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黑袍人去到那堆疊著大大小小黑色手提箱的攤位深處，稍加辨認(rèn)后，陸續(xù)拎出來幾個大小不一的黑箱扔在泉雅腳邊，替他打開鐵扣掀開箱蓋。

    蓋子打開后，泉雅看見，那幾個箱子里擺滿了各式型號的狙槍配件。

    “請?！焙谂廴俗杂X退開，倚靠在不遠(yuǎn)處的墻邊，手臂交疊置于胸前。

    于是泉雅將長狙從槍袋中取出來，開始挨個將配件組裝在武器上試驗手感和重量，期間他感覺對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有些不明所以，抬頭淺淺瞟了那黑袍人一眼。

    黑袍人并不回避，只勾了勾唇角回報以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后開口道：“為何不開槍試試呢?！?br/>
    “靶子的話隨你選。”

    采購過程中還可以這么人性化的嗎？泉雅聽老板都這么說了，于是不客氣地四下看了看，想尋到一個合適的靶子。

    最終他挑中了一個三十米開外、在垃圾桶蓋子上的一個啤酒瓶。

    沒有裝瞄準(zhǔn)鏡，泉雅在原地擺好姿勢盯準(zhǔn)遠(yuǎn)處的目標(biāo)后，很快扣下扳機(jī)。由于槍頭裝了消音`器，和之前的震耳欲聾相比，子彈幾乎是安靜地飛出，耳根清凈了不少，優(yōu)秀的體感讓他覺得今天的疲憊都減輕了。

    黑袍人一直維持著手臂交疊的姿勢，在泉雅開槍后，右手食指才輕微地抬起點了兩下。

    泉雅在開槍后就沒有去看結(jié)果了，毫不意外地聽見玻璃破碎的聲音，他把狙收好，抱著挑選好的配件放到交易臺上，將額頭上的護(hù)目鏡放下，提筆寫下文字：【怎么支付?！?br/>
    看著泉雅在紙上寫字的行為，黑袍人頓了頓后了然，語氣不明道：“今日心情不錯，此次免單，客人?！?br/>
    真是個怪人。聞言，泉雅歪了歪頭。

    他隨即想到干走私販子這行的人都是在鋼絲上行走，危險的同時估計不會缺錢，會出現(xiàn)行為和脾氣比較怪異的人也不奇怪。

    既然對方都這么說了，泉雅也沒客氣，微微點頭示意后就帶著東西離開了。

    在泉雅離開后，黑袍人心情頗好地來到攤位后的倉庫。伸手不見五指的倉庫內(nèi)，一個男人正渾身是血地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黑袍人走近，將他口中塞著的布扯下。

    “你……假扮成我……到底有什么目的……”男人憤怒地低吼：“政府不會放過你的，高層也不會放過你的……！”

    “說點別的。”黑袍人淡定地拉過一個椅子坐在男人對面，“那個東西，現(xiàn)在就安放在游輪底部的貨艙里，對嗎？”

    *

    接下來的日子中，泉雅的日常除了吃飯睡覺以外幾乎都被和芥川的對練擠滿了，每天一成不變。

    在又結(jié)束了一天的訓(xùn)練后，他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休息之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太宰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過了。

    上次見到太宰已是快一個月之前的事，在那以后對方便如銷聲匿跡了一般杳無音訊，未曾露面。

    芥川每天在來地下訓(xùn)練場前都要先跑一趟太宰的辦公室，可是那里也空空如也，太宰甚至連門窗都懶得關(guān)，偌大的辦公桌上落了一層灰。

    港口黑手黨是個紀(jì)律森嚴(yán)的組織，下級不能違抗上級命令。對方若一直不出面下令停止，也不知道這種日復(fù)一日枯燥乏累的訓(xùn)練要持續(xù)到什么時候。

    等體能恢復(fù)得差不多了，泉雅邊想著邊從地上起身離開訓(xùn)練場，在穿過長長的暗廊、爬出口處的樓梯時，上方出口的光亮明暗交錯了幾下，他定睛瞧去，逆著光看到了許久未見的黑色身影，同時一股在外奔波的風(fēng)塵氣息迎面而來。

    居然說曹操曹操就到。

    太宰手持小槍，正準(zhǔn)備下到地下，旁邊還押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似乎是要將男人帶下去拷問。

