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中,讀者們紛紛側(cè)目而視,只見一個高個子男子面前擺著兩大堆報紙,稀里嘩啦地不住翻動,嘴里還叼著一根網(wǎng)線――正是凌九齡。
十幾年來,本市本區(qū)沒有銷案的失蹤案、尋人案有不少,但是各個年齡段的都有,各個社會地位的都有,各個行業(yè)的都有,各種性別、外貌的都有,共同點該如何總結…;…;
2004年19:44歲女性失蹤、2011年06:59歲男性失蹤、2001年11:21歲男性失蹤、
2014年02:31歲女性失蹤、2008年22:19歲女性失蹤、2011年30:11歲男性失蹤、
2005年06:71歲女性失蹤、2010年16:41歲男性失蹤、2013年29:29歲女性失蹤、
2001年06:59歲女性失蹤、2005年06:61歲女性失蹤、2003年29:23歲男性失蹤、
2009年11:46歲男性失蹤、2014年14:33歲男性失蹤、2001年11:27歲女性失蹤、
2011年30:12歲女性失蹤、2010年16:41歲男性失蹤、2008年22:14歲男性失蹤、
…;…;
有記錄的是這些,沒有記錄還不知有多少。
凌九齡面對著鋪滿一張桌子的各種案件報道、尋人啟事,鮮少表情的臉上也略微有點皺眉。
“唉――”他一板一眼地嘆了口氣。
旁邊的圖書管理員走過來,咳嗽一聲:“這位先生,請不要把報紙這么亂放好嗎?日期弄亂了是很難收拾的?!?br/>
凌九齡呆呆地盯著管理員看了一眼,突然一抬手,掏出紙和筆來,嚇得管理員一個倒退。
按照失蹤案出現(xiàn)的時間,他開始在紙上畫柱狀圖,然后發(fā)現(xiàn)本區(qū)失蹤案的年度分布并不平均。
在2001、2005、2011、2014出現(xiàn)了幾個不同尋常的高峰。
凌九齡突然兩手扶住腦袋…;…;這幾個年份似乎有印象,他毫無預兆的動作嚇得周圍讀者慢慢撤退。
“對了…;…;在咖啡館!”凌九齡趕忙搜索貝殼大廈的改建信息,結果是:
“2014年:貝殼大廈25層
2011年:b科中心22層
2005年:北控大樓17層
2001年:寶康小區(qū)13層”
凌九齡猛地一敲桌子,噗的一聲把網(wǎng)線吐掉。
再看左右,讀者們都跑得不見蹤影了,只有圖書管理員瑟瑟發(fā)抖,抱著一本大部頭的書當盾牌。
凌九齡猛烈地道歉一下,然后迅速收拾好報紙,按照日期碼好,最后大步向外面走去。
出了大門,凌九齡撥了段曉峰的電話。
“您撥叫的用戶已關機…;…;”聽到這個應答,凌九齡只好掛斷電話,直接向貝殼大廈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段曉峰此時的手機已經(jīng)被雨淋得關機了。
***
太陽已落,雨已經(jīng)停了,夜風吹著暗藍的云凌亂地飄過,貝殼大廈的剪影顯得有些陰森。
凌九齡快步走進大廈,上了電梯。
來到25樓之后,他大步流星走向2511,敲敲門,無人應答。
凌九齡推了一下門把手,門開了。
屋子里沒有開燈,他一路走到臥室門口,大床上堆著被子,拉開被子一看,床上空無一人。
凌九齡轉(zhuǎn)身剛要走,發(fā)現(xiàn)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那人笑著說:“凌先生,晚上好?!?br/>
“林阿姨…;…;!”凌九齡的眉頭皺緊了。
“凌先生,這個房子已經(jīng)租出去了,您就不必再來啦?!绷职⒁桃琅f笑瞇瞇地說,她的雙手托著一個紅色的小皮球。
“那你為什么…;…;在這里?”凌九齡慢慢走過去,做好反擊的準備,“段曉峰在哪里?”
