離魂去了何處，見她回來也是面色冷凝：“看來?；室呀?jīng)好得差不多了,已經(jīng)可以使用離魂術(shù)四處游蕩了。既然傷勢已好，就請離開吧?！?br/>
河蚌知道他生氣了,她元魂歸位,立刻就扯住他衣袖：“知觀,人家知錯了。人家以后再也不偷跑出去玩了?！?br/>
容塵子冷哼,抽回衣袖：“?；嗜ツ睦镒龊问?自然不需告知貧道！”他本是過來給河蚌送吃的，見她魂魄不在，還以為是地府強(qiáng)行拿魂,著實被狠狠驚嚇了一番。最后又觀其脈博，不像離魂鉤所為，這才意識到這個大河蚌可能是溜出去玩了。他生氣是再所難免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況且就這么一聲不吭地將身體扔在這里，若有人心懷歹意如何是好？
生完氣又有些擔(dān)心——她元魂雖然較之身體強(qiáng)韌得多，但是也還未完全復(fù)元，若是遇到強(qiáng)敵如何是好？
就這么驚怒焦慮地等了幾個時辰，他不生氣才怪。也幸得是河蚌，要是他的徒弟，這會兒估計早已經(jīng)被訓(xùn)得滿頭包了。
河蚌強(qiáng)撐著要坐起來，容塵子雖則怒火未平，卻也難免關(guān)心她傷勢，傾身冷著臉扶了她一把。河蚌一起身就看見旁邊矮柜上的芝麻甜湯，她雙臂如水蛇，嬌嬌地攬著容塵子，察覺容塵子背脊一僵，她輕輕吻過他的耳畔：“知觀，不要生氣了?！?br/>
容塵子輕輕撥開她的手，也意識到自己不應(yīng)該和這個沒心肝的妖怪計較，他語聲終于緩和下來：“湯涼了，我讓膳堂重做了送來?！焙影鼍o緊抱著他的腰，他凝如山岳，河蚌覺得很踏實、很安全，像是第一次在他懷里一樣。她將臉貼在他身前，不想他走：“我想和知觀一起去?！?br/>
容塵子端了碗：“外面冷，別出來。”
河蚌不敢再惹他，只得乖乖躺好。道士的生活素來清苦，也是因著她住在這里，清虛觀的道士們方在屋外燒了地龍。容塵子破天荒地沒反對，這時候密室里溫暖如春。角落里放著清濁符化過的清水，河蚌汲了一絲過來玩。落雪不歇，其聲瑟瑟，偶有斷枝乍響、寒鳥孤啼，冬夜里其聲寂寥。
河蚌躺在紅羅帳中，默聽風(fēng)雪，心里卻被什么東西裝得滿滿的。
容塵子捧著熱湯返回，他走得極快，但不過片刻的路程，甜湯也涼到剛剛可以飲用的時候了。河蚌這次很乖，二話不說就將甜湯喝得一點不剩。容塵子替她擦了擦嘴，河蚌注視著他，眸光盈盈，宛媚天然。但容塵子又豈是個識風(fēng)情的，他起身收了碗：“好了，睡吧?！?br/>
堪至丑時，容塵子打坐完畢，才方熄燈，剛要入睡，便覺被子一動，一個柔軟的身子鉆進(jìn)被子里，泥鰍般地往他身上貼?！白屇隳獊y動！”他揪住這不聽話的河蚌，終究是怕傷到她，力道極輕。河蚌貼在他懷里，她本就是個臉比城墻厚的，也不顧他惡聲惡氣，就在他身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容塵子輕聲嘆氣，他從小到大形形□的妖怪遇到不少，對付這樣的妖怪卻是束手無策。打吧，她又帶著傷，況且終是同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他也狠不下心趕盡殺絕。攆吧，她跟狗皮膏藥成精一樣，就是粘定他不放。
他不知道對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只是總?cè)滩蛔∈芩?，半生清修，他自認(rèn)算得上潔身自持，但在她身邊就成了個初嘗情愛、愣頭愣腦的小伙子。
