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這不是李家老四么？怎么會想不開跳河呢？”村口，兩位耄耋老者揉了揉昏花的雙眼，伸長脖子看向李家老四跳河的背影……他們口中的李家老四正是李惟正的四娘舅。

    “道長，看到了吧，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就是你苦苦追尋的天道……”大船上，文清看著在渾濁河水中奮力游動的李家老四，心頭莫名一動：“快，靠近那人，把他拉上來?！崩钗┱乃哪锞苏强吹搅舜鲜й櫼丫玫男鹤樱募敝绿M(jìn)水中，往船上靠過來。

    “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牛鼻子老道一臉淡然的盯著水中的李家老四，冷哼一聲：“小子，記得以后要改口叫老夫師父了?！?br/>
    一條船上，載滿了多年來老道手下從四處抓來的礦奴，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色呆滯，大多是被長期奴役所至……

    “老道知道，每一顆龍虎丹上都沾滿了百姓鮮血?！迸１亲痈煽纫宦?，掃了眼身后眾人，烏溜小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這是上面的意思，老道的職責(zé)是煉丹，期限之內(nèi)練不出龍虎丹的話，包括我在內(nèi)都不會有好果子吃……不過他們也是托了小子你的福氣，現(xiàn)在丹藥已成，山上的礦池已封，就算雨水再大村口小溪再也不會泛濫成災(zāi)了……”

    ‘為了長壽之名負(fù)罪百姓，即便是長生不老又有何用？’文清心中暗罵一聲，眉頭淺皺看了眼四處的淡淡細(xì)霧：“道長真的煉成了金丹？不會再回來禍害百姓了吧？”

    “以后要叫師父……”牛鼻子老道白了文清一眼，憤憤道：“這礦坑已經(jīng)廢了，就是想煉丹也不可能了，再者老道向來說一不二，哪有心思唬弄你這個娃娃……”

    放回洞中礦奴便是文清給老道提出來的一個拜師要求……說來也奇怪，老道在聽了這個要求后，竟是想也沒想便答應(yīng)了……

    烏云見日

    圍困李家莊的洪水在文清入莊三日后，亦是逐漸褪去……

    李家莊數(shù)里外的官道上，兩騎絕塵而去。

    “清哥兒，十日已過四日恐怕……”馬匹上，李惟正面色蒼白，一手死死抓著馬韁，面露急色。

    “天不遂人意！”文清搖頭一嘆：“幸好有李閣老飛鴿傳書到蘄州，讓地方官員去找尋那東壁先生，現(xiàn)在只求他們順利了……”

    “陸縣令是好官，會有好報的！”李惟正淺嘆一聲，拉住韁繩：“那我們是否還去南京呢？”他們二人原本打算去南京接應(yīng)蘄州來人，現(xiàn)在拿到丹藥后，文清改變了注意。

    “我們回興化。這丹藥興許有用！”

    ———我是華麗麗的分割線———

    通往南京的官道上

    一隊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wèi)人馬護(hù)送這幾輛馬車朝著南京緩緩而行。

    “爺爺，為何要執(zhí)意收那小子為徒呢？”為首的馬車上，文清的便宜師父牛鼻子老道盤腿而坐，在他身邊一個樣貌清瘦的小道童一臉不忿。

    “爺爺？”

    “爺爺？”小道童連喚數(shù)聲，見老道已經(jīng)呼吸沉穩(wěn)，嘴角卻是掛著一絲晶瑩，便知道老頭子十有八九是睡著了，當(dāng)即狡黠一笑，從車廂一角取下浮塵，拔了幾根細(xì)毛，卷成一條開叉的細(xì)繩，笑嘻嘻的伸到老道鼻孔中攪了一攪。

    “啊，啊——啊切——！”老道猛地打了個噴嚏，方睜開惺忪雙眼，嗔了身旁的小道童一眼：“過了年都十四了，還像個小孩子家家的，沒個正形，不怕嫁不出去么？”

    “我才不嫁呢，我要一輩子服侍爺爺?！毙〉劳慌１亲永系酪环瑪?shù)落，一張透紅小臉登時變得更加紅透。

    “傻丫頭，難不成你要學(xué)西山上的那個道姑么？唉，這樣不好，沒有男孩子喜歡也是一件很丟面子的事情……”牛鼻子老道沖小道童擠了擠眼睛道：“是不是看上我那新收的徒兒了？眼光不錯！我看那小子官格很旺，說不準(zhǔn)十年之內(nèi)就能入閣呢?！?br/>
    “誰看上你那徒弟！”小道童休得用雙手捂著俏臉，支吾道：“再說人家又沒有誠心拜你為師，一個堂堂國師還好意思四處宣揚(yáng)……”

    “你爺爺我是先下手為強(qiáng)……省的被元貞那賊老道看上，到時候再想找這樣的好徒兒就沒地方了。”牛鼻子老道一臉得意：“話說回來，要不是丹藥已成，我那徒兒能這么容易就拜師么？李家莊被他們擄走的眾人每人五十兩銀子都發(fā)放到位了么？”

    “嗯，有我在你放心好了……”小道童一臉認(rèn)真道：“這次丹藥煉成，放走那些村民他們應(yīng)該不會責(zé)怪爺爺吧？”

    “給他們個狗膽子再亂殺無辜！在這里老頭子說話還是像回事的！”小道童的一番言語好像刺激到了老道，旋即其古井無波的老臉上閃過一絲怒色：

    “當(dāng)初擄走百姓說是為了保密，如今丹藥已成再傷害百姓，老道就算舍身成仁也要和他們玩上一玩！”

    李家莊

    李家宗祠前，幾十個面容枯黃的中年漢子一排溜的跪倒在被洪水泡的發(fā)白的祖宗牌位前。

    “一別數(shù)載，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咱們隴右李氏一門終于撥云見日?！币粋€面容清瘦的老者手中舉著三柱清香，顫巍巍的將其插入到了靈位前的香爐中，然后跪倒在地，一臉虔誠:

    而李惟正的四娘舅也帶著剛剛找到的小兒子跪在人群中。

    “而今李家方興未艾，還望列祖列宗保佑李氏一門人丁興旺……”

    “噗！——”一聲入肉悶響，跪在地上的老者一臉詫異的盯著胸前透出來的長刀，嘴角蠕動了幾下，一頭栽倒……

    旋即，李家祠堂陷入一片混亂，數(shù)十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wèi)揮舞著手中的繡春刀闖進(jìn)祠堂瘋狂的收割者李氏一門族人的性命……

    拔出老者身上插著的長刀，一個身著飛魚服的刀疤臉中年男子在老者身上擦拭了下帶血的長刀，掃了眼祠堂內(nèi)的橫七豎八的尸體，冷冽一笑：

    “今日李家莊一個活口也留不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