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為質(zhì)疑了泰山的舊址,被打了一個耳光,火辣辣地疼,可是,也紅了。
我雖然沒有瞧見現(xiàn)在的自己,可是我清楚,我的臉,紅了,我常見狗鎮(zhèn)上旁的孩子爹媽當眾扒了褲子,當街打屁股,一巴掌想去,火辣辣的,便是紅了。
嘿嘿,我臉上雖然火辣辣,可是一點兒不害臊,悄悄,一旁的年輕姑娘家——人家姑娘臉都是紅彤彤的!
嘿嘿,如今我也是紅彤彤的,白里透紅,必然是好看的,招人喜歡的,我便不覺得害臊了,若是可以每日找人一左一右狠狠地給我兩個耳光子,臉蛋便是白里透紅的時興模樣。
可是,不久之后,我才曉得了一個狗鎮(zhèn)上關于姑娘們的大秘密!
她們的臉不是被打紅的,而是上了一種叫做胭脂的染料,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子們都喜歡在臉上畫畫。她們將豬油在臉上涂抹個均勻,再在豬油上撒點面粉,看上去更白,更平整,也沒有豬油那樣的油膩膩。
人是不愛去摸豬油的,因為臟手,敷在手上,那叫一個難受!還難洗??扇斯媚锛铱倫郯涯俏覀兌济蕉家粮蓛舻呢i油抹在臉上,不難受嗎?
她們或許是不會難受的,可是,這樣一來,受不了豬油上身的人,必然會躲她們遠遠的,萬一哪天天氣熱,她們臉上的那凝固的豬油融化低了下來,油膩膩的一身,那可就大大不好了。
雖說臉上的豬油沒了,她們不會膩得難受,可是這有違她們把豬油涂抹到臉上的初衷,必然是會不愉快的。
豬油說完,要說豬油上頭的面粉了。
或許是怕沒有人去碰她們吧?于是她們又在豬油上抹上一層白花花的面粉。擋住豬油的腥臭和油膩。何必呢?旁人看著不難受,她們被豬油裹著臉難道也不難受?不明白,不懂,還請諸君指教一二。
我想起一個人來,我們狗鎮(zhèn)上的一個姑娘家,她家是做面點的,她往自己臉上抹粉也抹得好??床怀鏊嗣娣郏部床怀雒娣鄣紫掠胸i油。這或許和她們家是做面點包子手藝好有關系吧?
不僅僅是豬油面粉,還有,她用鍋底灰涂在眼睛和眉毛上,白加黑,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的臉,或許只有黑色和白色,像是做喪事一般的鬼臉,她覺得不吉利吧?于是,用她姨婆家賣的紅辣椒磨成粉來涂臉上,剩下來自己吃了,嘴巴也就紅了。
或許是她家做包子的豬油被她偷了去抹臉,做饅頭的面粉被她拿了去抹臉,要不然她們家的饅頭包子點心為什么油越發(fā)地少,分量也小了呢?我那天去她家買包子,花兩個銅板,只能買到一個銅板的包子。
我花兩個銅板,就應該吃到兩個銅板應得的包子,天經(jīng)地義,可是這個豬油臉女人居然只給我只消花一個銅板就能得到的包子!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還有良心嗎?
我手捧包子,望著她,嘿!哼!她居然還在呵呵地笑,她在沖我笑!
呸!我呸!
或許是一旁的拉著大狼狗的變戲法的人在摸她臉上的豬油白粉紅辣椒的臉。
提一提這個變戲法的人,他可厲害了,從沒見他做什么正經(jīng)活計,可就是有錢。后來我才知道,從他身旁走過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少了幾個銅板,可我從沒有見他把手伸到旁人的口袋里。
我說他是個頂厲害的變戲法的人,讓旁人的錢跟著他去,你說厲害不厲害呢?若是我能會這個,我哪里會在意現(xiàn)在花兩個銅板的錢卻只能買到一個銅板能吃到的包子?
回到包子鋪子,那個豬油面粉臉的女人跟前。
我心里暗暗罵道“呸!這個不要臉的!把我的包子抹在臉上讓別人去摸。”可是我怎么能說臟話呢?就算非得說,我也是不能出聲的,說臟話罵人還出聲,那就叫找打!
我怯怯地說“姐姐,為什么小了?”
“小了嗎?不小,不小,是你長大了?!彼齻冮_門做生意的人都在笑,賣笑然后再能笑買,其樂融融。見人就笑,甭管你覺得對面的人有多討厭,你都得笑!這是狗鎮(zhèn)的規(guī)矩,狼城的規(guī)矩,這是一種美德,也是一種難得的境界。
我明明覺得包子沒有昨天的大了,我問旁邊的,在吃包子的人,是不是比昨天小了,大家都說我貪心。
哎,我又錯了?
我不信!難道我是衡量包子的尺度?若是如此,我覺得狗鎮(zhèn)的諸君應當給我立像才是,因為我成了尺度!便不可再有變化了。
我一天就長大了?奇怪奇怪。
后來我知道了,一定是今天她老娘沒來,她偷來豬油白面涂臉,人家都想摸摸她的臉才騙我說這小了一圈的包子是和昨天一樣,我可不是瞎子。
可是,怎么誰人都想莫她臉上的豬油面粉?呀呀呀呀,說不準,他們這些人還想吃一吃她嘴上的紅辣子。
后來,我細細想了想,還有一種緣故,就是她家是鎮(zhèn)上唯一一家做點心的,大家不敢得罪她,怕她家去了別處去,就再吃不到這被偷了面粉的包子了。于是鎮(zhèn)上的人什么都不說,其樂融融,大家和睦相處。
若是在我去過的別處,包子小了一圈,可是件頂大的事情。
街頭巷尾都要議論,有人會說是物價上漲導致,有人會說是人家想多掙點錢,這年頭的生意,不好做,當然更多的人會說是他家要昧良心了。我們這里最是和諧,我們從小在學堂學的第一課就是“庸”。
就像鎮(zhèn)長之所以可以做鎮(zhèn)長就是因為他從來不得罪人,沒有哪一日他臉上不是帶著笑的,他的親親的老娘死了,我們看見,他都是樂呵呵的。
黑棺材里,白布過著,露出那綠中帶紫色的臉,挺嚇人的,按理來說看見老娘變成這副模樣,他應該難過才是,可是沒有。
死了娘,不是應該哭嗎?鎮(zhèn)長怎么還能笑呢?奇怪奇怪。
莫非死的人不是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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