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父親盡快回奧林匹斯?！币υ掠仓^皮順著剛才的話說下去，那一聲“父親”,喊得分外別扭。

    宙斯不置可否?？礃幼铀]有回奧林匹斯的打算。

    姚月想了想,決定還是跟他談談皮埃洛斯神弓。無論如何，這種能夠扼住諸神咽喉的東西，不應該流落在外。

    她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希望可以由她——或是別的神——搶先找到神弓，毀掉它,卻遭到了宙斯的斷然否決。

    “我不容許?！敝嫠沟目跉夂芰鑵?“我早已說過，神不能在人間現(xiàn)身,不能干預凡人的事務；你今天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違抗我的命令？還有,把阿芙洛狄忒的金腰帶還回去，你不適合這種東西?！?br/>
    怎么又是“阿芙洛狄忒的金腰帶”？

    看來她現(xiàn)在的人形春|藥體質,與愛神的魔力如出一轍。

    “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人用神弓釋放出泰坦……”

    “雅典娜，記住你是戰(zhàn)爭女神！”宙斯斥責。

    她把心一橫，抬起頭來，一字一頓地說道：“若要與泰坦開戰(zhàn)，我自會揮戈直上，絕不退縮！但是父親，倘若能將戰(zhàn)火消弭于無形，又何必非得浴血搏殺，白白送掉諸神的命？”

    “送命？”宙斯的目光柔了些，語氣也開始緩和，“雅典娜，你太小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永生的神。記住，不準干預人間界，否則我一定不會偏袒你?！?br/>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不要試圖欺騙我。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逃不過我的眼睛?！?br/>
    若不是提前預知了結局，姚月一定會被宙斯說服，或是在他的威脅下放棄的。

    她垂下頭來，長長的睫毛遮擋了目光：“我明白了，父親。”

    ***

    走出神廟之后，姚月才發(fā)現(xiàn)，她所面臨的問題實在是很嚴重。

    男人們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投向她，帶著赤|裸裸的邀請和欲|望，一些身穿甲胄的士兵甚至試圖將直接將她撲倒了就上。最要命的是，即便她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也完全無濟于事。

    這種感覺……

    很奇怪，也很無奈。

    為了避免麻煩，她遠離了人群，回到奧林匹斯山上。雖然諸神同樣會被她的體質所干擾，但他們至少不會直接化身為禽|獸。

    宙斯依舊沒有回來。

    她刻意遠離諸神，獨自坐在奧林匹斯的最高處，看著波塞冬、阿波羅、赫爾墨斯、阿瑞斯在半山腰上爭論著什么，心里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尋找皮埃洛斯神弓，會被宙斯抹殺。

    不找它，會被泰坦殺死。

    可是，如果她連雅典娜的死亡結局也無法逆轉，還談什么“處|女神的榮耀”、“直到世界和平”？

    等等。

    既然宙斯自己扮成了凡人降臨人間，親自教導忒修斯，那么是否意味著，這個所謂的“天規(guī)”，其實是有漏洞可鉆的？

    人間已經(jīng)掀起了一場血腥的大屠|殺。

    一隊又一隊士兵沖進希臘城邦，屠戮著手無寸鐵的平民；半山腰的主神們一個個離開，只因不忍再看；宙斯行走在人間，明明已經(jīng)深深皺起眉頭，卻始終不肯出手干預。

    或許宙斯是對的。

    神不應當插手凡人的事務。

    他們已經(jīng)在特洛伊戰(zhàn)爭錯過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雅典娜?！?br/>
    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男性特有的沙啞。

    她轉過身，看著阿瑞斯和波塞冬一前一后地向她走來。

    “有事嗎？”她問道。

    “戰(zhàn)火已經(jīng)蔓延人間，恐怕希臘會變成下一個特洛伊?！卑⑷鹚乖谒磉呑讼聛?，詢問道，“你管不管？”

    “我想管，但是我不能管?！?br/>
    “你是希臘人的神?！?br/>
    “阿波羅同樣是特洛伊人的神。別忘了，神一旦出手干預人間的戰(zhàn)局，只會讓戰(zhàn)火燒得更旺?！碑斈晏芈逡恋慕Y局是木馬屠城，不留活口。即便她有心阻止這場戰(zhàn)爭，也根本無能為力。

    阿瑞斯沉默。片刻之后，他起身離開，也不知去了哪里。

    ***

    人間界。

    忒修斯已經(jīng)被抓去當了奴隸，國王海波里恩正在滿世界地尋找神弓。宙斯恢復了神身，一路飛上了奧林匹斯山。

    他再次警告諸神，不準干預人間。

    姚月在等。

    她在等一個足夠合適的契機。

    忒修斯逃離了奴隸主的鹽礦。

    他回到了出生的小漁村，在圣殿中安葬了他的母親。

    一只牛頭人身的怪物[注]突然出現(xiàn)，試圖闖入圣殿，致他于死命。

    姚月站了起來，手持神盾，縱身跳下人間。

    砰！

    牛頭人身怪一頭撞在了神盾上，遠遠飛了出去。她追了上去，倒提起它的牛角，一路飛到圣殿的后方。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在凡人面前現(xiàn)出過神身。所以，即便宙斯看到了這一幕，也沒有任何理由責罰她。

