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下午的流光,給他表面鍍上一層金色。但林淵總感覺,那金色下面……泛著黑影。
“好陽,好云,好天……
今天是個好日子??!上午接了聚仙樓一票大生意,下午又來了這么個秒人……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漸漸高昂。他這一笑,讓周圍觀眾相互張望,無所適從。
“大哥……”陳曉薇叫喚。
孟洪大頭一動,緩緩直起上身:“娘希匹……碧眼兒,你打得好??!”
睜眼之時,雙瞳中……黑色真息環(huán)繞。
氣血流轉(zhuǎn)加速,因打擊而充血的身體,已恢復正常。渾身肌肉,順氣而凝聚隆起。
“不好!瞳中繞黑息,先天五炁屬水。這廝進入太始境狀態(tài)了!”
觀戰(zhàn)的馬小虎瞇起大小眼:“還真是……敢攬瓷器活,必有金剛鉆??!就不知是太始境普通,還是太始境巔峰?”
“有區(qū)別嗎?黑息的太始境……那不是跟筱無相一樣嗎?”范鯉慌了。
“雖然都是先天五炁,但在境界里區(qū)別還是很大的。
太始境普通是武人修煉的第一個瓶頸,俗稱芝麻關。
而太始境巔峰,屬于一腳踩破瓶頸,無限接近后天五氣的太素境。按武人的評級,一個是七品,一個是六品。”
范鯉困難思考:“其樂無窮雖然我聽不懂,但簡單說,就是碧眼兒大事不妙對吧?”
“大小眼,一起上吧!”戴金鎖活動手臂。
“他會煉氣咱們也不怕,正好把他當筱無相揍!”戴玉佛一看那雙黑息就來氣。
馬小虎握住燒火棍:“要上也不是你們上……再等等!”
這邊孟洪瞪著黑息,對林淵緩緩說:“倒是小瞧你了,竟能煉精化氣。不過才入太初境不久,尚屬筑基階段。
像你這樣的,正派后山的子弟一抓一大把。區(qū)區(qū)微末道行,也敢闖蕩江湖?”
“……呵呵呵呵呵呵!”
林淵聽到此話,低沉笑了起來。莫名的悲憤,涌滿全身。
“是啊,在我家那邊,我這個年齡應該無憂無慮地上學。要不是那該死的妖星……”
他想起剛來南都的三天,惶惶如喪家之犬。人地陌生,乞討要飯,蜷宿文德橋下,病犯時人鬼不聞……
他想起筱無相像看螻蟻一樣,一腳把他肋骨踹斷……
他想起剛剛酒館談判,生死性命,完全捏在江三思掌中……
夠了,夠了,這種絕望真是夠了。憑什么我要受這種罪?我不服,我不爽,我不認命!
天、地、人,好像個個都跟我作對……好啊!都來吧,老子跟你們斗!
我要撐破那昊天,踏碎這大地,打倒一切為敵之人!
林淵情緒激動,咬牙切齒:“你是喝酒吃肉的富二代,我是連身份證都沒有的底層流民。你怕是不知道,生活不易,戰(zhàn)斗拼命這個理!”
“哈哈,戰(zhàn)斗?灑家喜歡這兩個字!也一向認為……”
孟洪緩緩說:“丈夫生來當斗,不服便戰(zhàn)!”
他注意到林淵筑基的陰陽二氣,伴隨憤怒,充溢少年全身,不禁笑了:“修天地陰陽之道的人,被稱為修行者。
因為目的不同,修行者又分修真人和煉武人兩類。相同的是,皆以煉氣作寄。
煉氣有六境——太初,太始,太素,堅禪,玄一,圣賢。
就讓灑家這倒數(shù)第二的太始境,來教教你這倒數(shù)第一的太初境!”
“看誰教誰!”
林淵復起一腳再踹他左臂。
快準狠嗎?有意思!不過灑家更喜歡……一力降十會!
孟洪深吸一氣,低喝:“污泥!”
渾身充氣般震動,腋下抖動緊縮,將林淵右腿夾住。
林淵心中一顫,倒不是驚訝沒拔出腳。而是他明顯感覺到,右腳不是被孟洪外力夾住,而是……像被他身體黏住!
這種感覺,就像大雨天走在泥路上。突然一腳陷入坑里,濕濕潮潮軟軟,氣力全無。
沒遮攔挑釁一笑,伸開夾腿的左手。眾人看清了,林淵右腳竟是被他用腋吸住。
“這是什么妖法?”范鯉驚呼。
“這不是妖法!”
馬小虎緊張說:“這是……術!”
林淵使勁幾次,均未拔出。灌入右腳的力氣如泥沉大海。
他心中一慌,催動真氣。但丹田空空,那筑基級別的真氣,用完還未復。
“準備好沒?”孟洪問。
“什么?”
“這是你那一腳之力,灑家還給你!”
沒遮攔抬手,照著林淵腿脖子一敲……
“啊——”
林淵面容一僵,咬牙不吭。
“你自己的踢力感覺如何?接下來,嘗嘗灑家的拳頭!”
孟洪起拳,二打林淵腿肚。
林淵避擋不成,雙手扶腿,五官攪在一起。
“娘希匹,硬骨頭??!扛不住了認輸就行。小心第三拳下來,你這腿廢了!”
孟洪嘴里調(diào)笑,慢慢舉拳欲打。
林淵心中一急。突然右腳直接從鞋里抽出,抱腿而逃。
“嗯?”
