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溫度幾乎瞬間就開始降低,一個小孩的笑聲忽然在房間里面響起。
女人害怕得全身發(fā)抖,緊緊地抱住了男人的身體,即使他因為昏睡過去,而開始向著床上滑落,女人依舊用盡了自己力氣,死死地抱著他。
她只想最后的時間里,能夠和自己的愛人呆在一起。
她有些貪婪地感受著男人身上的溫度,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能夠感受他的氣息了。
“嘻嘻嘻”
她的耳邊傳來了一個小孩的笑聲,像是個小男孩。
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恐懼讓她的心跳宛若被重錘錘擊著的皮鼓,血流從心臟里飛速涌出,沖擊著她的耳膜。
強烈的刺激讓她雙耳嗡鳴,甚至有些頭腦發(fā)暈。
可這一切都無法阻止那冰冷的感覺從肌膚上傳來,更無法阻擋那聽上去天真無邪,卻又飽含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的笑聲。
“阿姨,你該死了?!?br/>
小男孩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就貼在了女人的耳邊,她無助地低吟一聲,緊緊地貼在了男人的身上。
她不想也不敢睜開眼睛,她害怕看到什么恐怖的東西,可那聲音似乎就是在她的耳邊響起,仿佛還有一股涼氣從聲音的方向傳來。
那氣息吹拂在她的耳朵上,叫她渾身發(fā)麻,不可遏制地戰(zhàn)栗得更加厲害, 連同身下的病床也跟著抖動起來,發(fā)出了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
“阿姨呀,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呀?!毙∧泻⒁琅f是笑嘻嘻的, 語調(diào)歡快又愉悅, 仿若正在做一件很有趣的事。
它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女人險些就要聽從它的話把眼睛睜開。
可男人似乎在這個時候動了一下, 女人立刻從那種恍惚中清醒過來,趕緊死死地閉上了眼睛,忍不住在心理默念阿彌陀佛。
“阿姨, 你為什么不看看我?”
小男孩似乎有些不高興,聲音變得冷了一些,像是在發(fā)脾氣。
女人不敢理它,只是低聲哭著,將臉埋在了男人的懷里。
“為什么不理我?為什么?為什么?”
小男孩越發(fā)不高興了, 聲音開始帶上了某種回響, 開始不停地重復(fù)著“為什么”三個字。
女人害怕極了, 那聲音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明明是個小孩的聲音,卻充滿了惡意和瘋狂!
那稚嫩的聲音越來越響, 開始嘶喊, 震得女人胃里一陣翻滾,幾乎快要嘔吐出來。
忽然之間,小男孩的聲音又停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安靜,反而讓女人更加惶恐,下意識地就想睜開眼睛去看周圍的情況, 好在最后關(guān)頭強行忍住了。
就算要死, 她也不想讓那只鬼遂了心意。
“生病的人就應(yīng)該死?!?br/>
小男孩的聲音再次響起來,聲音恢復(fù)到最初的樣子,只是少了那種歡愉。
“生病的人就應(yīng)該死?!?br/>
它重復(fù)了一遍,停頓一下又繼續(xù)說著,聲音充滿了嘲諷和惡意:“你這么嚴(yán)重的病,就是個拖累,反正也治不好了,為什么不乖乖的去死,為什么還要掙扎呢?”
“花了那么多錢,博取了那么多的同情和關(guān)心,可你最后還是會死, 那為什么不一開始就死呢?”
“等你死了, 這些人都會忘記你,他們會有自己的生活,你什么也不是,為什么還要留戀呢?”
“你死了,你的老公就自由了,不用照顧你,不用被你拖累,他會很開心,會慶幸你終于死了?!?br/>
“醫(yī)院的醫(yī)生和護士,他們只是為了錢才給你看病的,沒有錢,他們根本就不會管你,他們還會把你趕出去。”
“他們會一直嘲笑你,會在手術(shù)臺上談笑風(fēng)生,他們根本就不是有心想要救你的,他們知道你治不好,知道你一定會死,只是想多賺點錢罷了!”
“你只要死了,就能讓這些人的打算都落空,他們什么都得不到了。”
“不不不!你不要說了!才不是這樣!”
女人終于崩潰了,那些聲音在她耳邊不停地說著,仿若惡魔的蠱惑,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人最脆弱的地方。
這些事情,她何嘗沒有想過,心情低落、絕望的時候,她也會懷揣著惡意想象這個世界、揣摩著每個人的心理。
可她的老公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一直在鼓勵她, 一直在安慰她, 每天都盡量留出時間來照顧她。
他一邊工作賺錢, 一邊陪著她治療,從來不會敷衍了事, 也從來不會抱怨, 即使她有的時候情緒崩潰了發(fā)脾氣、鬧別扭、使性子,他也會柔聲安慰、耐心開導(dǎo)。
他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女人不能容忍這個小鬼說他的壞話,哪怕一句也不行,她忍不住睜開眼睛,她想要怒斥這個小鬼,想要狠狠地打它兩耳光,就算是鬼,她也不許它侮辱自己的珍寶!
可她一句也沒能罵出來,她睜開眼的一瞬間,就看見了一個幾乎貼在她面門上的臉——那是一張小孩子的臉,面色青黑,雙眼圓瞪,眼眶下只有一個血紅色的圓球,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
它的皮膚上遍布著發(fā)黑的血絲,皮膚微微皸裂,露出了下面仿若已經(jīng)腐壞的血肉。
它一瞬不瞬地看著女人,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得意極了,也荒誕極了。
它的嘴唇下面連牙齒都沒有,只有一個深紅的口腔和一條有些萎縮的舌頭。
“阿姨,我們一起死吧,死了,就不會覺得痛了?!?br/>
它的嘴唇明明沒有動,卻有聲音從它的嘴里傳出來,女人被這張臉嚇得心臟幾乎驟停,張大了嘴,僵直在了原地。
她想喊,她想跑,卻像是被凍在了原地,什么都做不了,大腦里面甚至一片空白。
她終于沒有力氣再抱住男人,她感覺到男人的身體重重地滑落到了床上,然后跌落到了地上,發(fā)出了沉悶的響動。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連移動眼珠都不行。
她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在飛速下降,有什么東西環(huán)住了她的胳膊,似乎是那個小男孩正在“擁抱”自己。
她要死了嗎?
她就要死了嗎?
能不能再讓她看一眼她的老公?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她心里只有這個想法,念頭一起,便仿若瘋狂地復(fù)制起來,充斥了整個腦海。
可她動不了,她只能感覺到什么東西正在自己的身體里面飛速流逝。
她就要死了。
女人有些絕望地想著,有些認(rèn)命地放棄了掙扎。
可眼前忽然有一道藍(lán)光閃過,那個小鬼的臉忽然就消失了,包裹在她身體周圍的寒冷氣息,似乎也瞬間消弭。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溫暖,瞬間席卷而來,她忍不住落下淚來。
“小孩就該有小孩的樣子,這樣胡鬧,可是會挨揍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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