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郝佳麗一個字也沒聽見。
郝佳麗只一個勁地無助地哭著,她的哭聲不光驚動了村民,連村邊大樹上的老鴉也被驚得哇哇叫著飛離了樹枝在天空盤旋。
在地里干活的曹菊英聽到了天空烏鴉的叫聲:“不好!老頭子!你看烏鴉叫得那么起勁,不知哪家要出大事了?”
曹菊英對地里正揮著鋤頭翻地的丈夫心慌慌說。
陳戰(zhàn)軍停下手中干的活,抬頭仰望了一下了天空,一絲淡淡的憂心籠在他的眉宇間。
在郝佳麗家鄉(xiāng)有個說法,燕子報喜,烏鴉報憂。
“干活吧,老太婆!該來的躲不過?!标悜?zhàn)軍看了一眼天空仍舊低頭干著活。
“我這心七上八下的,老頭子!不好的事千萬別降臨到我們家。”曹菊英兩眼一眨不眨依舊望著天空。
“希望天老爺保佑!”陳戰(zhàn)軍在嘴上回答曹菊英,也在心里對自己說。
“天老爺保佑!天老爺保佑!”曹菊英說完這倆句,丟下手中的鋤頭,然后雙手合十,微翕著眼,繼續(xù)對著天空口中虔誠地念著這幾個字。
而后念了沒幾句,曹菊英猛地睜開眼,拔腿就跑。
陳戰(zhàn)軍在她背后喊:“老太婆!老太婆!你怎么啦?”
烏鴉一叫,曹菊英想起了郝佳麗大清早去了陳清家大半天都沒回。
也想起了在郝佳麗出門的時候她忘了告訴郝佳麗生產隊隊長要換人的事。
曹菊英琢磨著這會兒郝佳麗肯定已經(jīng)從陳清的口里知道了這事,郝佳麗也知道生產隊以后不會再給她下魚塘了。
魚塘是郝佳麗好不容易想到的唯一的弄田螺賣錢的路,如果這路就這樣被人為的切斷了,郝佳麗就再也沒其它辦法可想了。
曹菊英知道郝佳麗這時候準想不開,一定是又難過又著急,躲在沒人的地方傷心流淚去了。
而若是郝佳麗哭哭鼻子,曹菊英也就不擔心了,曹菊英就怕郝佳麗的倔強勁一來,絕望了就想死。
如果郝佳麗想死,曹菊英想起了從自己村到陳清村子里的這條路要經(jīng)過郝佳麗平時摳田螺的兩口大魚塘。
魚塘的水最深處沒過了大人的頭頂,要是郝佳麗看不開無論從這兩口魚塘任何一口跳下去準會淹死。
曹菊英越想越害怕,一顆心擂鼓似的跳著。
曹菊英一句也不答自己的丈夫,發(fā)了瘋似的往這條大路的方向跑著,一路跑一路喊著郝佳麗的名字:“麗麗!麗麗!你在哪啊?你應聲奶奶好不好?你千萬別做傻事??!”
曹菊英也向路兩邊村莊里的村民詢問有沒有看見郝佳麗從這條路上經(jīng)過。
“各位!有沒有見我的孫女從這里經(jīng)過?”曹菊英每見一個村民就焦急地問一個村民。
路邊有見郝佳麗經(jīng)過的村民都說看到郝佳麗去,沒看到郝佳麗回。
曹菊英慌了,一路頓著腳哭著:“麗麗!麗麗!你我可憐的孩子,你千萬別嚇唬奶奶你這會兒是去了尋死,魚塘不給你下去摳螺就算了,我們再想想其他法子,奶奶已經(jīng)中年喪夫老年喪子了,難道奶奶還要再承受失去你的打擊,奶奶受不起這樣的打擊了,你今天要是跳進魚塘被水淹死了,奶奶就下去那邊陪著你!”
曹菊英一路哭喊著一路尋到生產隊的魚塘邊,然后又問在魚塘邊守著魚塘怕郝佳麗再去攪和的生產隊隊員郝佳麗來過沒有。
生產隊員因為郝佳麗上次的事鬧得心里不痛快對曹菊英的問話愛理不理。
曹菊英即刻急了火了,她逼問生產隊員說:“我說你還有沒有沒名堂?你也才八歲???你跟個小孩計較還要不要臉皮?”
