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騎在我身上,極其兇狠野蠻,情緒也頗不穩(wěn)定。雖然他用帽檐遮住了臉,但我還是立刻就認出來了,他不是警察,也不是盜車賊,他是西門巔。他不是沖著江永杰來的,他是沖著我來的。
“放開我,先放開我!”我掙扎著,但由于猝不及防,我?guī)缀跏悄樫N地趴著,絲毫也使不上力。
西門巔圓睜著大眼,臉上青筋畢露,握著刀的手堅定而有力。看不出他是突然之間情緒失控,還是積怨的驟然爆發(fā),但他顯然不是想要殺死我或者刺傷我,他只是想要嚇唬我。
“說!她在哪兒?”
我料到他是為了藍月茹而來,卻沒想到他還是如此粗暴、直接、不理智。想必這些天他一直到處找她,精神已經(jīng)不正常了。我知道藍月茹具有將一個男人逼瘋的本領(lǐng),這是常有的事。
“我……我哪里見過她?我也在找她呢?!?br/>
“你不要騙我,我最恨別人騙我了?!蔽鏖T巔把刀搭在我的脖子上,用力將我的腦袋往下按,我一出氣從地上吸了一嘴土,痛苦地咳嗽起來。
“能不能稍稍理智一點,哥們!你認為我會把她裝在我的口袋里每天帶著她到處瞎逛嗎?即使我真的想那么做,可我做得到嗎?”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br/>
“聽著,我也想……找她的,可是不容易……”
我并不是經(jīng)常遭受這樣的對待,因而說話有些吞吞吐吐,但我的思維還是清醒的。我注意到江永杰已經(jīng)下了樓,但他沒有盲目地采取行動,而是悄悄地溜到了西門巔的身后。他在地上找到了半塊板磚,一步一步地靠近。
“我不在乎與你分享她,”西門巔說,“但你不能叫我就此出局!”
江永杰已經(jīng)到位了,他給我使了個眼色,然后掄起板磚朝西門巔戴著帽子的腦袋拍了過去。
江永杰很快就制伏了西友上傳)這充分說明他每天花兩小時耗在健身房里并不是浪費時間。江永杰反擒了西門巔的雙手,奪走了他的刀,在他的鼻子上狠狠擊了一拳。西門巔開始還在叫嚷著掙扎,但很快就屈服了。江永杰用膝蓋頂著西門巔的背,扭頭問我認不認識這個人。我不知道該說認識還是不認識,只能在他耳邊輕聲道出了西門巔的身份。這時候小區(qū)里的居民開始圍過來了,江永杰為了顯示自己的霸氣,大聲嚷嚷著,聲稱要將西門巔扭送派出所。
“持械傷人,最少也得判個三年五年!”
我及時制止了江永杰,并叫他松開了西門巔。
“你先上車等我,”我跟江永杰說,“讓我跟他談談?!?br/>
江永杰繳了西門巔的刀,用手指捏著刀柄的頂端,向圍過來的群眾展示。
“看看!這是物證!”
我給他使眼色示意他別再鬧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才收起了刀,給自己點了根煙,憤憤地鉆進了車里。
圍觀的人散去了,我讓西門巔爬起來,和他肩并肩坐在馬路邊的石板上。
“把鼻子上的血擦擦吧?!?br/>
西門巔用手背抹了一把,還是一臉的怨憤。
“你現(xiàn)在怎么樣?冷靜下來了嗎?”我問,“你要是冷靜下來了我就跟你談談?!?br/>
“我冷靜下來了?!?br/>
“你的腦袋沒事吧?沒出血吧?”
