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那之后,大璃朝與天地溝通,靈氣豐沛,眾位武者紛紛突破凡人桎梏,得以窺見超凡一隅,但同樣的,妖邪也隨著靈氣涌入這片土地,雖然真龍護(hù)佑風(fēng)調(diào)雨順,但大璃終究地界幅員遼闊,真龍難以遍及所有角落,便有了此行。”
馬車上,宋月笙向四人解釋道。
他沒明說“那之后”到底是什么之后,大抵對于宋月笙而言,當(dāng)事人的鐘言與阮白露就坐在這里,他不自量力地說明似乎頗有僭越。
鐘言一邊聆聽這些,一邊看著前面的客棧。
此時天空的陰云已經(jīng)極為濃厚,幾乎遮蔽了所有的光,鐘言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但絕不是晚上,可周圍已經(jīng)昏暗如同午夜,那荒蕪大地遠(yuǎn)處的群山都隱沒在了夜色之中。
忽然,雨下了下來。
這是鐘言前所未見的滂沱大雨,整個世界頓時被籠罩在雨幕之中,嘩啦嘩啦的雨聲掩蓋了一切動靜,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這場暴雨。
只消片刻,鐘言的衣服便已經(jīng)濕透。
他看了眼身邊,阮白露周圍似乎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仔細(xì)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有無數(shù)道無形的力量正在切削落下的雨水。
她竟然用劍意將大雨隔絕開來!
而趙文謙也以類似的方式避雨,只有趙武陽,和鐘言一樣,淋成了落湯雞。
鐘言沒空嘲笑趙公子,他向前看去,在那幾乎令人迷失的雨簾遮擋了所有事物,草木,枯樹,山巒,皆被淹沒。
只有那一間客棧清晰可見。
它森然如同一個巨人,矗立在荒草滿布的原野上,只有偶爾亮起的閃電能讓人看清它周圍的景色。
如果可以選擇,鐘言絕對不會睡在這地方。
他如此想到的時候,天空中炸響了一道驚雷。
馬兒低嘯了一聲,引得幾人看過去,等鐘言回過頭去看客棧,他赫然發(fā)現(xiàn),那漆黑像是被火焚燒過客棧,已經(jīng)到了自己的面前。
它就像有自己意識一般,悄然無聲地在所有人沒注意到的情況下移動了不知道多少的距離,靠近到咫尺之內(nèi)。
“這!”
趙武陽興許也是第一次進(jìn)入這般詭異的秘境,他大驚失色,急忙看向自己的叔父。
趙文謙捋了捋胡子,沉默不語。
阮白露不為所動,只瞥了一眼馬車上的宋月笙與杜平。
這兩人倒是沒有任何異常,只像是經(jīng)歷了一番疲憊的旅途,終于抵達(dá)客店般,眼眸中帶著些許欣喜。
“終于到了,希望能有熱水?!?br/>
宋月笙下了馬車,牽繩將其安頓到客棧院落的馬廄里,而與此同時,杜平來到客棧門口,敲了敲門。
鐘言這時候注意到,那漆黑的木門像是被水浸泡過一般發(fā)脹,門上的黑漆如同尚未凝固的血液,好像觸碰就會沾染上。
“在【太虛】秘境里,有些與主要歷史無關(guān)的情景可能會讓我們感覺時間的流逝速度發(fā)生變化?!?br/>
阮白露在鐘言耳畔低語,她氣息很輕,卻依舊弄得鐘言耳朵有些發(fā)癢。
“也就是說,這趕路過程乏善可陳,不是重點?”
鐘言很快理解,如果沒有什么變故,那駕駛馬車朝著客棧行進(jìn)這一段路的確是無聊而沒有印象的,所以客棧突然來到他們面前,其實只是“快進(jìn)”了而已。
“是的,而要是我沒猜錯,這客棧才是這一個秘境里最關(guān)鍵的......”
嘎吱——
沒等阮白露說完,那像是隨時都會散架的客棧的門被向里打開。
一個店小二探頭出來。
他脖子很長,以至于鐘言第一眼看到的只有一顆頭顱,懸空在那幽暗的門扉之間。
“看來可以在這里避雨了?!?br/>
杜平仿佛很開心地說道。
那臉頰干癟,如同一具干尸的店小二麻木地點了點頭,隨后那一顆腦袋便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緊接著,客棧的門被打開了。
客棧里更加昏暗,如果說外面的大雨是深夜,那么這屋子里便是幽邃的深淵。
直到店小二點起一根蠟燭,屋子里才有了些許人的氣味。
幾人走進(jìn)客棧,鐘言還停在門口,特地觀察了一番那枯焦的門,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那狀似融化的漆。
一劃,鐘言發(fā)現(xiàn),這油漆竟然真的尚未凝固,就這么沾染到了自己的手上。
借著燭光,他注意到,這其實并非黑色的油漆,而是朱紅近墨,像是原本殷紅的顏色凝固放置了很長時間般。
至于這殷紅的事物原本是什么......
鐘言思考之間,發(fā)現(xiàn)有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店小二那干癟如同尸骸的臉不知道什么時候湊到了鐘言面前,那沒有任何血色的嘴唇微微開合。
“客官,里面請,外面風(fēng)雨大,小的把門關(guān)上?!?br/>
他的話語雖然恭敬,可毫無感情與起伏的聲音卻木然像是復(fù)讀。
鐘言立刻退了兩步,讓出道路,當(dāng)他看到店小二將木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疾風(fēng)驟雨后,還特意注意了一眼店小二的手上是否有沾到油漆。
可店小二那粗糙干燥的手上什么都沒有。
鐘言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干干凈凈,一切都像錯覺。
“你淋濕了雨,小心風(fēng)寒。”
阮白露似乎沒注意到鐘言剛才的所作所為,她打量了一圈客棧內(nèi),又看向全身濕透的鐘言。
二話不說,一抹劍意流遍了鐘言的全身,他感覺就像是被風(fēng)力極強(qiáng)的狂風(fēng)吹上天空般,周身一陣燥熱,隨后,鐘言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服已經(jīng)徹底干了。
“阮妹妹,我這邊......”
見狀,趙武陽急忙上前,也想享受一番阮白露的“烘干”,可【謫仙】女士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身,絲毫沒有在意趙武陽的模樣。
他只能看向自己的叔父。
“......”
趙文謙無語,只能釋放真氣來吹干趙武陽,倒是沒有阮白露那么徹底,讓趙武陽感覺濕漉漉的,隨時可能發(fā)餿。
“這客棧看起來就是妖邪阻擊太虛門的地方,這里實在有點兒邪門,那個店小二沒問題嗎?”
鐘言來到阮白露身邊低語道。
可他卻發(fā)現(xiàn),阮白露一臉奇怪地看著自己。
“店小二?什么店小二?”
咯噔——
鐘言心跳驟然加速,他立刻看向店小二原本所在的位置,那干癟枯槁的伙計正用手里破爛的抹布擦拭著枯焦的桌面。
而桌旁,坐著幾個鐘言從未見過的人。
原本幽邃漆黑的客棧大廳里,此刻熱熱鬧鬧,全都是人。
這時,伴隨著一道驚雷,客棧的大門被敲響。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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