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漆黑的巷子就是經(jīng)過小公園的那條路，街道旁路燈有些昏暗，照在地上模模糊糊，段莘莘有些看不太清。

    總覺得不怎么真實。

    她晃了晃前面盛向予的袖子，“你今天為什么突然過來接我啊？”

    “家里無聊唄。”他似乎在想事情，有些心不在焉，語氣也帶點敷衍。

    “那你以后別來了唄？”

    盛向予回過神，回頭看她，“啥意思?。肯訔壩?？”

    “不是，”段莘莘不知道該怎么說，她不太想讓盛向予知道今天學校里的事，思考了一會兒隨便找了個理由，“有這時間，你不如自己多練練題，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兒了?！?br/>
    盛向予撇撇嘴，“你個小學渣還關心我呢？就咱這腦子，隨便考考都能上個重點高中?！?br/>
    段莘莘不服氣，“那你有本事就考個一中?！?br/>
    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以前在學校，人人都默認盛向予是青雅學校保送一中的優(yōu)秀生，她也一直為他感到驕傲，直到現(xiàn)在，她也希望他能夠考上一中。

    哪怕不是以保送生的身份。

    一中可沒那么好考，分數(shù)線高的嚇人，今年更是高的離譜。

    盛向予輕輕皺眉，“你希望我去那兒？”

    她點頭。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會去嗎？一中。”

    他一雙漆黑的眼眸看向她，看得她突然明白過來。

    就憑她現(xiàn)在在班里中等的成績，差了一中分數(shù)線十萬八千里，而盛向予腦子轉的快，就算是自學，成績也比她好不少，再努努力，一中基本上不是問題，如果盛向予真的去了一中，那她呢？

    她能考上嗎？就算從現(xiàn)在開始努力學習，來得及嗎？

    她不敢打保證。

    前世盛向予沒去一中，去了她考上的六中，倒不是因為他沒考上，具體原因她也不太清楚。

    段莘莘腦海里閃過前世他突然出現(xiàn)在六中操場上的畫面。

    他是在她高一上學期轉的六中，那時候的盛向予已經(jīng)完全長開，在暑假里個頭猛躥到了一米八三，臉龐棱角分明，長出流暢完美的下顎線，眉目清俊，鼻梁高挺。

    他沒告訴她要來，她只記得是個午后，剛上完體育課，她和同學坐在操場草坪上喝水閑聊，突然余光里有個人影模模糊糊的向她走來，盛夏烈日炎炎，太陽高照，晃得她睜不開眼睛，只能依稀看到一個清瘦高挑的輪廓，他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穿著簡單的白短袖，手里拿著六中的藍白色校服，把另一只手里的冰棍扔給她，笑的肆意張揚，猶如那天午后燦爛耀眼的日光。

    “沒想到吧段莘，爺來了。”

    他在她面前蹲下，擋住那刺眼的陽光，額頭有細微的汗珠，似乎剛運動完。

    那時候她什么反應，又同他說了什么，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只記得當時的自己心跳快的嚇人，臉頰熱乎乎的。

    “問你話呢，想什么呢？”

    段莘莘回過神，有些呆呆的，“啊？”

    “我說，你想去一中嗎？”他接著問，似乎想要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額......想.....想吧，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了，要和盛向予一個高中嗎？

    盛向予扭回頭朝前看，聲音輕飄飄的，“還有幾個月我就要中考了，盛望也說讓我去一中，還給我請了家教。”

    “那不是挺好的，你要加油啊?！?br/>
    “你也要加油，”他突然回頭捏了把段莘莘的臉蛋，“你也考一中吧，咱倆還一個學校，不然就你這受氣包性格，沒我估計得讓人欺負死?！?br/>
    段莘莘突然很羨慕盛向予這種直接又隨意的性格，坦坦蕩蕩的把自己的想法直白的表達出來，不會遮遮掩掩，也不會像她一樣去顧慮那么多，想和她一個高中，就直接說出來。

    段莘莘剛才瞻前顧后那么多，突然有了確定性的答案。

    她點點頭，“好啊，那你高中也繼續(xù)保護我吧?！?br/>
    盛向予隨意的笑著，聲音融進了晚風里，“行?！?br/>
    路過小公園，穿過大橋，小區(qū)里靜謐無聲。

    兩人走到三號樓單元門前，盛向予停住了腳步，把手里的書包遞給她，“好了，回去吧。”

    段莘莘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盛向予還沒走，靜靜的望著她。

    突然很不舍，不知道為什么。

    她又跑了過來，“盛向予。”

    “咋了？”

    “你一定要考一中啊，你必須考上一中，這是咱倆的約定?！?br/>
    段莘莘這話說的堅定又真摯，一中是個好學校，里面的風氣肯定也很好，不存在六中那樣不學無術的學生，環(huán)境會改變一個人，也許這一世的盛向予在一中那樣滿是文學氣息的熏陶下，不會和前世一樣混，也說不定。

    所以，哪怕她最后沒考上一中，也會放心。

    盛向予看了她半天，笑著點頭，“知道了?！?br/>
    “那我...那我回去了啊?！?br/>
    “嗯?！?br/>
    她轉身慢慢往回走，涼風逆著她的方向吹來，她拉開了單元門。