生產隊員眼睛一閉,嘴一撇,頭一歪給了曹菊英一后腦勺不搭理曹菊英。
曹菊英一急一火朝站立的生產隊員膝蓋后面的凹陷處就是一腳。
生產隊員被曹菊英這一腳踹得腿發(fā)軟,之后站不穩(wěn)的“噗通”一聲一青蛙跳撲入了魚塘里。
不過好在是魚塘邊水淺,生產隊員撲下去的時候,一雙手插進了泥里,背卻弓起露出在水面。
很快生產隊員就用雙腳支撐站起身,但他的臉還是沒入了水中,他的鼻子與嘴里毫無疑問吸入了魚塘的水。
曹菊英站在岸上看見,生產隊員一從水中俯起身,站穩(wěn)身子后先是狗抖毛似的抖著頭上的水,然后就不停地嘴里吐著,不停地擤鼻涕一樣擤著鼻腔。
曹菊英還看到生產隊員的眼睛里淚珠滾豆子似的滾著,估計魚塘的水也嗆進了生產隊員的眼睛了,因為人的眼框跟鼻腔是相通的。
生產隊員看上去難受極了,他一個轉身沖曹菊英吼道:“曹菊英!你問我要孫女,行?。∧銓O女沉在這魚塘底!你下來撈??!”
曹菊英本身就擔心著郝佳麗會走尋死的路。
一聽生產隊員的話心里更發(fā)毛,曹菊英撿起魚塘岸邊的一塊小石子對著生產隊員站的位置釘過去罵生產隊員說:“二楞子!你說這話是想找死吧!信不信我今天讓你上不了岸,我讓你凍死在這魚塘里給你來個水葬,還省了你家里人的棺材錢。”
生產隊員這時全身濕透冷得在打哆嗦,他在水里兩手臂與身子抱成一團互傳溫度,他真怕曹菊英阻礙他上岸,于是,他妥協(xié)了,他帶著不情愿的口氣告訴曹菊英說:“曹菊英!你眼睛是不是瞎了?你孫女在不在這里她那么大個人你難道看不見?你孫女已經(jīng)兩天沒來過這里了,我告訴你,她不敢來了,她要是還敢來,來一次我趕走她一次?!?br/>
曹菊英聽了叫二楞子的一說郝佳麗兩天沒在魚塘出現(xiàn)了,知道郝佳麗真是沒來過了,曹菊英一顆吊著的心總算是石頭落地踏實了,因為今天早上曹菊英還見過郝佳麗。
只是魚塘找不到郝佳麗,曹菊英就不知道郝佳麗去了哪了。
曹菊英只好一路找到了陳清家,陳清告訴曹菊英郝佳麗剛從他家離開沒多久,估計郝佳麗沒那么快到家,叫曹菊英不要太心急。
但當曹菊英向陳清說出自己的擔心害怕時,陳清也急了,陳清馬上帶著幾個子女分頭在田野里,山嶺上到處找著郝佳麗。
這個時候溪堤上的郝佳麗已經(jīng)停止了哭泣,只剩下有一陣沒一陣的抽泣與嗚咽在喉嚨里扯著。
這一頓哭,郝佳麗的心情沒有了剛聽到陳清告訴她不好的消息時那么的難受與恐慌了。
郝佳麗哭完后坐在溪堤開始慢慢想著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么。
魚塘沒希望了,這個家要怎么撐下去,要想什么辦法弄錢等等。
郝佳麗沒心思注意身外的事情,也聽不到這幾個親人喊她名字的聲音,她腳下的溪水潺潺流淌的聲音阻隔了曹菊英與陳清他們的喊聲。
到了傍晚時分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曹菊英與陳才清終于看到溪堤茅草叢中坐著的郝佳麗瘦小的身子。
曹菊英一見郝佳麗還活著,二話不說,一把將郝佳麗抱緊在懷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知道流淚。
陳清卻帶有責備的語氣教導郝佳麗說:“孩子??!你就是有什么想不開的也不能做傻事,你看看,你奶奶都快急瘋了,你媽媽和你弟弟還在家等著你籃筐里的米,你要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你叫他們倆個怎么活?你舍得丟下他們?”
郝佳麗懂得舅舅在說什么,郝佳麗不想解釋,不管這些親人此刻的想法認為是什么,他們都是因為擔心她,在乎她,疼愛她。
郝佳麗沉默著。
陳清接下來又說:“麗麗!舅舅知道你很聰明,任何困難都難不到你,你咬咬牙就過去了,舅舅跟你奶奶也會幫你想辦法,若真到了那個時刻,舅舅跟你奶奶不會丟下你不管的?!?br/>
郝佳麗點了點頭,陳清的一席話讓郝佳麗又開始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郝佳麗等舅舅教育完自己以后便扶奶奶起身,然后告別了舅舅就挽著奶奶的手祖孫倆高一腳低一腳踩著溪堤的茅草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