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現(xiàn)謝拾這條小尾巴時,玉泉鎮(zhèn)已經(jīng)遙遙在望。從謝拾口中得知他給家里人留下了定時口信,謝森欲言又止,心情復(fù)雜。
他嚴重懷疑,這小家伙就是看準了路程已經(jīng)走過大半,才會故意冒頭讓他發(fā)現(xiàn)。
不管怎么說,小侄子懂得自覺留口信,他倒是不必擔(dān)心家里雞飛狗跳到處找孩子。
面對眼巴巴望著他,軟乎乎地撒嬌說舍不得三叔三嬸的小團子,謝森又能怎么辦呢?來都來了,還不是只能選擇帶上他。
沒看到旁邊他媳婦兒已經(jīng)被小團子的一連串撒嬌攻勢哄得暈暈乎乎不知東南西北,甚至迫不及待要把小團子帶回自家去了?
玉泉鎮(zhèn),坐落著眾多民居的南三坊深處,是一處不起眼的一進小宅院,兩扇朱紅色的門虛虛閉著,門上并沒有任何牌匾。
謝森夫妻與岳父岳母一家就住在這里。
當(dāng)初張老看好這個女婿,將獨女許配給他,本意并不是讓他做什么上門女婿。
只是謝森考慮到留在鎮(zhèn)上總歸要另外租房,與其浪費這份租金不如孝敬給岳父岳母。更何況他媳婦兒是張家獨女,與岳父岳母感情深厚,必然更愿意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反正他也不在乎什么上門女婿的閑話,便索性住在張家,每月支付租金。
女兒能繼續(xù)待在他們身邊,張家二老豈會有不愿意的?還收什么租金?隨便住就是了。不過謝森堅持要給錢,他們便沒有拒絕,只是將每月租金替這小兩口攢了起來。
此后,小夫妻倆和睦美滿,令二老欣慰不已,只待女兒再生個外孫就徹底圓滿了。
今日是女兒女婿回來的日子,午時剛過,張家二老便在家里忙活起來。一個特地去肉鋪里剁了好幾斤排骨,又提了一條大鯉魚,另一個特地從酒樓里帶回一壇上好的清酒,準備整治一桌大餐犒勞小兩口。
不知不覺,日光在朱紅色大門前扯出長長的影子。車輪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
隔著虛掩的大門,隱約有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爹,娘,我們回來了?!?br/>
翹首以盼多時的二老聽到聲音就從院子里站了起來,兩個月不見女兒的思念之情在心頭涌動,他們迫不及待地打開大門。
“拾哥兒慢著點,小心摔倒。”首先飄入耳中的是女兒無比慈愛無比輕柔的聲音。
緊接著看到的便是從牛車上噔噔噔下來,一手牽著女兒一手牽著女婿的小團子。
白白凈凈的小家伙有著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眉毛又濃又黑,神氣活現(xiàn)地站在叔叔和嬸嬸中間,從頭到腳都透著機靈勁兒。
女兒女婿不過回村一個多月,怎么就蹦出了個這么大的娃兒?兩位老人大腦一時間宕機,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小團子用稚嫩的聲音大大方方喚了一聲:“爺爺奶奶好!”
一個又好看又乖巧的小團子喊他們爺爺奶奶誒,這是他們期盼已久的乖孫從夢里出來了嗎?二老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哎!”
二老笑得合不攏嘴,哪里還顧得思考這么大的娃怎么冒出來的,當(dāng)下樂滋滋地應(yīng)了,牽著小孩兒進門,先是問他叫什么名字,從哪里來,得知他是女婿的侄子,一路跟著女兒女婿坐牛車回來,又心疼他小小的人兒坐牛車顛簸累壞了,忙不迭地給小孩兒端來各色零嘴與點心……
不知不覺,他們圍著小團子忙碌起來。
謝拾美滋滋享用著張家二老的投喂,同他們坐在一起說話,不僅有問必答,態(tài)度還格外乖巧,讓張家二老是越看越愛,只恨這不是自家女兒肚子里出來的親外孫。
被親爹親媽拋之腦后的張氏半點不惱。只因回來的一路上她已經(jīng)被小團子征服了。
她迅速加入他們,和二老一起開心愉快地逗起孩子來,庭院中溢滿了歡聲笑語。
被全家人忽略,孤零零搬著行囊跑前跑后,連一口水都沒得喝的謝森:“……”
他有預(yù)感,這只是個開始。類似的場景,往后恐怕不止這一回。
謝森的預(yù)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應(yīng)驗了。
不到三天,小團子就成了這個家里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幾乎完全替代了謝森除卻賺錢養(yǎng)家之外在這個家里的其余職能。
謝森嘴甜善解人意,一向能把媳婦和岳父岳母都哄得開開心心,小團子同樣嘴甜善解人意,還具備幼崽獨一無二的可愛優(yōu)勢,連同謝森在內(nèi),都被他一網(wǎng)打盡成功俘獲。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買!買買買!
——鎮(zhèn)上別家小孩有的,咱家拾哥兒不能沒見識過,都給他買!
謝森本以為自己夠會哄人的了,而今在謝拾面前,竟然只能甘拜下風(fēng)。
從前他回到家,他媳婦兒總會上前噓寒問暖,如今,張氏沉迷于貼貼幼崽不可自拔,見夫君回家,第一反應(yīng)竟然是遺憾:
“這么快就下工了?”
……一天的時間竟過得這般快?
