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慢悠悠地閉起來,直到嚴絲合縫地隔絕了外面那匆匆而逃的背影,經(jīng)紀人阿聰才將挺直的脊背稍稍放松。
阿聰?shù)纳砀咭恢笔撬睦餆o法磨滅的傷痛,他以為跟著192的宋予陽這么多年,應該早就已經(jīng)麻木了,哪曾想自己在電梯里隨隨便便碰到一姑娘,他都需要仰視,心痛到無法呼吸。
“這么高,肯定找不到對象。”阿聰輕聲嘟囔了一句。
宋予陽嘴角翹起的弧度還沒有斂去,因為阿聰這充滿怨念的一聲,又上揚了些許。
“人家是國際名模。”
聽聞宋予陽開口,阿聰才恍然想起,剛剛那小姑娘還跟宋予陽打過招呼。再聽宋予陽這么一說,他們竟然是認識的?作為經(jīng)紀人,宋予陽的人脈關(guān)系他一清二楚,他們什么時候認識的?
阿聰心里萬千疑問,想追問,可看看宋予陽那表情,分明是沒有想多說的意思,就算他問了也沒用,只好一個人暗自抓心撓肺地難受。
電梯停在頂樓,金碧輝煌的裝飾能晃瞎人眼,身穿黑白燕尾服,頭發(fā)梳成一絲不茍的侍者熱情地把宋予陽和阿聰迎進包廂。
邀請宋予陽的人,就是這家私人會所的老板,此人在T市頗有財力和勢力,據(jù)說有個干女兒是影視學院畢業(yè)的,近來他給各劇組砸了大把的鈔票,就為了捧這干女兒。
推門而入,包廂里已經(jīng)坐了不少編劇導演了,都是熟面孔,臉上堆著意味不明的笑,嘴里說著客套的場面話,看起來觥籌交錯的樣子,熱絡又和諧,誰知道各自心里都藏了什么情緒。
“宋老師,我敬你一杯?!眲⒚髂热缤瑹o骨一般掛在干爹身上,千嬌百媚地端起酒杯,探過身,杯沿輕輕碰了下宋予陽的酒杯。
盡管燈色昏暗,宋予陽還是沒錯過她拋來的媚眼,他優(yōu)雅地晃動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劉明娜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
“聽說宋先生年底要出新專輯,不知道m(xù)v的女主……定了沒有?”
酒過三巡,終于切入正題。
阿聰正想開口,卻被宋予陽在桌下輕踢了一腳,看過去,宋予陽的眼神分明在警告他不要亂說話。
“已經(jīng)有人選了?!彼斡桕栃π?。
哪里來的人選,阿聰偷偷翻了個白眼,明明就是不想給劉明娜出演的機會嘛。
阿聰還是有些擔心的,畢竟這劉明娜的干爹有點手段,宋予陽這幾年來順風順水的,要是得罪他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么亂子?
“那真是可惜。”話是這么說,劉明娜的干爹臉色已經(jīng)變了。
宋予陽沒久留,尋了個借口就先行離開了,這讓一心想蹭宋予陽熱度往上爬的劉明娜又氣又急,可人家都委婉地拒絕了,只好淚雨漣漣地趴在干爹胸口求安慰。
————————
從辛湘匯回家,葉棠總是隱隱覺得泛酸惡心,洗過澡后,胃里一陣絞痛,酸脹的感覺難以抑制不斷地翻涌上來。
“嘔……”葉棠撐在冰涼的墻壁上,俯著身子吐了出來。
浴室的地又濕又滑,她此刻頭暈目眩,腿軟得根本站不直,好幾次腳底打滑,差點摔倒了。
胃里一陣陣抽搐痙攣,葉棠扶著墻面,幾乎要連黃疸水都吐出來了,尤其此刻胸口發(fā)悶,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zhuǎn)。
葉棠強忍著不適,從浴室挪到客廳去找手機,可偏偏天不從人愿,她的手機遺落在車上了。
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忍一忍,去醫(yī)院。
家里沒有人,手機也不在身邊,葉棠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絕望,除了自己堅持挺下去,她沒有別的選擇。
從茶幾上拿了包,甚至連睡衣都沒有換下,葉棠就磕磕絆絆地扶墻出門,電梯很快就來了,她憑靠在壁面上,雙手死死地抓緊了扶桿。
痛!
腹中似乎被刀絞一般,尖銳刺痛感紛涌迭出。要是現(xiàn)在葉棠還有精力抬頭,她一定能看到電梯壁面上的自己臉色慘白得毫無人氣,十分駭人。
握著扶桿的手抖得不成樣子,雙腿無力,即將支撐不起葉棠的軀體。
電梯已經(jīng)到了底樓了,葉棠卻邁不開步子出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電梯門打開又緊緊地閉合。
她終于撐不住跌坐下來,牙關(guān)緊咬著,下唇被犬牙刺出了幾顆血珠,齒縫間繞著一絲絲鐵銹般的腥咸味道。
緊閉的電梯門再一次打開,葉棠的意識已經(jīng)渙散了,除了眼前模糊的光暈,什么都看不見,耳朵里嗡嗡的,模模糊糊聽到有人在說話,至于說的什么,她根本分辨不出來。
宋予陽被臉色煞白的葉棠嚇了一跳,他匆忙把她扶起來,手臂穿過葉棠臂下伸至后背,將她的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葉棠,葉棠?”