次日晨，容塵子醒來時河蚌還攬著他睡得香香甜甜，他小心地?fù)荛_她的手，輕手輕腳地起床著衣。臨走時替河蚌掖了掖被角，河蚌睡得沉，夢里還舔舔嘴，呢喃著叫了一聲知觀，容塵子低頭見她雙頰若海棠，心頭不禁一陣迷茫。
河蚌醒來時容塵子早課還未結(jié)束，她百無聊賴，將容塵子乾坤袋里的東西俱都倒在榻上，里面各色紙符、墨斗線、棺材釘、朱砂盒等散落一榻，俱是他隨身攜帶的物什。她瞧著新鮮，一個一個地把玩，最后再抖抖袋子，一陣熟悉的鈴聲，里面掉落一串金鈴，其間紅線鮮艷如初。她將其取過來，端詳許多，輕輕拴在腳踝上。
剛剛拴好不久，清玄就端著皮蛋粥進(jìn)來。見到師父床上一片狼藉，他大驚失色：“你又搗亂！師父看見要罵的！”
河蚌這次沒有調(diào)皮，幫著他把紙符什么的全都好好地裝進(jìn)了袋子里。清玄喂她喝粥，她也乖乖地喝了。清玄覺得今天的她有點不對勁，不過如果一直都這么乖，師父養(yǎng)起來也會省事兒很多吧……
辰時末，迦業(yè)真人到訪，鳴蛇作亂一事已經(jīng)鬧到整個道門都被驚動的地步，迦業(yè)真人自然也有所耳聞。容塵子將其迎入客殿，才發(fā)現(xiàn)他還帶來了一個人。此人著紫金冠，金色長袍，豐頰細(xì)眼，顎下留美須，倒是氣派十足。旁邊跟著一女，也是云鬢高挽、衣著光鮮，艷光耀目。容塵子神色疑惑：“福生無量，這二位是……”
此人微微頷首回禮，迦業(yè)真人忙上前介紹：“此乃貧僧摯友，嘉陵江尊主江浩然。浩然兄，這位就是紫心道長高徒，清虛觀知觀容塵子道長?！倍讼嗷ヒ姸Y，倒也客氣得體。但對于此人來意，容塵子還是有些捉摸不透。倒是迦業(yè)真人主動挑明：“聽聞鳴蛇之事，浩然兄特地趕來助道長一臂之力?！?br/>
容塵子本就是個耿直性情，聽聞對方來意，立時對便此人生出了幾分好感，令清玄、清素上了茶水。雙方落座，江浩然同容塵子詳詢了鳴蛇之事，最后狀似無意提起一事：“聽聞此次擒滅妖蛇，道長身邊還帶了一位內(nèi)修？現(xiàn)今內(nèi)修已是極為少見，但如能得其相助，想必定當(dāng)時半功倍。道長何不請來一見呢？”
容塵子面色難色，便是迦業(yè)真人也看了江浩然幾眼：“尚在江府時便聽浩然兄多次問起這位內(nèi)修，莫非是浩然兄的舊識？”
容塵子心下微沉，江浩然身后的麗人面色也是陰晴不定，江浩然并未否認(rèn)：“還請道長請出一見?！?br/>
容塵子皺眉：“實不相瞞，敝觀確有此內(nèi)修一名，奈何如今抱恙在身。況她不喜生人，貧道只能邀她一邀，至于她肯不肯露面卻是不能勉強(qiáng)?！?br/>
迦業(yè)真人自然無話，江浩然略略思索，神色凝重：“敢問道長，此內(nèi)修是否執(zhí)螣蛇骨杖、尤擅水系法術(shù)？”容塵子臉色微變，江浩然心下了然，右手一翻，自袖中取出一物，“煩請道長代轉(zhuǎn)，就道故人造訪，她當(dāng)無不見之理?！?br/>
容塵子接過一看，發(fā)現(xiàn)是一柄錐體的短刃，通體透明，十分精巧。心中猜測著此人與河蚌的關(guān)系，他莫名有些焦躁之意，面上卻不露分毫，自攜了這柄短刃去尋河蚌。
河蚌吃完東西就犯困，這會兒正在容塵子榻上睡覺。容塵子將她拍醒，二話不說，將懷中短刃遞給她。她微微一怔，接在手里左右把玩，看其熟識程度，當(dāng)是其舊物。容塵子發(fā)現(xiàn)自己竟有些微的怒意，他的聲音也是冷冰冰的：“此人就在觀內(nèi)，你若……”
他話未完，便被河蚌打斷：“這是我?guī)煾纲浳业模髞磉z落了，知觀如何拾得的？”
