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東升，一縷陽光自窗欞投入，楊康醒來，昨夜睡得很是香甜，沒做那個折磨人的夢，看來自從打開那個石壁空間后，就不會再做那個夢了。

    那個來自未來的靈魂也沒有趁機(jī)強(qiáng)占這具軀體，仔細(xì)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情，一切記憶都在，看來?xiàng)畋膿?dān)心沒有出現(xiàn)，兩個靈魂共用軀體之后的記憶是完整共享的，不像來自未來的記憶那樣殘缺不全。

    到書房將那份說明書藏好，因?yàn)橛洃洸]有消失，在楊炳書寫時，這份說明書就已印在了腦海中，想了想，覺得今天試爆有點(diǎn)危險，別把手表弄壞了，況且這東西沒法解釋來歷，又從手腕上將手表摘下來藏好。

    來到前院，吃了早餐，讓楊羆下山去請父親和老管家、張先生等人，自己和楊熊將昨天做的炸藥包，搬到宅子外的空曠之地，做試爆之前的準(zhǔn)備工作。

    兩人將幾個炸藥包拉開距離，分別放置好，在每個藥包上用尖刺扎了個小洞，將引線插入，因?yàn)榕R時的引線比較脆弱，用布條綁在一條條木桿上以作固定之用。

    最大的一個藥包的放置點(diǎn)，選在了山邊的一處土崖，將土崖底部挖了一個洞，將藥包放置進(jìn)去，還特意將幾條引線接在一起，做成了一條長長的引線。

    楊康在未來記憶中見過炸藥包爆炸的場景，感覺還不保險，讓楊熊回宅子取了一把鐵鍬，估算了一下引線燃燒和自己奔跑的速度，在距離每個炸藥包幾十步的地方，各挖了一個可以容納一個人的長條形坑道。

    一切準(zhǔn)備就緒，兩人坐在一邊等待山下諸人到來。

    又過了約莫一頓飯的工夫，楊家莊、張先生、老管家、楊先生四人在楊羆的帶領(lǐng)下聯(lián)袂而至，來到二人身前，眾人見禮完畢。

    楊莊主問道：“三哥兒，你神神秘秘地讓楊羆把我們找來，有什么事？”

    楊康賣弄道：“父親，我領(lǐng)著他們兩個，昨日一日未停，參照數(shù)本道書上的記載，又冥思火硝硫磺等原料的物性，試驗(yàn)了十幾個配方，得到了一個最優(yōu)配比，做成了幾個焰藥包，今天要試試它們的威力，所以請父親你們來觀看?！?br/>
    張先生驚道：“這么快就造出來啦？”

    楊康嬉笑道：“運(yùn)氣不錯，僥幸而已！”

    張先生看了看楊康，臉上神色有些古怪，卻沒有說話。

    楊先生道：“那些做藥發(fā)傀儡的、做煙花爆竹的都將配方看得甚重，軍中更視之為絕密，你的配方總有得借鑒之處，總不能是憑空想出來的?！?br/>
    楊康答道：“我想這焰藥燃發(fā)迅速，必為易燃之物所做，這世間易燃之物也就這幾樣，道書中提到的也就是火硝、硫磺、木炭、雄黃幾樣而已，我雖不知他們的具體配方，但想來絕不會超出這幾樣?xùn)|西?！?br/>
    這世間凡是做父母的，只要見到自己的子女有一點(diǎn)點(diǎn)進(jìn)步，都會欣喜若狂，絕不會往其他處去想，楊莊主此刻只是迫切地想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子，搞出了什么古怪的東西，開口道：“怎么個測試法，快快進(jìn)行，別瞎耽誤工夫！”

    楊康說聲遵命，讓眾人躲得遠(yuǎn)一些，將一根火把點(diǎn)燃，走向第一個藥包的引線之處，用火把將引線點(diǎn)燃之后，轉(zhuǎn)身飛速跑到方才所挖坑道邊跳了進(jìn)去。