“段先生現(xiàn)在不在?!绷职⒁掏嶂^說。
同時她用手指迅速地敲擊手中的皮球,輕聲說:“封門鎖戶?!?br/>
頓時幾聲亮響,房間門和臥室門都關閉上鎖,窗戶外面的防盜隔柵也降了下來。
“至于我嘛…;…;這是我的大廈,當然是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绷职⒁搪冻鰳O其舒展的笑容,口部如同裂開一個黑洞?! 啊?…;我也是?!?br/>
“什么?”林阿姨問道。
“我也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凌九齡忽然迅雷不及掩耳地沖刺出去,一手探向林阿姨手中的皮球。
林阿姨瞬間側(cè)身閃過攻擊,反手擒住凌九齡的胳膊,猛然轉(zhuǎn)身發(fā)力,這個干瘦的老人居然把高大的凌九齡扔飛出去。
凌九齡被扔回臥室里,剎那間翻身站起來,一手扶墻,拉好架勢。
“真可惜啊…;…;090?!绷职⒁搪邅?,連連搖頭:“你為了和組織脫離,不被人發(fā)現(xiàn),自己把自己有用的部分完全拆解掉了…;…;現(xiàn)在你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br/>
她的眼睛變成灰白色,上上下下地掃描著眼前的凌九齡。
“我就是普通人?!绷杈琵g回答,“本來就應該是普通人?!?br/>
他扶著墻的手撥動開關,一道電火花在燈的開關上爆出來,瞬間屋子里所有的燈光一起打開,亮得猶如耀目的太陽,過高的功率一下燒炸燈泡,玻璃渣碎了一地。
“嗚――”瞬間的強光刺激到林阿姨掃描狀態(tài)的眼睛,她一下捂住雙眼。
這時,凌九齡再一次沖了過去,伸手去奪控制球,狼狽之下的林阿姨反應依然迅速,格擋之余,反手將控制球拋了出去。
控制球落到大床上。
凌九齡翻身躍到松軟的床面,伸手要拿,誰知控制球居然陷入柔軟的床面里,如同陷入流沙,整個沉了進去。
“不對勁!”凌九齡再想跳下床,卻發(fā)現(xiàn)身形一滯。
低下頭,凌九齡發(fā)現(xiàn)雙腳已經(jīng)深陷在柔軟無比的床里,完全無法施力。
“…;…;這是我的大廈,我要去哪兒,就去哪兒。”恢復過來的林阿姨一步步走過來,“同樣的…;…;要你去哪兒,你就得去哪兒?!?br/>
此時柔軟的床面仿佛無底的沼澤,腳下似乎有數(shù)不清的手在向下猛拉,凌九齡的身體在其中越掙扎就陷得越深,只剩下肩膀以上露在外面。
“上當了…;…;”
凌九齡一把拉住床頭的欄桿,用力撐住身體,可是床面沼澤下面拉動的力量越來越大,片刻之后,欄桿被拉斷。
“或者,您可以和段先生一起住在這里…;…;”林阿姨慢慢走過來,側(cè)頭躲過凌九齡最后擲出的欄桿。
林阿姨走到床邊,撿起被子,望著怒目而視的凌九齡:“歡迎永遠住在這里…;…;晚安嘍?!?br/>
床面沼澤須臾間沒過了凌九齡的頭和雙臂。
林阿姨把被子蓋在上面,抻得平平整整。
蓋好被子的床面非常整潔,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
渾身濕透的段曉峰踉踉蹌蹌地向貝殼大廈走去,街上的人不少,都對這個古怪的人物側(cè)目而視。
他剛剛吃飯回來。
段曉峰也知道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一定很可笑,為什么不能先換好衣服,再去吃飯呢?
可是剛剛腹內(nèi)灼燒般的饑餓簡直蓋過了理智,他在小區(qū)外面的小面館里連吃了好幾碗面。
為什么會這么饑餓?為什么會這么疲憊?