倒不是真的嫌棄謝森回來得太早,這不是他們遲早要把小孩送回二橋村去,留在自家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實在舍不得嗎?
謝森:“……”他突然沒那么想生孩子了,哪怕是香香軟軟的閨女也不想。等哪天有了孩子,他在這個家還能有地位嗎?
以張家為中心,謝拾不斷出擊。
在張家二老領(lǐng)著他東家玩西家逛的日子里,謝拾迅速攻陷了周圍的鄰居,上到老人下到小孩。跟一群混熟的小孩玩了兩天,謝拾不僅成功上位成了他們的老大,又將自己的“交際圈”再度擴張,不知不覺間,他已在南三坊聲名鵲起,儼然一位明日之星。
謝森每日忙著去酒樓上工,以及找朋友打聽私塾,暫時顧不得照顧小侄兒,結(jié)果某天回家時才發(fā)現(xiàn),提起他侄兒,誰都能說上一嘴,親近的語氣,仿佛這不是個才出現(xiàn)幾天的小客人,而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恰在此時,小團子帶著一群孩子跑過來,一路上還不忘乖乖和附近的住戶打招呼,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叫得親熱,氣氛別提多融洽。
謝森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小團子身后,不就是這一帶聲名在外的調(diào)皮搗蛋鬼嗎,居然都被他管得服服帖帖?
什么舍不得三叔才偷偷溜上牛車跟過來,不可能的,不存在的,果然是騙人的!
瞧他這模樣,在鎮(zhèn)上玩得別提多開心了,只怕早就把自己這個三叔拋到了腦后。
不講武德騙小侄兒的謝森,后知后覺明白過來,他這是被小侄兒的甜言蜜語騙了啊。
或許,這就是因果輪回吧。
從始至終,知曉全部真相的系統(tǒng)在謝拾意識深處無聲尖叫,貓貓滿地打滾。有種揣了一肚子秘密卻找不到人分享的寂寞。
謝家三叔或許以為侄子只是找了個借口偷偷溜到鎮(zhèn)子上來玩耍,只有系統(tǒng)知道這只四歲的幼崽在不滿十天的日子里干了什么大事。
南三坊一干老老少少都差不多被他攻陷了。
由點到線,由線到面,他簡直無師自通構(gòu)建出一張小小的情報網(wǎng)。從周圍的老人和小孩口中輕易探聽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玉泉鎮(zhèn)周邊所有道觀的情況,經(jīng)過謝拾的不懈努力,如今盡在他掌握之中啦!
——這還要感謝經(jīng)常出入道觀的老人們。當(dāng)謝拾眨巴著好奇的大眼睛詢問他們時,他們一點也不覺得小孩不斷追問很煩人,反而被引出了滔滔不絕的傾訴欲,將曾經(jīng)去過的道觀情況都道了個明白。
香火旺盛與否,參拜靈驗與否,觀主是什么人,是否真有道法在身,可有什么出名事跡,收道童的年齡標準……等等等等。
系統(tǒng)不想知道宿主特意了解這些做什么。只能說,不愧是小小年紀卻有大大夢想的宿主,未免過于目光長遠百折不撓了叭。
不過,了解完玉泉鎮(zhèn)周邊大大小小四處道觀的情況,謝拾卻失望地鼓起了小臉。
顯然這幾家道觀在他看來都不像是存在有道真修的地方,果然修仙不是易事啊!
系統(tǒng)好奇地問:[即便存在滿足宿主期待的道觀又如何?別忘了你答應(yīng)要去念書。]
謝拾理直氣壯地說:“我可以找離道觀最近的私塾,念書修道兩不誤?!边€不允許孩子在念書之外發(fā)展點課余愛好嗎?
系統(tǒng):[……]
它突然覺得謝森的忽悠大法挺好的。為免宿主再鬧出什么幺蛾子,不如它也試一試?
沉吟良久,胖貍貓斟酌了一下用詞,用鄭重的語氣緩緩開口:
[……有沒有一種可能,讀書就是修行,修行就是讀書。你可曾聽聞有大儒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立身行道,養(yǎng)性修命,終有一日,一朝頓悟,立地飛升?]
謝拾:?!
謝拾震驚,謝拾沉思,謝拾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我全明白了!”
一般人如此說,他不見得相信。系統(tǒng)卻不一般。
身為法寶的系統(tǒng)豈會不知道成仙之法?一直否定神仙之說反而勸他讀書果然是有原因的——原來系統(tǒng)早就暗示他成仙之道!
至于系統(tǒng)之前為什么不直白說出來?
謝拾立刻腦補出原因:
也許仙人和仙家法寶就喜歡這套拐彎抹角令人自行領(lǐng)悟的調(diào)調(diào)。當(dāng)初菩提祖師傳法時,不也是沒有直說,而是在美猴王腦袋上敲了三下,讓他自行領(lǐng)悟嗎?
小團子忍不住懊惱地叫了一聲,“咚咚咚”敲了自己腦門三下:
“我可真笨,現(xiàn)在才明白!”
系統(tǒng):???
……所以你明白了什么?
滿心懵逼的胖貍貓表面上卻端得嚴肅:[你明白就好。]
系統(tǒng)的肯定令謝拾深受鼓舞。
……讀書是吧?放著我來!
謝森一回家,他就伸出小短手抱住他三叔的大腿,迫不及待地仰頭問道:“三叔三叔,私塾找好了嗎?我可想去念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