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浦：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個媽，我也沒多喜歡你這個兒子，所以我不生氣。從小到大，你一點都不讓我省心。雖然在學(xué)校從來不惹禍，老師都夸你聰明學(xué)習(xí)好，可你身上的叛逆因子一直讓我不安。你小時候，我去接你放學(xué)，看著你的背影。你東瞅瞅，西看看，對什么都感興趣，比如突然跑出來的小狗，一片長的很好看的落葉，一個看起來很不開心的叔叔。
“那時候我就跟你爸爸說，這個兒子以后肯定不聽話。你爸爸不相信，問我為什么。我說，兒子手里拿著我給他買的新的玩具，卻還要看其他的東西。
“對你來說，我為你安排的，都是束縛。你想干自己喜歡的事情，覺得我管的太多，我太強勢?，F(xiàn)在我承認，我有那些毛病，給你帶來了很多不開心，但你也從來沒有體諒過我這個媽媽。有時候兩個人一有矛盾，我還沒來得及發(fā)火，一句話都沒說，你就黑著臉‘嘭’的把門一關(guān)，可以一個星期不跟我再說話。
“我對你的關(guān)心不如你爸爸的多，你沒從我這兒得到很多孩子心中的關(guān)愛。我留給你的印象，或許只有兇惡，蠻不講理。關(guān)于這一點，我向你道歉，我是一個不稱職的媽媽。
“你應(yīng)該不知道，上次坐你車帶著墨鏡圍著圍巾的人是我。當時我還想看你的笑話。后來聽你說給一個五星好評那個語氣，把我氣的。你小子跟我吵架的時候，什么時候低下過頭，什么時候那樣說過話?；氐郊?，哎呀，可真是太難過了。
“看你出丑，沒有想象中的快樂。我難過，愧疚。
“我廚藝很差，從小到大沒為你做過一碗長壽面。你也別指望我會做，我學(xué)不會的，你那個倒霉爸爸或許會可以指望。
“臭小子，生日快樂。我盡量不跟你對著干，誰叫你小子又老了一歲。今天你最大。
這封信，白底黑字，清清楚楚?？闪智迤钟X得是做夢，她是不是找了代筆，告訴代筆的人，兒子生日了，自己心里有點過意不去，隨便寫點什么搪塞。
但他仔仔細細地看，這就是媽媽的字。
小學(xué)時候的簽字作業(yè)于他而言，是個難題。如果爸爸不在家，讓媽媽簽字。她絕對萬般刁難，把學(xué)校里的事問個遍，讓他覺得不勝其煩。
后來他挑燈夜書，仔細揣摩她的字跡，簽名學(xué)的一模一樣，以后只要爸爸不在家，就自己簽字。
他怎么可能不認得她的字呢？
林清浦拿著那封信，看了放下，又拿起來，像高中做閱讀理解一樣再仔細看一遍，看看行文里還有什么自己沒讀出來的情感。
她竟然道歉了，林清浦覺得不可思議，真覺得這是一場夢。
從小到大，他幻想過無數(shù)次媽媽跟自己道歉的場景。果然，她跟自己一樣別扭，不肯當面說出這些話，就算是寫信，也要遮遮掩掩，說些其他有的沒的。
兩母子還是有像的地方。
看到她道歉，他沒有想象中的快樂，沒有想象中一雪前恥的快感，他有點愧疚。
或許自己也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他突然得到一種從小到大缺失的勇氣，他一直都不會表達愛，表達關(guān)心。
林清浦覺得自己有些飄飄然，情感沒個著落，拿出手機給媽媽發(fā)了一條短信。
又是等待的一個早上。
他關(guān)于鹿泉該死的期待感，真是抗挫折。期待感過了夜，還那么頑強。
林清浦拿起手機，放下手機。
過了一秒。
他又拿起手機，頓了頓，又放下手機。
如此反復(fù)過了十秒，重復(fù)十次。
他才對鹿泉發(fā)起了一個語音通話。
通話的提示聲，真是折磨他的期待感。終于鹿泉接起了電話，他迅速調(diào)整狀態(tài)，聽起來滿不在乎：“你在哪兒？”
他可以聽得到鹿泉身邊聲音喧嘩，她似乎聽不太清楚自己說什么，大聲喊道：“你說什么？”
林清浦冷冷道：“你在哪兒？”
“我啊？”鹿泉努力說，“我當然在外面?！?br/>
“你是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還是說你在趕回家的路上？”
鹿泉那邊不僅吵，信號更不好。
她大聲嚷道：“林清浦你說什么？我聽不清啊，等我回來再說。掛了啊?！?br/>
膽肥了。
林清浦心想一定要治治她。
林清浦長這么大，生平第一次覺得等待如此煎熬。等高考成績的時候，他都沒這么焦慮，胸有成竹覺得自己一定考得上，那時候一點都不慌。可是猜別人的心思，真是讓人慌亂。不過矜貴如他，只不過是淺淺的慌亂，面上比誰都不在乎。
后來鹿泉風塵仆仆趕回來，一臉土色，一天的勞累都在黑眼圈中沉淀，頭發(fā)被風吹的躁躁的，像個小可憐。
林清浦好像勉為其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回來了？”
“嗯?！?br/>
鹿泉點點頭。
怎么唱一個人土？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
現(xiàn)在鹿泉呢，左手一盒蛋糕，右手一個禮盒，也沒好到哪里去。
林清浦突然無厘頭地問：“想聽歌嗎？”
鹿泉在桌上放下東西，如釋重負，一臉不可思議地問：“聽歌？瘋了？”
她為了他的生日，在外面奔波一天，可不是回來聽他一展歌喉的。
鹿泉只想洗個澡，再好好休息。
林清浦退步：“我給你唱也可以?！?br/>
鹿泉也退讓：“行，那你唱吧?！?br/>
林清浦開口緩緩唱：“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br/>
他開口矜貴，像是吟唱牡丹亭，他一步一步，張開手上那把精致的小扇子。
自己在外面跑一天這么累，圖個啥，還不是想給他過個生日。
可他要這么損自己。
鹿泉臉一黑：“你這人，忘恩負義?！?br/>
林清浦開口笑：“逗你玩兒呢?！?br/>
“有什么好逗的??！”鹿泉憤怒的小拳頭已經(jīng)饑渴難耐，只想一記小鐵拳砸在他臉上，“你知道多累嗎！?。 ?br/>
瞧瞧他那資本主義的派頭，真是讓人恨吶。小臉蛋再精致，還不是靠壓榨廣大勞動人民，自己才無憂無慮，睡得好吃得好小臉保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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