    總部的地下除了訓(xùn)練場地外，還有審訊部門專門用來拷問犯人的拷問室。

    “啊?！碧卓吹搅藰翘菹路降娜牛诙虝旱拇蛄亢?，意有所指道：“看來已經(jīng)差不多了?！?br/>
    什么差不多？訓(xùn)練嗎。

    泉雅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是通過看他沒新增傷口從而推斷出來的嗎。

    然而下一刻，或許是因為太宰在打量他的時候無意間放松了手下的力道，那被羈押的男人突然掙脫開來，用力將太宰撞開的同時伸手奪下了太宰手中的槍。

    太宰冷不丁被男人撞倒在地，頭磕到了墻邊，悶哼一聲。

    男人奪下槍后就要沖著太宰扣下板機(jī)，太宰的手`槍從來都不上保險拴，因此幾乎沒有任何可供緩沖的時間。

    就當(dāng)男人用力扣下板機(jī)，以為可以擊殺了太宰時，驟然感覺左膝蓋骨傳來了一陣強(qiáng)烈的沖擊，沖擊帶來的劇痛讓他身體一斜，一槍打了出去卻打歪了。

    在變故突生的瞬間，泉雅反應(yīng)很快地跑上樓梯將咒力凝聚在腳上，挑著男人脆弱的腿部關(guān)節(jié)擊去，順利讓對方失去平衡后，再利用身體的重量和咒力加成將男人臉朝下壓倒在地面上。

    擊落男人手中的槍、將對方的雙手反剪到背后，同時用膝蓋抵住將其制服，一套動作行云流水，順理成章。

    由于咒力的壓制，男人試了好幾次想要起身都失敗了，他被泉雅死死地按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聽到從喉嚨底傳來的不甘壓抑的低吼。

    “啊，抱歉抱歉，差點讓他跑了，幸好有你在?！?br/>
    近處，太宰正靠在墻邊揉著自己撞到墻的后腦，輕描淡寫道，完全忽視掉臉側(cè)那和他距離不到幾厘米的嵌進(jìn)墻里的子彈。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撿起地上的槍，在用槍柄擊向男人的太陽穴將其弄暈后，看向泉雅：“可以放開了哦，接下來就交給我?！?br/>
    泉雅和太宰對視著，放松了力道，從已經(jīng)癱軟在地的男人身上下來，突然產(chǎn)生一個荒謬的想法：他感覺太宰此次的失誤是故意的。

    ——目的就是為了試探他現(xiàn)在的實力。

    放在別人身上這自殺般的行為確實難以理解，但是安在太宰身上竟然十分合理。

    泉雅少有地好奇了一下，寫道：【這人是誰？】

    太宰拽著男人的衣領(lǐng)將人拖下樓梯：“你應(yīng)該見過喲，上次跟著織田作出任務(wù)的那晚?！?br/>
    泉雅聽太宰三言兩語地道明，這個男人也是組織中的一員，因為一些原因與太宰結(jié)仇卻不敢報復(fù)到他身上，可能是偶然看到太宰和織田走在一起，于是選擇在織田身上下手，利用那次拆啞彈的任務(wù)陰了織田一把。

    早知道就再用點力了。

    “對了，森先生傳喚?！碧滓呀?jīng)下到地下在拐角處轉(zhuǎn)彎，很快隱沒在了暗廊中，他頭也不回道，回音飄進(jìn)泉雅的耳朵：“你直接去頂樓會議室，我這邊很快?！?br/>
    半晌后，頂樓會議室。

    泉雅和芥川坐在會議長桌的末位待命，主位上的森鷗外正和他右手位的干部尾崎紅葉聊著天等待太宰。

    尾崎身著漂亮的和服，眼尾笑意盈盈，聊到一半她抬袖掩面，看向末位的二人：“哦呀，鷗外大人，讓這兩個惹人憐愛的孩子去真的可以嗎?！?br/>
    “我相信他們?！鄙财槲⑿Φ溃骸暗度腥羰侵淮蚰ザ怀銮实脑?，不能檢驗質(zhì)量的好壞呢。”

    “抱歉，來晚了?！?br/>
    森話音剛落，太宰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姍姍來遲，他一邊毫無誠意地致歉一邊用紙巾清理著手上的點點血污，完畢后將紙巾丟進(jìn)垃圾桶。

    “太宰君，下次審訊犯人這種小事交給妾身的拷問小隊便可?！蔽财榈?。

    “我偶爾也想親自練練手啊，紅葉大姐。”說著，太宰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森左手邊那個已經(jīng)被半拉開的位子上，“是要我坐到那里去嗎，森先生?！?br/>
    “落座吧。”

    “既然讓我坐到了你的左手邊，紅葉大姐的對面，也就是說，我升官咯？”

