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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剛剛那一把推得很重,程司菱重心不穩(wěn),落地前下意識手臂彎曲,撐了一把。
可惜運氣不好,地上放了兩個碎啤酒瓶。她的手臂剛好撐在了玻璃碎片上。
“我送你去醫(yī)院。”錢老板看著她滿是血的手臂,碰都不敢碰。
“我打個車自己去吧。”手臂疼的要命,但程司菱不是那種會麻煩別人的性格,何況早上,是錢家夫婦最忙碌的時候。
“那不行?!?br/>
錢老板在這件事情上很堅持,他打了個電話給老板娘,夫妻倆當即決定關掉早餐店,先送她去醫(yī)院。
醫(yī)院里從來沒有空閑的時候,急診更是人群爆滿。程司菱一時排不上打破傷風,只能請一個小護士幫她處理一下傷口。
“要不要幫你通知一下家人?”老板娘是真的喜歡程司菱,現(xiàn)在看她受了傷,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這么深的傷口,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因為失血過多,程司菱的嘴唇有些發(fā)白,臉色更是差到了極點。
這個時候,她當然想要找個人依靠,可是一瞬間,她居然不知道應該找誰。程琬宜?她母上大人知道了,估計會火冒三丈,一時沖動把醫(yī)院掀了也不一定。
江昭景?他和程琬宜一樣,從一開始,就不怎么支持她當記者。如果知道她受了傷,也不知道會是個什么反應……
猶豫了一會兒,程司菱還是將電話打給了俞新城。
俞新城來得很快,到的時候,程司菱正被帶去打破傷風疫苗。他以程司菱哥哥的身份,好好感謝了錢老板夫婦一番,才轉頭去教訓不聽話的妹妹。
“我看你是想被關在家里吧?”接到電話的時候他差點被嚇得心跳驟停,“那些搶劫的要什么,你就給他們??!金山銀山難道比得過你一根汗毛?”
知道她受傷,他可是扔下準備簽約的大客戶過來的。小毛賊搶的那點錢,在這筆大生意面前,不過是毛毛雨,蚊子腿。
這才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那我不是沒帶現(xiàn)金嘛?!背趟玖庾齑綉K白,小聲地反駁。
她當然知道沒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如果不是當時余光看見錢老板出現(xiàn),她大概連項鏈也會給他們。
雖然那是父親在離開之前送給她的。
看著她疲憊的模樣,俞新城責備的話壓根說不出口。
“這件事情,你別告訴媽媽?!贬樇獯倘肫つw的那一刻,程司菱用力擠出了眼淚,抬頭,用一雙淚汪汪地眼睛,看向俞新城。
俞新城被看得將那句“你別想我會幫你瞞著程姨”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程小姐一路上連一聲痛都沒喊過。”老板娘怕他繼續(xù)兇程司菱,連忙幫腔道,“現(xiàn)在都被你嚇哭了?!?br/>
嚇哭人的俞新城:“……”
“知道了。”他沒好氣地說。
破傷風要打四針,打完第一針后有20分鐘的間隔。俞新城怕程司菱體力不濟,特地給她開了間病房,讓她躺著。
程司菱的確累得慌,頭觸到枕頭,沒多久就睡著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床邊已經換了個人。
江昭景坐在她的病床邊,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他身上仍舊穿著做工考究的西裝,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茍地扣著,明明是容易起皺的布料,卻一絲褶皺都無。
他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異常,甚至出門就可以參加國際會議——如果忽略掉他眼睛里的紅血絲。
程司菱許久沒有開口,喉嚨里有些酸澀:“你怎么在這里?”
她一瞬間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感覺到手臂上的疼痛。
江昭景沒有說話,略嫌冰涼的手貼上了她的額頭。傷口處理得不算及時,他擔心她會感染發(fā)燒。
確認程司菱體溫正常后,他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
“我在這里,你很奇怪?”江昭景緩緩開口,也沒有看她,顯然是情緒不佳,“我以為你有我的聯(lián)系方式。”
他們雖然前不久才重逢,卻已經交換過聯(lián)系方式。哪怕這樣,他還是得從別人的口中知道她的消息。
沒有人知道他在聽說她受傷的時候是什么心情。他甚至來不及多和助理解釋一句,匆匆丟下手頭上的工作來找她。
這不是第一次了,更早的時候,從顧修口中聽到她在相親時,他也是匆忙將會議轉接給手下的副總,趕到她身邊。
色令智昏,大概也就是這樣個意思。
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到現(xiàn)在也沒有將他放在心上。
“我……”程司菱不知道該怎么和他解釋,她只是不想這么快和他因為過去的矛盾對上。
“咚咚咚?!?br/>
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
程司菱抬頭,正好看到江元雙手端著藥水走了進來。因為手沒空,剛剛那三聲,是他用嘴模仿的敲門聲。
如果不是看到他,程司菱都快忘了江元是這個醫(yī)院的醫(yī)生。
怎么每次她一有事,都能遇上和江昭景有關系的人?
“你這會兒想見他吧?女人在受傷的時候都脆弱,需要有個可以依靠的男人……”江元將托盤放到一邊的桌上,用紗布和紙巾將安瓿瓶的頸部包住,用力一掰,才將瓶子掰開。
程司菱被他的生疏暴力動作震懾,完全聽不見他說了什么。開安瓿瓶難道不是應該用巧勁?
“姐夫,你要不換個護士來?”雖然江元算是個優(yōu)秀的醫(yī)生,可是優(yōu)秀的醫(yī)生不一定會打針。
“別人給你打針,昭景能放心?”江元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聽說牙牙是因為第一次看見爸爸的時候,伸手摸了摸他的牙,才有了這么個小名。
程司菱不知道江昭景放不放心,但是她知道如果讓江元來,她一定不放心。
她正想出聲辯駁,卻看見江元已經用針管將藥水吸了起來。他緩緩地推動針管,將里頭那點空氣去除后,走向了程司菱。
即將打針的人忍不住抖了抖。
“你別怕?!币娞酶缤嫔习a了,江昭景忍不住抓住了程司菱放在被子外的手,“他處理安瓿瓶的時候那么小心,是因為醫(yī)生不能傷了手。事實上,他在學校的時候,經常被抓去給大家做注射示范?!?br/>
聽到他這樣說,程司菱才安心了些。
江元見沒得玩了,撇了撇嘴角,開始消毒。他的技術很好,可是在針頭扎進皮膚的那一瞬間,程司菱還是別開了頭??粗丫?,她一時情緒上頭,眼淚奪眶而出。
江昭景見她哭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用力地揉了一把。
他惡狠狠地瞪了江元一眼。
江元假裝江昭景瞪得是空氣,也回頭瞪了無辜的空氣一眼,然后干咳一聲,趕緊端著盤子離開是非之地。
和打第一針時,硬生生擠出眼淚好換取俞新城的同情不同,這一次,程司菱是真的哭了。
明明從受傷開始到現(xiàn)在,最痛最難熬的時候都過去了。
“怎么哭成這樣?”江昭景嘆了口氣,溫柔地給她擦去眼淚,“還是很痛嗎?”
程司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也不想哭,可是情緒上來了,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在江昭景面前,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堅強。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完全止不住。
“江昭景。”她一邊哭一邊打著嗝,難得地有些滑稽,“對于我的職業(yè),你現(xiàn)在是什么看法?”
江昭景原本正在給她倒水,聽見這個問題,他將水壺放在了原位,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如果我不同意你繼續(xù)當記者,你準備怎么做?”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情有些冷漠,如果仔細聽,還能從他的話中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再拋棄我一次,說要和我老死不相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