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一望無際的荒漠，我不由想起了第一次執(zhí)行戰(zhàn)斗任務(wù)后那次800公里武裝越野，如今可能又要來一次了。

    好消息是不用800公里那么遠，也不用背上背包、狙擊槍，還有讓人討厭又懷念的附屬衛(wèi)兵。

    壞消息是沒有方向，我的后背傷口已經(jīng)開裂，小腿中了槍行走不便，而且，我們沒有食物和水。

    白天的燥熱空氣將周圍的地面烤的炙熱無比，汗液仿佛沐浴一樣揮灑而下，流在我的傷口上，流進我的眼睛里。

    而到了夜晚，氣溫再次驟降，衣著單薄的我們被凍得瑟瑟發(fā)抖，電視劇里都是騙人的，兩個人抱在一起就能扛過寒冷，我和瑪娜茲博士抱在一起，只覺得對方就像一個冰棍。我們就這么坐著，等待黎明降臨，因為一旦閉上眼，就可能會永遠睡過去，而我已經(jīng)2個晚上沒有合眼了。

    翌日白天，也不能繼續(xù)休息，沒有食物沒有水源，待在烈日之中，無疑是坐守枯井等死。

    可這種狀態(tài)下，根本走不了多遠。我們一路走來，根本沒有看到潘德·李丟下的沙地摩托或者我和老鬼碎肉機駕駛過的皮卡，不知是被沙塵暴刮走還是我們本身就搞錯了方向，畢竟，北方還分為東北西北正北三個方向，僅憑我半吊子的水平，早就走丟了也說不定。

    我已經(jīng)渴得快要虛脫了，而悲劇的是，因為大量出汗，我連喝尿這種事情也做不到。茫茫一片的荒漠就像個看不到邊的蒸籠，晚上又像個冰窖，無論是哪，都不是活人呆的地方。

    “士兵，你醒醒！”我被瑪娜茲博士拍醒，意識到自己剛剛昏迷摔倒了。

    她沒有力氣再繼續(xù)攙扶我了，饑渴、困乏，炎熱、寒冷，這些東西將我們折磨得不像人形。她也許會拋棄我一個人上路，帶著我這么一個傷員，結(jié)果是兩人也許都無法離開。

    看著她有氣無力沖我說話的臉，我恍惚間看成了碎肉機。

    “菜鳥！你他媽的就這么不行了？給我爬起來！”他攥著我的領(lǐng)口，劇烈得晃著我，讓我越發(fā)頭暈?zāi)垦?，“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我就歇一會，一會過后就有力氣了……”

    “啪”的一聲，他扇了我一巴掌，我有些惱火了，不由瞪著他。

    “菜鳥，你這么睡過去，就不可能再醒過來了?！?br/>
    “我很餓……也很渴，我堅持不住。”

    碎肉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不明所以得睜開眼看向他，“你餓了為什么不吃飯？”

    “飯？”

    “對！你的飯都變味了，你早就該吃飯了?！彼麑⑽曳銎饋?，我看到了一旁倒地不省人事的瑪娜茲博士，腦袋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

    “你說什么？”我不確定得問道。

    “這就是食物，菜鳥。我吃過，味道還可以?！彼槐菊?jīng)得說道。

    這太瘋狂了，我搖了搖頭，看到另一邊老鬼沖上來一把推開他，“別聽他胡說八道，火藥庫，快站起來，你就快到達目的地了。”

    “你拉到吧！他們完全迷失了方向，再走說不定就到波斯灣了，那里是不錯，海水多得是，夠他喝的?！彼槿鈾C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抽出腿上的匕首，沖瑪娜茲博士比劃了幾下，“嘿，菜鳥，如果你下不去手，就由我代勞好了，我會把她的里脊和肋骨完好得分開，你得救后說不定還可以用這些東西吃一次火鍋?！?br/>
    “你這是在殺害任務(wù)目標(biāo)！混蛋！”老鬼踹倒他，沖他撲了上去，“你殺了隊長嫌不夠，還要讓別人也和你一樣成為垃圾嗎？！”碎肉機這下也被激怒，先是對他臉上吐了口吐沫，然后就是一拳打趴了他的鼻梁，老鬼吃疼之下予以還擊，兩人很快在地上扭打起來。

    “你們這么有精力為什么不幫我離開這鬼地方！”我憤怒得沖他們兩人抱怨道。卻看到前方?jīng)]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一旁還昏迷在地上的瑪娜茲博士。

    我怔怔得望著她，低頭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匕首已經(jīng)緊緊攥在我手里了。

    我看著瑪娜茲博士的臉，不自覺得握著匕首緩緩靠近。

    也許，她醒過來后就會丟下我自己一個人離開。而她的肉，能解除我的饑餓，她的血，能夠為我止渴，只要吃了她，我就能活下去，獨自走出這片荒漠。

    “原諒我……”我突然哭了，握住匕首咬牙上前。

    然而此時瑪娜茲博士緩緩睜開眼，首先便看到了滿臉淚水一臉猙獰的我，“士兵？你怎么……”

    我怔怔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場面話，突然，遠處的沙丘上駛出一輛裝甲運輸車，它發(fā)現(xiàn)了孤零零癱坐在沙地上的我們，朝我們疾馳而來，只見上面醒目的印著五星紅旗。

    我虛弱得丟掉匕首，瑪娜茲博士也欣喜得轉(zhuǎn)頭看向我，“士兵，我們得救了！”

    你說錯了，傻女人，是你得救了。

    我面無表情地躺在地上想到。

    意識終于支撐不住，我就這么沉沉睡去，醒來時，周圍已經(jīng)布滿了穿著緊身研究服的醫(yī)護人員，我低頭看著自己，發(fā)現(xiàn)繃帶已經(jīng)把我包裹的嚴嚴實實，腿上被固定器卡著，身上插了三根輸液管，如果不是我現(xiàn)在呼吸均勻，我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我在哪？”

    “H79666，你目前生命特征微弱，請不要隨便開口，讓你的醫(yī)療進程再起波瀾。”附屬衛(wèi)兵站在一旁用那雙藍色的電子眼望著我，然后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歡迎回家，H79666?！?br/>
    這應(yīng)該是程序設(shè)定……但不知道為什么，因為這句毫無語氣的話，我突然哭了。

    “所以……你是說，你和老鬼、碎肉機一起殺掉了潘德·李？”

    我躺在病床上，淡然得點了點頭，“就是那么一回事，長官。”

    面前正在電子文檔記錄的中校突然停下，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士兵，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他低頭伸手在電子文檔上滑動，似乎在閱覽別的文件，“根據(jù)此次【愛國者】存活下來的戰(zhàn)士口供，老鬼和碎肉機，他們在共和國將他們解救出來之前就死了?！?br/>
    中校找到了什么，將電子文檔的面板沖我攤開，我看到上面是老鬼和碎肉機的陣亡檔案表格，上面清晰得寫著他們的各項信息，我沒有去注意姓名、年齡等等其他東西，我只看到老鬼和碎肉機黑白的一寸照片旁，那個猩紅的【確認陣亡】印章，一時間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