    眾人見他如此，臉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包括熊羆兄弟，他二人昨日見過焰藥燃燒，不過是燃燒得有些猛烈罷了，也不見有什么可怕之處，如今見他如此害怕，不禁懷疑，這還是自家膽大包天的三少爺嗎？

    眾人正疑惑間，忽聽得一聲巨響，如若平地生雷一般，只見前方藥包所在的地方，煙火灰土升騰而起，飛起足有數(shù)丈之高，楊羆一個不留神，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眾人驚得一時無語，忽見楊康灰頭土臉地在坑中站起來，招手讓眾人過來觀看，眾人來到剛才爆炸的地方，只見原來的平地被炸出了個一丈方圓，深有數(shù)尺的大坑。眾人更加驚懼，都暗自想到，若方才有人站在此處，豈非瞬間化為齏粉。

    楊康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土，讓眾人退回原來的位置，拿了火把繼續(xù)向前，走到了第二個藥包的引線之前，伸手將之點(diǎn)燃，又飛速地跑到坑道邊跳了下去。

    這回眾人有了經(jīng)驗(yàn)，紛紛捂住耳朵，向前觀看，又是一聲巨響，騰起的煙火灰土比方才還高，待楊康站起，不用他招呼，眾人都跑到近前觀看，只見比剛才更大的一個土坑出現(xiàn)在眼前。

    如是反復(fù)，楊康將除了最后的藥包都依次點(diǎn)燃，眾人被震得耳鳴心悸，嚇得腿軟腳酸，一個個說不出話來。

    到最后一個藥包之時，楊康停了下來，揮手將眾人叫到近前，讓他們看了最后一個也是最大的藥包的安放之處，眾人見這個藥包卻是放在了土崖底部挖出的洞中，眾人雖然不解，但也沒有多問，這是最后一個了，到時候一起問吧，反正大家伙已經(jīng)是一肚皮的疑問了。

    楊康依法將最后一個藥包點(diǎn)燃，飛速跑回，跳入坑中，這個藥包足夠大，引線也最長，挖的避難坑也最遠(yuǎn)。

    這次卻是一聲悶響，沒有見到煙火升騰，正驚訝間，只見那數(shù)丈高的土崖土石飛濺，塵土飛揚(yáng)，轟隆隆地塌了下來。

    眾人來到近前，看著土崖被炸出的大豁口和散落的土石，心中全都震撼不已，過了半晌，才想起找到渾身都是灰土，如泥菩薩一般的楊康問話。

    眾人七嘴八舌地向楊康發(fā)問，他卻只是不答，楊康見眾人都沖著自己嘴巴張合不停，自己卻聽不到聲音，突然想到了什么，做了個鬼臉，從兩只耳朵里各掏出一個棉球來，眾人見他如此頑皮，也不禁啞然失笑。

    此時中國已有棉花種植，乃是傳自于印度和阿拉伯，在此之前，中國只有適合填充的木棉，卻沒有可供紡織的草棉，這種草棉從海路和西北分別傳來，所以在南方和西北種植較多，在山東還是個稀罕物，但楊家大富之家還是有的。

    這種棉花與后世中國所種植美洲棉不同，美洲棉絨長，更利于織布。

    雖然棉球已經(jīng)取出，但楊康還是感覺眾人說話聲音太小，知道自己被震得有些短暫失聰，對眾人指了指耳朵，大聲說道：“我現(xiàn)在暫時聽不到，等會兒再說?！?br/>
    楊莊主也看清了情況，見眾人個個灰土滿身，示意眾人到宅子中洗漱敘話。

    是日，楊家莊內(nèi)外皆聞雷聲滾滾，眾人皆疑今年春雷為何如此之早？

    老宅前堂，洗漱干凈的眾人齊聚一堂，討論著剛才的所見所聞，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老管家道：“少爺，你這焰藥威力可不小呀？與那做藥發(fā)傀儡和煙花爆竹的不可同日而語！”

    楊先生疑惑的問道：“只是改變了配方就有如此威力？”