真是活見鬼。
段曉峰拿出手機,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無法開機――大概是被雨水泡得短路了。
太陽已落,雨已經(jīng)停了,夜風吹著暗藍的云凌亂地飄過,貝殼大廈的剪影顯得熟悉而溫暖。
淋雨之后,又沒有馬上換衣服,這讓他有點發(fā)燒,頭腦昏昏沉沉。
段曉峰躊躇良久,慢慢走入大廈,他現(xiàn)在十分懼怕看到小豆兒母親。
但是一路都沒看到她的影子,其他的鄰居也一個不見。
上到25層,段曉峰迎面看到正在走廊里打掃的林阿姨。
“怎么啦?搞得渾身都濕透了?”林阿姨有點擔心地說。
“沒什么…;…;”段曉峰戒備地快步走過去,打開2511的房門。
“快換下濕衣服,然后洗個熱水澡!”林阿姨在后面這么喊著。
“唔――唔。”段曉峰含糊地答應,他依然記得昨天林阿姨種種詭異的行為,但不知道為什么,此時覺得她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關切,讓他沒有辦法厭惡,沒有辦法拒絕。
“早點睡,做個好夢吧…;…;”關上房門前,林阿姨這樣微笑著說。
***
段曉峰沖過澡后,撲倒在床上,感覺有點天旋地轉(zhuǎn)。
溫暖柔軟的大床包裹著他,讓他覺得無比安心。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一直這么睡下去,再也不要打開那道房門,再也不用面對門外那個亂紛紛的恐怖世界。
一陣模糊的光亮,段曉峰皺皺眉頭,隱約感覺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他的意識漸漸清醒,一翻身坐了起來。
依舊的天清氣朗。
依舊的秋天野外、和緩的山坡。
讓他覺得似乎很熟悉。
段曉峰跟著大哥走到山腳,坐在鋪著雪白的桌布的長桌子前面。
擺在桌上的有燒雞、牛排、香腸、烤魚、烤玉米、蘇婆湯、雞蛋羹、沙拉、可可蛋糕、水果拼盤、葡萄酒、香檳…;…;十分豐盛,香氣四溢。
桌子邊上坐著許多人,男女老少,大家穿著或正式或休閑的衣服,五花八門,正在談笑風生。
孩子們繞著桌子嬉戲打鬧,十分開心。
段曉峰側(cè)著腦袋看著這些孩子,似乎有什么東西想不起來。
他忽然注意到,還有另一個人的視線也跟在孩子后面。
那是坐在桌子對面的一位少婦模樣的女士,她的頭發(fā)梳成一個完美的發(fā)髻,樣子有些憔悴,有點紅腫的眼睛不住地盯著孩子們看。
但她托著腮,皺著眉,可能跟段曉峰一樣,想不起自己這么做的原因。
這個人到底是誰?段曉峰心里有
“哦哦――女主人來啦!”一個帶著超大黑框眼鏡的男子忽然這么喊道。
頓時氣氛一下變得歡騰,賓客們都站起,鼓起掌來。
從山路上走來一位身穿白色禮服的老婦人,60多歲年紀,身材不高,花白的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梳起發(fā)髻。
“女主人來了!”小孩子們都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迎接,女主人也笑瞇瞇地跟著孩子一起,進入宴席。
賓客們還在熱烈鼓掌,女主人拿起一杯葡萄酒,用勺子輕輕敲了幾下:“叮~叮~”
大家安靜下來,女主人說道:“讓大家久等了,今天終于有時間,能夠跟大家一起共度快樂的時光。今天,我還帶來一位新朋友,準備介紹給大家…;…;”
段曉峰愣愣地看著這位女主人,感覺她的臉特別熟悉,為什么就是想不起來她是誰…;…;
“怎么了,在發(fā)呆?”坐在段曉峰旁邊的大哥段曉山小聲問他。
“嗯嗯,有一點累。”段曉峰這么說道。
“太累的話,歇一歇也不要緊?!贝蟾邕@么說道。
“嗯,我知道,我正打算歇一段…;…;”
“不,你不知道?!贝蟾缤蝗淮驍?。
“啊?”段曉峰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大哥的表情十分嚴肅。
“歇一歇,那也是在現(xiàn)實世界里休息,不是沉溺在別人操縱的夢境里!”大哥揪住段曉峰的領子,照他臉上狠狠一拳,“這么弱,還是我弟嗎?混賬東西!”
段曉峰被打得栽倒下去,外套口袋里的失靈手機甩了出來,一起甩出來的還有…;…;
一本皺皺巴巴的圖畫本,打開到最后一頁。
那是用蠟筆畫的古怪畫面:一邊是長滿綠樹碧草的山坡,而山坡的另一邊,是形狀結構古怪的大廈,山坡和大廈拼在了一起。
這個古怪的復合物上面,畫著一個老婦人,上面用綠蠟筆寫著三個字“林阿姨”,又用紅蠟筆在字上打了一個大紅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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