    身后突然響起聲音，幾乎被呼呼刮著的風掩蓋。

    她聽見了，停住拉門的動作，沒敢回頭，有點心虛。

    “段莘?！?br/>
    她低頭抿唇。

    “那我在一中等你啊。”

    他嗓音低沉。

    她唇抿地更加用力，沒回頭，也不敢回頭。

    不敢回答，不敢保證，她沒有那個底氣。

    假如，假如她沒有考上一中，去了別的學校，希望這一世，他別來找她。

    一起走也好，分開走也好，無論是什么樣的新開始，她都希望他能夠成為更好的自己，身邊哪怕不是她，是別人，也沒關系。

    也沒關系。

    畢竟人的手就這么大，握不住的東西太多了。

    她不敢去奢望這一世余生能夠擁有他。

    她低著頭沉默了幾秒，最后拉開門走進去。

    盛向予看著她嬌小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里，又垂眸思考了一會兒，慢慢往二號樓走去。

    她今晚太不正常了，心事重重的樣子。

    但她不說，他也沒想去逼問，但八九不離十是因為學校里關于他的事情。

    他不傻，能看出段莘莘在把他往外推。

    準確的說，是把他往上推，向一條她認為好的路上。

    至于到底要考哪個學校，他自己其實是無所謂的，爺爺和盛望之前都勸他考一中，他倆頭一回意見一致沒有吵架，但爺爺還和他說，這只是建議，關鍵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想法，條條大路通羅馬，并不只是這一條路可以走。

    今晚之前，他一直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每晚輾轉反側睡不著，腦子里亂七八糟，思來想去都是這件事，可如今回憶起來他發(fā)現(xiàn)，每一個之前的想法里，都有段莘莘的存在。

    他把她規(guī)劃進了自己的未來里。

    但并不清楚她的想法，所以今天自己特意到學校接她，就是為了知道她到底如何想。

    鑰匙插進門里轉了個圈，他走進去關上門，開燈。

    一中啊。

    鑰匙隨意扔在鞋柜上，換了鞋，去冰箱拿了瓶冰飲料出來，他站在陽臺往下望。

    大街上人流涌動，行色匆匆。

    他擰開瓶蓋，冰涼的飲料順著喉嚨往下滑，胃里涼涼的，難得的舒服放松了些。

    他抬頭望著天邊的繁星。

    那就一中吧。

    周六的時候，盛向予被爺爺叫回家里吃飯。

    有一段時間沒回家里了，這周他都在學區(qū)房那兒上課，盛望請的家教比學校的老師講的細致簡單，他基本上都能聽懂，有時候負責英語的老師用全英文授課，他也能明白。

    整天泡在家里閉關埋頭苦學，再出來時有種恍然無措，也可能是沒睡好，腦子稀里糊涂的。

    司機王浩把他送到家門口，盛澤平正在后院修剪花草。

    盛向予走過去，“爺爺?！?br/>
    “回來了，”盛澤平直起腰，打量著自己剛打理完的牡丹花從，“看看，剛剪好的，怎么樣？”

    盛向予看不太懂這些，但爺爺這些年的愛好就是這些花花草草，養(yǎng)點魚什么的，他估摸著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挺好看的。”

    盛澤平笑起來，“果真看得明白？”

    他終于搖搖頭，“不。”

    老爺子笑的更爽朗了些，往屋里走，“換做你媽啊，肯定能看懂，還能幫著我修修呢?！?br/>
    盛向予沒接話。

    盛望和趙茹離婚一年了，兩人沒再聯(lián)系，趙茹也沒回來看望過，老爺子卻還是惦記得緊，時不時就會感嘆要是趙茹在就好了，也沒少訓話盛望。

    盛澤平坐到沙發(fā)上下棋，“你媽最近和你聯(lián)系了嗎？”

    盛向予幫老爺子倒了茶，“沒有?！?br/>
    “唉，”老爺子長嘆，“也不知道過得怎么樣，聽你爸說是個賣保險的，條件也不是太好?！?br/>
    “比跟著我爸強，這么多年，我爸連她生日都不知道。”

    盛向予語氣淡淡的，沒什么情緒在里面。

    盛澤平喝茶的手頓了頓，“當初你爸就不樂意娶你媽，是我這個老頭子一直撮合，你媽性格多柔啊，他是一點都不愿意多看看。”

    盛望是個一心專注事業(yè)的人，盛向予盯著面前那盤棋，終于還是沒忍住開口，“爺爺，我爸是不是當初心有所屬？”

    是不是因為趙茹代替了別人成為盛家太太，盛望才這么對趙茹，連帶著這么對他。

    盛澤平棋子落歪了。

    他正了正身子，“這你得問你爸去，他沒和我說，誰知道呢，也許是因為你爸他就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br/>
    盛向予沒打算去問盛望，他沒必要去挨一頓罵。

    “但是小予啊，你別跟你爸一樣，將來無論你要娶哪家姑娘，爺爺都沒意見，也別聽你爸的，他自己的婚姻都一塌糊涂，你自己喜歡就好?！?br/>
    盛向予腦海里閃過一張燦爛的笑臉。

    他點點頭，“嗯?！?br/>
    “想好要考哪個學校了沒？”

    “一中。”

    盛澤平滿意的點頭，“好，一中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