    張先生看了眼二人，轉(zhuǎn)頭對楊康說道：“切勿泄露配方?！?br/>
    張先生又對眾人道：“今日之事，切勿外漏訊息，只托于鬼神即可！”

    楊莊主看了眼張先生，已知其意，對眾人道：“張先生所說在理，今日之事，雖入我等之眼，但絕不能出我等之口?！?br/>
    又對楊康道：“此事還有誰知曉？”

    楊康道：“只有楊熊、楊羆兄弟?！?br/>
    楊莊主道：“叮囑二人，萬萬不可泄露訊息?！?br/>
    楊先生道：“有此神物，何愁滅不了曹家！不過我還是好奇，聽老管家說，你們所用之物也沒什么稀奇，為啥會有如此威力？改變配方就能有如此變化？”

    楊莊主也頗為好奇，對楊康說道：“三哥兒，今日并無外人，你跟我們說說是怎么回事兒？”

    楊康答道：“變換配方，當(dāng)然能改變焰藥的威力，但不是唯一的原因！”

    張先生道：“說下去?！?br/>
    楊康緩緩而言道：“我們?nèi)粘Ｋ弥?，往往斑駁不純，其中雜質(zhì)很多，這些雜質(zhì)可掩飾主物的物性，道書中提及煉丹之術(shù)時，多處提到了提純之法，為的就是使物性精純，而提純之法，無非水溶火燒，去其雜質(zhì)，所以我們水煮布濾，得到了些物性精純的火硝，再試驗(yàn)多組配方，僥幸成功。”

    楊康年紀(jì)尚小，心思單純，這些說辭乃是楊炳在昨天煉制焰藥之時就想好了的。

    楊莊主叮囑道：“康兒，今日你已經(jīng)兩次提及道書，你為什么對道士煉丹的事情這么感興趣？”

    果然父母關(guān)注子女的角度與他人大不相同，燒爐煉丹之事自古害人不淺，他這兒子就算不出家做道士，但如沉迷此道，也是要耽誤了前程的！

    楊康道：“父親，只因最近修習(xí)道家心法，略有所得，因此對道家學(xué)說有些好奇?！?br/>
    楊莊主放下心來，說道：“原來如此，修習(xí)些心法強(qiáng)身養(yǎng)性是可以，不然我也不會讓你習(xí)練，但那對丹汞之事切不可沉迷！”

    楊康道：“父親的意思我懂，兒子心中自有分寸。”

    張先生接話道：“莊主，這個以后再說?！币馑际亲屗灰虿怼?br/>
    楊莊主明白他的意思，不再說話。

    張先生對楊康道：“如你所說，所用物料精純，配方不同，就能有如此大的差別嗎？”

    楊康道：“張先生，您吹過豬的尿泡嗎？”

    楊莊主罵道：“怎么跟先生說話呢？”

    張先生道：“無妨，你接著說，這個與豬尿泡有什么關(guān)系？”

    楊康道：“小時候莊子里殺豬宰羊，我們一些小伙伴，就將尿泡洗干凈了，吹著玩，我從小氣就足，經(jīng)常能將它吹爆，第一次時那響聲還嚇了我一跳。”

    眾人見他說起了小時候吹尿泡的事兒，不禁相顧莞爾，心道，“你現(xiàn)在也不大，說什么小時候！調(diào)皮搗蛋的事兒，一直也沒少干！”

    楊莊主道：“接著說！”意思是讓他不要賣關(guān)子。

    楊康道：“后來我就經(jīng)常在心中思量此事，為什么尿泡會爆炸？有一日忽然想通了，那尿泡又軟又韌，吹氣進(jìn)去就會膨脹，而同時尿泡也會擠壓里面的氣，而尿泡的膨脹是有限度的，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會再繼續(xù)漲下去，而吹氣卻沒有停止，到無法承受的時候，尿泡就會炸裂，而那炸裂之聲是因?yàn)槔锩娴臍庠谝凰查g內(nèi)噴出所致?！?br/>
    眾人搖頭，面帶迷茫，意思是沒聽懂。