容塵子只道二人之間定有糾葛，不妨她對該人冷淡至此，連問也不曾問起。他自己也說不清心頭隱隱的希望到底是什么：“有人送來此物，邀你出去相見?！?br/>
河蚌將錐形刃壓在枕下，拉著容塵子的手重又躺好：“你不是說讓人家不要亂跑嗎？他拾金不昧，知觀代我謝謝他便是了。”容塵子被她拉得彎下腰去，她眸若春水，因睡眠充足，兩頰桃紅，此時她笑意盈盈地去吻容塵子的鼻端，“知觀，我想讓你陪我睡?！?br/>
容塵子不知道自己為何沒有閃避，竟然讓她吻了個正著。他摸摸自己鼻端，語聲中這才有了兩分暖意：“有客在堂，我身為知觀，豈能不作陪？你既不出去就乖乖睡覺，晚些貧道過來看你。”
河蚌今天很乖，也沒怎么糾纏他，自己就閉上眼睛繼續(xù)睡。容塵子在她榻邊又守了片刻，這才出了密室。
中午，葉甜送了粥過來。河蚌喝了好幾頓粥，食量一日不如一日，連半碗粥都要分幾次喝。容塵子雖然嘴上不說，心里也難免著急，這才讓清韻變著花樣做粥，甚至清韻和那條三眼蛇私下里做魚湯的事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葉甜在宮里住過一段時間，對流質(zhì)食物也多少知道一些。她雖跟河蚌不對付，對容塵子卻一直是盡心盡力。
這會兒便讓清韻試著做了一碗蜜汁玫瑰飲送過來，她剛端到榻邊，河蚌一眼瞧見，就歡呼了一聲。她傷已經(jīng)開始好了，葉甜也就不再喂她，把托盤擺在她兩條腿上，讓她自己喝?？此鹊孟悖~甜突然開口：“這一次，你是不是下定決心要跟著我?guī)煾缌?？?br/>
河蚌毫不臉紅：“嗯吶！知觀是個好人，我喜歡他！”
葉甜冷哼：“不許再騙他，也不許再讓他割血喂你，否則我定饒不了你！”
河蚌并不在意她的威脅，答得更是離題十萬里：“格老子的，老子是個講信用的妖怪，會天天讓他摸胸摸腳的啦！”
葉甜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一臉鄙夷：“真不知道師哥喜歡你什么！”
容塵子返回客室，聽說河蚌不愿相見，江浩然神色多少有些黯然：“她果然還在惱我，但不知她傷勢如何？”容塵子話便有所指：“不勞賢伉儷憂心，她傷勢已不礙事?！?br/>
聽聞“伉儷”二字，江浩然面色微赧,卻是有意糾正：“此并非吾妻，乃在下內(nèi)修高碧心?！?br/>
容塵子再三告罪，諸人說了會閑話，容塵子也就失陪出來。容塵子本來分配了三間客房，清玄是個損樣兒，只給江浩然和高碧心一間房。還把話說得極為中聽：“師父知道武修和內(nèi)修都是寸步不離的，且如今乃多事之秋，高施主同江施主共宿，家?guī)熞材芊判脑S多?！?br/>
門剛一關(guān)上，里面就傳來高碧心的聲音：“你口口聲聲說來此對付鳴蛇，腳還沒站穩(wěn)就開始打聽起她來了！”
清玄拍拍手——小樣兒，敢和我們師父爭河蚌……
及至夜間，河蚌想要泡水。容塵子看她傷勢已恢復(fù)了些，倒是命清玄送了些熱水過來。她變成一只灰黑色的大河蚌泡在水里，清玄站在一旁，嗓門洪亮：“師父，高碧心施主也要了熱水，還要了一個大澡盆，說是要和江施主共浴呢?！?br/>
他不動聲色地造謠，被容塵子狠狠瞪了一眼，偏生那河蚌舒服地嘆了口氣，她還有意見：“知觀，刷殼?！?br/>
容塵子幫她刷殼，她伸出柔軟的斧足逗他，容塵子伸了指尖到它殼里，突然發(fā)現(xiàn)她瘦了好多。原先已成蝸居的蚌殼，現(xiàn)在終于變成了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