西門巔用手掌在遭到磚拍的半邊腦勺上輕輕摸了幾下,再看手掌,沒有見紅,就說:“沒事?!?br/>
“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看到了,我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這里沒有藍月茹,她既不在那輛車上,也不在樓上的房間里?!?br/>
在我說話的時候,我仔細觀察西門巔的相貌。他看起來比前幾天下雨時更加消瘦了,帽子被江永杰打掉之后,露出了滿頭凌亂的頭發(fā)。他的眼神混沌無神,臉上臟兮兮的。我一點都看不出來這樣的人能具有什么音樂天分。
“你幫幫我,你幫我找找她,你一定有辦法聯(lián)系到她,對吧?”西門巔真是個雙面人,他又開始露出他叫人同情的那一面了。
“是的,我有她的電話號碼,她心情好的時候偶爾也會接聽我的電話。”
“可她完全不接我的,不管我換什么號,她一聽是我就掛了。她現(xiàn)在討厭我了,甚至恨我,她根本不想理我。”
“那是為什么?”我問。
“因為我……”西門巔又要開始哭了,“我動了手。我現(xiàn)在后悔極了。我怎么能動手打她呢?我那么愛她?!?br/>
“你聽我說,也許她只是一時氣憤,暫時躲著你。說不定過幾天她就會主動回到你那里去的。”我不這么認為,我只是想安撫他的情緒。
“真的嗎?”西門巔抬起朦朧的淚眼。
“真的。”我說,“倘若有機會,我還可以替你勸勸她。”
“你不覺得我是個混蛋嗎?”
“我怎么看你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藍月茹把你視為天才,她說你的才華遲早會被世人發(fā)現(xiàn)?!?br/>
“她真的……真的這么說嗎?”西門巔的眼淚終于還是奪眶而出了。
“是啊,這個我為什么要騙你?!?br/>
“對對,沒錯,你們從小就認識,她一定什么話都跟你說?!彼坪跬蝗恢孬@了信心,“而且,你對她那么重要,你說什么她都愿意聽對不對?”
“那不見得,但我可以試試。”
“那么,如果你見到她,請一定要告訴她,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告訴她,我非常非常地愛她,我愿意為了她付出我的一切,告訴她……我會一直等她回來……”
“好的,我會對她說的。”
“你答應我?!?br/>
“我答應你了?!?br/>
我瞅著眼前這個人,心中五味雜陳。他握著刀撲過來的時候差點嚇得我尿褲子,我怎么可能去勸說藍月茹跟他和好呢。
“真是太感謝你了,”西門巔握住了我的手,“她一直說你是個好人,我真抱歉剛才對你動刀子,但我沒打算要傷害你?!?br/>
“你的手不是用來彈琴的嗎?”
“沒錯沒錯。”
“現(xiàn)在走吧,刀子我沒收了。以后不許再跟蹤我,下一次我一定會叫警察過來?!?br/>
打發(fā)走西門巔以后,我長吁了一口氣,回到了江永杰的車上。
“哥們,你的心太軟了?!苯澜苷f,“這種時候你就應該報警。怎么也得教訓教訓他,讓他下次別再胡來。你還可以通過法律手段向他索賠,即使你沒有受到**上的傷害,起碼也有精神傷害吧。剛才你臉都嚇白了,肯定死了不少腦細胞?!?br/>
“實話講,他看起來挺可憐的。”
“可憐?你認為一個拿著刀想要殺了你的人值得可憐?你的腦子到底怎么長的?”江永杰說話喜歡夸張,他明知道西門巔肯定不是想殺了我,卻還要故意這么說。
“現(xiàn)在這樣癡情的男人已經(jīng)不多見了。”
“你還同情他?你干脆跟他過得了,你們倆挺配的,剛才你們一起手拉手坐在馬路邊上聊天的時候我就發(fā)現(xiàn)了。”
“誰手拉手啦?”
“看,還不承認?!苯澜苷f,“在我看來,你所表現(xiàn)出的這種自以為是的涵養(yǎng)是極其愚蠢的。你一定看了不少婉約派小說和瓊瑤劇吧,那是專門教人怎么變成傻瓜的。我對你的未來深感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