    森含笑點頭：“那是自然，五大干部之一，太宰君。”

    太宰自加入港口黑手黨以來立下了無數(shù)豐功偉績，在無情打擊敵人的同時開辟新的商業(yè)道路，給組織帶來了巨大的利益，如今更是年紀(jì)輕輕就徹底坐上了干部的位置。

    “好嘛。”似乎只是聽到了在咖啡里添加方糖一般的小事，太宰落座，一如既往地一副對什么事情都興趣寡淡的樣子。

    之前消失的那段時間果然應(yīng)該是去出任務(wù)了，而且完成得很好，讓森直接將干部位置給了他。泉雅在心里推測，同時發(fā)現(xiàn)，與前段時間相比不同的是，太宰的眼底似乎更加幽暗了。

    與混亂和死亡接觸得多了會讓人麻木，忘記恐懼，自己以后也會變得像太宰一樣嗎。

    若真如此，這對如今處境的他看來，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簡單來說，這次將在游輪上舉辦的多方洽談事務(wù)，目的是不計前嫌的合作，一切為了橫濱未來的利益。”

    “不僅如此吧?！边吢犞?，太宰邊百無聊賴地玩著桌上的筆。

    “當(dāng)然，除了洽談外，我們此次前去最大的目的是要盡量爭取到異能許可證，以便將日后的行動合法化，減少阻礙?！?br/>
    “作為首領(lǐng)，我必須出面交涉。紅葉，我不在的時間里一切事務(wù)交由你打理，太宰，你帶著他們兩個跟我上船。”

    泉雅正邊聽邊想著其他的事情走神，忽聽太宰道：“文件上不是寫著只允許帶兩個隨從登船嗎?！?br/>
    泉雅眼神動了動，要是不用帶上他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嗯……不過嘛，允許帶女伴。”說罷，森看向泉雅。

    泉雅眨著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在看到森微笑著默認(rèn)后，頭搖得像撥浪鼓。

    *

    三天后，港口處停泊的豪華游輪。

    兩側(cè)的黑衣人鞠躬行注目禮，首領(lǐng)森登上船梯。在森身后兩側(cè)跟著的是身著干練黑西服的太宰和芥川。

    由于此次會晤場合隆重，他們二人都好好打理了一番，太宰在散亂的頭發(fā)上噴了發(fā)膠將兩側(cè)的碎發(fā)理了上去，芥川為了遮黑眼圈帶上了半透光的墨鏡。

    在他們身后，一個面上被黑色半透明面紗若有若無地遮蓋住下半張臉、頭戴寬沿遮陽帽梳低馬尾麻花辮、身穿女式淺藍(lán)色紋樣和服的……女子跟在后面。

    泉雅抬手壓了壓帽檐，努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在現(xiàn)世時，他曾數(shù)次寫過女裝情節(jié)增加閱讀趣味性，曾幾何時想過居然也有親身經(jīng)歷的一天。

    安檢搜身后來到甲板上，幾乎所有人都身穿正裝，大部分人看模樣不是政府高官、軍官就是財閥大亨。侍從托著酒杯走近，森接過高級紅酒，帶著太宰和芥川開始了正式會晤前必要的社交。

    泉雅是待命的狀態(tài)，他暫時無事可干，于是從甲板進(jìn)到船艙里，打量著周圍奢華的環(huán)境，四下逛了逛后，走進(jìn)了一處寬敞安靜的休息區(qū)在一隅落座。

    正當(dāng)休息室的暖氣和溫馨的燈光讓他昏昏欲睡時，忽得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逐漸靠近，隨后身側(cè)的椅子被拉開，椅子和地板摩擦的聲音讓泉雅瞬間清醒。

    他保持著趴在桌面上的姿勢沒有動，實際上體內(nèi)的咒力已經(jīng)蠢蠢欲動，蓄勢待發(fā)。

    “好巧?！睂Ψ降?。泉雅微微偏了偏頭，順著身體和桌子邊緣的空隙看到了來人的下半身。

    黑色長袍長至腳踝，難道是黑市的那個武器老板？想到這，他不再裝睡，從臂彎中抬眼看向來人。

    對方站在他身邊，如此近的距離，泉雅在下方順著對方那寬大兜帽下沿的空隙向上望去，果不其然窺見了對方的容貌。

    費奧多爾沒有遮掩的意思，他低著頭和泉雅對視，紫紅色的眼底暗流涌動，不再像在黑市那般壓低聲線：“上次閣下造訪我處卻匆匆離去，這次可以一起喝杯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