孟洪把那只運動鞋來回把玩,調(diào)戲說:“好漂亮的鞋子,紅紅黑黑像女人的肚兜!
碧眼兒,你小腳都被灑家看了,還不快投懷送抱?”
林淵單腿佇立,聞言強笑:“你這貨是多久沒洗澡,一身污垢,我踢都踢不穿!”
孟洪慢條斯理點頭:“有力氣嘴炮,說明還能打!”
“……大小眼你說啥?什么術?”范鯉問。
“未到堅禪境的武人,武功大體分為武技和武術。如碧眼兒的拳法,是外在動作,那就是技。
還有一種,修煉心法真氣,從而帶來更強的身體機能,那就是術。
當進入太始境,真氣開始分五行屬性時,術的變化會越發(fā)明顯?!?br/>
范鯉結(jié)舌:“就像沒遮攔這樣?”
馬小虎嘆息:“技屬外,術屬內(nèi)。因為看不到,所以難對付……碧眼兒怕要吃虧!”
“咱們不幫忙?”戴金鎖不滿。
馬小虎瞪他:“彼其娘之,總得先看看沒遮攔的術有什么玄機吧!再等等,一切有我?!?br/>
“碧眼兒,來呀,來呀!”
沒遮攔勾著手指,氣勢逼人。
他的肌肉,隨著真氣流轉(zhuǎn)而更加活性。本就小山般的軀體,仿佛更加巨大。
林淵一吐唾沫,雖是逆境仍不認輸。
右腿強行動了動,脫下左腳跑鞋,踏星步迎上。
但沒有真氣支持的烈鳳錐,無法聚全身氣勢,威力大減。
這回沒遮攔看得清楚,他在走類似蛇型交叉的步法,心中冷笑。
林淵揮拳直擊。但忌憚那詭異的黏力,一碰即退,這樣一來拳力也大減。連打幾招,被孟洪肉掌一把罩住。
林淵掃他小腿,誰知如擊軟棉。腿腳又被那詭異的吸力吸住。
“你心中有了懼意,拳腳便不烈了。這次你再把襪子脫了?”
孟洪望著紅了臉的林淵。一記重拳直擊他肚腹,似要突破而出。
“碧眼兒……”范鯉等人急叫。
“彼其娘之!”
馬小虎將鴨帽一塞范鯉!
林淵整個身體掛在孟洪臂上。沒遮攔收回右拳??此砉虻?,冷笑:“快準狠?快準容易,但在明顯的力量差距上,如何狠得起來?”
“你輸了碧眼兒!拳腳是不錯,能逼灑家動氣用術。不過可惜,還是沒讓灑家盡興!”
他緩緩抬腿,給予最后一擊。
“呀——”
林淵忍痛一哼。使勁全身力氣,就地一滾。躲開了孟洪決勝一踢。
孟洪搖頭:“何必呢?再戰(zhàn)也只是白挨打而已!”
“可惡!這便是……練武人嗎?”
林淵拼命遏制腹部的痛感。臥在地上,難受抽搐。
中午那一大碗魚湯面,仿佛從胃里涌到喉頭。本就受創(chuàng)的右腿,經(jīng)剛才劇烈運動,更加痛入骨髓。
他激發(fā)了狠心:“不過我還沒輸……還有一道真氣可以用!”
“碧眼兒!”
身子一輕,林淵被一雙有力臂膀拉起。
“我說過,對付筱無相那種等級的煉武人,我和你加起來才有一戰(zhàn)之力!”
馬小虎一手扶林淵,一手緊握燒火棍。
“大小眼你……”
馬小虎斜嘴笑:“彼其娘之,我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
林淵糾正:“大小眼,徒手切磋,不帶用武器吧?!?br/>
馬小虎白眼:“領會意思就行?!?br/>
林淵忽然發(fā)覺,幾絲邪異之色,在馬小虎大小眼中閃爍。
陳曉薇大聲嚷嚷:“大小眼你干嘛?無關人士退場!”
馬小虎不理他:“小孟屠,我想了一下,覺得這比斗對我兄弟不公平!”
“哦?有何不公平?”
“第一,我兄弟曾經(jīng)傷病瀕死,至今身體還沒復原,不信你問甘家兄弟。”
甘鐵臂甘一花下意識點頭。
“第二,我們幾個干了一天活,現(xiàn)在還沒吃飯呢!爛草魚是不是???”
范鯉活魚眼一轉(zhuǎn),捂肚大叫:“你一說我才想起來,其樂無窮,這都前肚貼后背了!”
裝!說的像我爸不給飯吃一樣!江上游心中大罵無恥,面上卻不戳穿。
沒遮攔再“哦”了一聲:“那你想怎么樣,是不是灑家還得請你們吃飯???”
“那多麻煩啊,我只是想改改規(guī)則?!?br/>
馬小虎勒緊褲腰帶,虎目色冷:“我們兩個,戰(zhàn)你一個!”
“呸!大小眼你要不要臉?驢干的豬油蒙了心……”
陳曉薇破口大罵,被馬小虎一個兇光掃來,下意識住嘴了。
“一戰(zhàn)二?”
沒遮攔性起,望天一笑:“得加錢!”
馬小虎還沒開口,身后范鯉把自個帽子扔地猛踩:“加就加,其樂無窮小爺不過了!”
他扯出還沒焐熱的白銀:“孟洪,睜大你的豬眼瞧清楚了,范小爺我再加一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