倒在自己懷里的葉棠毫無回應,看她的樣子應該連走的力氣都沒有了。
明明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明明只要打一個急救電話就可以了,可宋予陽也不明白自己當時怎么就頭腦發(fā)熱,抱起葉棠就向外跑。
阿聰送完宋予陽,還沒回家,降下自己那邊的車窗,手里夾著一支煙,悠閑地吞云吐霧。
“開門?!?br/>
聽到宋予陽的聲音,阿聰急忙掐滅煙蒂,匆匆下車給宋予陽開后座的車門。
不是已經(jīng)上樓了嗎,怎么突然就抱了個女人出來?難道宋予陽瞞著他金屋藏嬌?
阿聰可不覺得宋予陽會是多管閑事的三好青年,無端抱個女人出來,總覺得哪里不對。
“這怎么回事?”阿聰探著頭過去看了眼,可葉棠的臉被頭發(fā)遮住了,他也看不清她的面容。
宋予陽“嘭”一下關(guān)上車門,把阿聰隔在車外?!叭メt(yī)院?!?br/>
他的眼神冷得有些駭人,阿聰沒敢多言,著急忙慌地鉆回駕駛座,發(fā)動車子駛離。
葉棠痛得攥緊了宋予陽的衣角,咬著唇悶哼,牙關(guān)輕微地顫動,額角背后不住地冒出一層一層的虛汗,頭發(fā)和棉麻睡衣都沾濕了些許。
“媽媽,我好疼……”葉棠蜷縮著,神思不清地往宋予陽懷里靠了些。
宋予陽抿著唇,視線低垂著落在濕發(fā)耷拉著的精致臉龐,鬼使神差地把頭發(fā)往邊上撥開了些,而后手掌越過耳廓,輕輕地拍拍她的后背。
醫(yī)院標志性的紅色十字越來越近,阿聰疾馳著開到急診樓大門口,忙不迭給宋予陽開車門,見他毫無遮掩就要抱葉棠下車,嚇得直跳腳。
“口罩口罩,戴上!”
這要是被人拍到,明天的八卦頭條一定是——宋予陽深夜抱神秘女子進醫(yī)院,疑似國民男神戀情曝光!
值班的護士飛快地推著推床過來,示意將葉棠放上去,隨后推著她直奔急診室。
阿聰無意間瞥到那張慘白的臉,驚訝地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手舞足蹈地指著急診室的方向,話都說不清楚了。
“那個……她……模特……”講了半天,自己都快結(jié)巴了,他咽了咽口水,抬頭問宋予陽。“是她吧?”
宋予陽點點頭。
幾個小時前還生龍活虎的人,怎么就突然這樣了?
不對,他的關(guān)注點不應該是宋予陽怎么會抱著她從公寓里出來的嗎?
他們之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予陽該不會真的瞞著他金屋藏嬌談戀愛了?
要是真的有戀情,粉絲會瘋的,他也會瘋的!
“你你你……她她她……不會是在戀愛吧?”阿聰心里禱告了無數(shù)次,只求別傷害他這個從來沒有處理過緋聞事件的經(jīng)紀人,聽說男神級別的藝人一旦有戀情曝光,經(jīng)紀人會痛苦得想撞墻。
#求善待經(jīng)紀人#
“沒有。”宋予陽淡漠地掃了阿聰一眼。
幸好啊幸好,阿聰捂著胸口終于松了口氣??傻人o下心來一想,這不對啊,要是沒點什么,他大晚上的,哪有這閑情逸致把人送醫(yī)院來?
我書讀得少,你也不能騙我呀!
阿聰一臉不相信地偷偷瞪了兩眼宋予陽,腹誹道,不是沒戀愛么,人都到醫(yī)院了,還不走?
————————
葉棠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三點多了,護士剛剛來巡過房,幫她換了一瓶點滴,順便調(diào)慢了滴速。
“你醒了?”護士朝她笑笑,見葉棠要起身,趕緊上去按住她,“別動別動,當心針頭歪了?!?br/>
胃里還是一陣一陣的絞痛,惡心反胃的感覺仍然還留存了一些,不過比剛才好太多了。
葉棠最后的意識停留在自己還在電梯里的時候,她當時那樣肯定不可能自己進醫(yī)院的,而且隱約間似乎聽到有人對話。所以,是誰把她送進醫(yī)院的。
她側(cè)過頭看向護士,“知道是誰送我過來的嘛?”
“這個我不清楚哎,我記得有一個超級高的男生,感覺很帥的樣子,不過他戴了口罩,沒看清。是你男朋友么?”
護士也沒有親眼看到是誰送葉棠來醫(yī)院的,就是聽值班同事講起送她過來的男人高得仰望起來連脖子都要僵了,據(jù)說大晚上還戴著個口罩,好事的同事還猜會不會是明星來著。當然,這種毫無根據(jù)的猜測,她并沒跟葉棠多嘴。
很高,戴口罩?是誰?
葉棠渾渾噩噩的,腦袋里炸成一團漿糊,根本沒有印象。
“你好好休息吧,我還要查房?!弊o士朝她盈盈一笑,隨后在隨身攜帶的記錄本上勾畫了一筆才離開。
大概是身體太虛了,葉棠沒幾分鐘又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日上三竿了,而她的床頭是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正好奇地盯著她看。
阿聰昨晚回去之后就百度搜了一下“國際名?!彼膫€字,頁面自動跳出來了葉棠的資料,他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個模特有點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