    楊康道：“昨日我見焰藥燃燒迅速猛烈，炙熱的煙氣四散，當(dāng)時就想，如果將焰藥封閉在一個不透氣，但卻不是很結(jié)實(shí)的物品中，這些煙氣在一瞬間沖破阻礙爆發(fā)出來會怎樣？”

    張先生聽到這，霍然而起道：“真奇才也！一番言語，足可使人頓悟！”

    又對大家說道：“我所說的奇才，不是說這焰藥的制造，而是說三少這見微知著的眼力和層層剖析、步步推斷的方法，這種方法與先秦‘明辨’學(xué)、佛家‘因明’學(xué)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顯然另辟蹊徑，實(shí)用更強(qiáng)?！?br/>
    張先生生而有宿慧，無書不讀，自幼學(xué)儒，成年之后更是出佛入道，學(xué)問極其淵博，但限于時代的局限，對這邏輯推導(dǎo)的學(xué)問未曾接觸過，在日常生活中只是朦朦朧朧地有所感悟，不自覺地應(yīng)用，如今一語點(diǎn)醒夢中人，心中豁然開朗，在學(xué)識上忽然窺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眾人驚愕無言，心中都在腹誹，老張頭這是干什么，這是得了失心瘋了嗎？

    殊不知從此之后這世間又多了一門前所未有的學(xué)問，對這世間的影響遠(yuǎn)大于焰藥的發(fā)明應(yīng)用，而這一老一少二人，在未來的幾十年間攜手同行，創(chuàng)下了華夏歷史上從來未有的偉業(yè)。

    眾人不明所以，楊康心中更為驚詫，方才為了應(yīng)付大家的詢問，合理解釋今日之事，從楊炳的記憶中搜了些素材，編了這套說辭，不料竟然讓張先生頓悟，實(shí)在是始料不及。

    楊先生笑罵道：“老張頭，切莫癲狂，不要耽誤了說正事兒?！?br/>
    楊家主也道：“先生不要如此，莫要慣壞了孩子。”

    張先生哈哈一笑道：“老朽失態(tài)了，大家繼續(xù)?！?br/>
    被張先生一擾，眾人不再糾結(jié)于楊康為什么能發(fā)明此物，轉(zhuǎn)而探討該如何應(yīng)用焰藥。

    就在這時，楊先生忽然說道：“若將這焰藥包放在對方墻下，來這么一下子，什么樣的城墻炸不塌？”

    張先生斜睨了他一眼道：“老楊，你這才想到嗎？”

    楊先生哂然道：“開始沒往這上面想！”

    所謂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楊莊主見識了焰藥的威力，對攻打曹家莊一事不再猶豫，甚至隱隱生出了些更為大膽的想法。

    楊莊主吩咐道：“老管家，你在作坊里選些在外糾葛較少、家里人口簡單的工匠，來這里聽用，找人把主宅外面的宅子收拾出來，以后匠人們就住在這里，不可獨(dú)自外出，房子不夠的話，就安排人蓋?！?br/>
    又對楊康道：“匠人們上山后，由你安排，無論缺人還是缺物，都找老管家要。”

    又對張先生說道：“張兄，某向知兄之大才，今犬子在此行事，還請先生多多幫忙?！?br/>
    見眾人都答應(yīng)了，又說道：“我自行整訓(xùn)人馬，至于何時討伐曹家，就要看大家的進(jìn)度了。”

    又叮囑楊康一番，與眾人下山而去。

    楊康回到書房坐下，心中不由得暗暗發(fā)愁，剛才為了能自圓其說，編排出那些言辭已是他的極限，就好像后世有些人靠著度娘，在某些事情上的確可以應(yīng)付一時，但要憑此進(jìn)行全面的工作，就力有不及了。

    忽然想到，某個人好像在后世開了個挺大的作坊，叫做什么工廠，能者多勞，應(yīng)該把他再叫出來干活，畢竟這個他比較專業(yè)嗎！對就是這個詞！

    他們那個時候，不是有一句話嗎，叫做‘專業(yè)的事交給專業(yè)的人來做’。

    就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