    忒修斯離開了，他需要去救他的朋友們。

    姚月手握長矛，刺穿了牛頭人身怪的身體。緊接著，她看見忒修斯手里拿著一張巨大的弓，連射三箭，將他的朋友們一一解救出來，而后離開。

    姚月向空中招了招手，一只金色的貓頭鷹停留在她的手臂上。

    “跟著他。”姚月吩咐。

    貓頭鷹飛走了。

    她多看了一眼牛頭人身怪，覺得有點兒眼熟。

    這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

    姚月一路飛到了愛琴海邊，等待著忒修斯。他一定會經(jīng)過希臘，海波里恩的目的地也同樣是希臘。她只有在這個地方，才有可能拿到神弓。

    其實感覺挺憋屈的。

    明明是為所欲為的神，卻被各種各樣的規(guī)則和顧慮束縛了手腳，瞻前顧后，生怕一不小心就種下了更大的惡果。

    海浪拍打著她的腳踝，突然間將她拖進了大海。

    她氣得挑腳：“波塞冬，你在干什么！”

    海浪變成了波塞冬的手，周圍也變成了?；实膶m殿。海草隨水飄蕩，巨大的夜明珠鑲嵌在四壁，透著朦朧的光。

    她突然感到不妙。

    “你一直跟著我？”

    “準確地說，是諸神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忒修斯，和你?！辈ㄈ谜韵尽?br/>
    她愣了一下。

    波塞冬靠得更近了，壓低了聲音：“如果你想瞞過宙斯，就照我說的做?！?br/>
    她看清了他眼里燃燒著的欲|火。

    “你在威脅我？”她咬牙切齒。

    “不，我是在邀請你。”波塞冬的手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抬起她的下巴，像欣賞一件誘|人的獵物一般打量。

    她估量了一下雙方的戰(zhàn)斗力。如果是真正的雅典娜，應該可以碾壓波塞冬。如果是她……懸。

    但是，打不過也得打。

    她憑空抓出一支新的長矛，狠狠刺向波塞冬脅下。波塞冬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動手，輕輕巧巧地用三叉戟隔開，抱怨道：“雅典娜，你還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我保證，我會讓你感覺到快樂。”

    長矛轉向，刺向了他的腰。

    “我還以為我夠紳士了……要是千年以前，你現(xiàn)在絕對已經(jīng)在我的床上了，信不信？”

    長矛橫掃，險險擦過他的腳踝。

    “我必須得承認，我對你動、情了，就在剛才，雖然我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長矛停頓了一下，忍無可忍地停留在他的咽喉處：

    “你還不如自己用手解決！”

    姚月很清楚，她這么做實在有點無理取鬧。畢竟是她這個破體質引得波塞冬莫名其妙地對她起了欲|望，但是她冷靜不下來。

    ……不，她必須得冷靜下來。

    深呼吸，深呼吸，其實她根本沒必要生氣的，這不是波塞冬的錯。如果有可能……如果有可能，她一定要把系統(tǒng)里的命運轉盤連帶著坑爹大禮包一并黑了，黑到永遠無法恢復為止！

    “自己用手解決？”波塞冬撥開眼前的長矛，太陽穴突突地跳，“雅典娜，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

    他一手扣住了她的腰，貼近了她，聲音愈發(fā)低?。骸案杏X到了嗎？它需要你。”

    灼熱，滾燙，透過薄薄的衣料，隱約可以感覺到它的溫度和輪廓。

    她抬起腳，狠狠踩在了波塞冬的腳背上。

    可惜波塞冬是神，對疼痛的忍耐力相當強悍，這一腳根本算不上什么，反而撩|撥得他心里更癢了。

    其實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為什么他會莫名其妙地對雅典娜起反應。

    但是起了就是起了，他絕對不會虧待自己。

    她收起長矛，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朝波塞冬腰間刺去。他們離得很近，波塞冬事先根本沒有覺察，眼看就要一擊得手，卻不知從哪里飄來幾根水草，纏住了她的手腕。

    匕首掉落，在海水中飄飄悠悠地落到了地板上。

    波塞冬張狂地大笑：“雅典娜，你以為我為什么要特意帶你來這里？”

    只有在大海里，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是、嗎？”

    她也笑。大海固然會給?；蕩砗芏喾奖?，卻也會因此而降低他的警惕心，尤其是在他欲|火難耐的時候——

    兩把彎刀赫然出現(xiàn)在她的雙手之中，狠狠斬斷了周圍的水草，接著朝波塞冬的咽喉劃去。波塞冬依舊輕而易舉地躲開，不時調(diào)|戲她一把，完全把她的挑釁和反抗當成了情|趣。

    她有意把戰(zhàn)局拉大，一抬手一踢腿都卷起了巨大的洋流，狠狠沖擊著?；实膶m殿，直到?jīng)_破了屋頂。她一路往深海而去，波塞冬在身后窮追不舍，依舊在調(diào)|笑：“雅典娜，你慌不擇路了?！?br/>
    她還就是“慌不澤路”了，否則怎么能夠降低?；时菹碌木栊模?br/>
    一頭巨大的藍鯨在深海中游弋。

    姚月鉆進了它的身體里，開始各種翻滾騰挪。藍鯨痛苦地一甩鯨尾，在深海中橫沖直撞。波塞冬一戟刺穿了它的腹部，鮮血橫流。

    姚月取出一枚藥丸，給藍鯨止了血。她雖然不能自如地解除角色綁定，但操作面板還是可以用的。

    再殺，再治愈。

    再殺，再治愈。

    藍鯨不停地在被殺與被治愈中翻滾，漸漸浮到了海面上。姚月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它的鼻孔里，輕輕一撓。

    噗——

    水柱直沖藍天。

    姚月丟下最后一枚藥丸，直往奧林匹斯飛去。波塞冬同樣丟下藍鯨，窮追不舍。

    作者有話要說：注：忒修斯和牛頭人身怪根本就不是這一層關系。這部電影的設定略奇葩，只能當成希臘神話的同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