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無歌總感覺心神不寧。
那日他趕到云鶯樓時,那幾個女人包括梅姨都已被小賦殺了,里面一片混亂。如此,他便無法知道流音背上到底是傷痕,還是胎記!
而流音醒來后,異常沉默,只有漆雕賦同她講話時,她才能偶爾回上一句。他知曉她還在介意之前的事,也不勉強她說話??山鼇硭哪樕桨l(fā)蒼白,如今已近乎透明!氣息也越來越微弱,仿佛每個動作都幾乎用光所有力氣一般!
無歌立于流音門邊,看著她安靜地坐于窗前。她眼中一片空洞,表情呆滯,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就仿佛一個人偶,沒了主人的控制。
他曾替她把過脈,身體并無異常,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細(xì)細(xì)想來,這幾日她看他的眼神,也是空洞一片!他到情愿從她眼中看到恨,也不愿她如木頭一般,不會笑沒有半點情緒。
突兀地,無歌似乎看到流音交疊于腿上的雙手,漸漸消失了!
是他眼花了么?!
無歌不敢置信地閉上眼,再睜開。
那雙手,還在!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無歌蹙眉,內(nèi)心不安更甚!為何他會突然有一種,流音快要消失的錯覺?!
不是死亡,是消失!如雪化為水那般,逐漸消失!
“流音!”無歌低聲喊她。只要得到她的一點回應(yīng),他心中的不安便會消散。
流音身子猛地顫抖一下,而后僵硬地回過頭看向無歌,雙眸中閃過他看不懂的情緒。
有焦急、悲傷、絕望、歡喜,還有幸福!無歌愣在原地,他第一次從流音眼中,看到桃依的影子!
此刻,她的眼眸就如桃依在與他對話一般,將他們的相遇、相知、相愛到最后的死別都一一呈現(xiàn)于眼前!
“......你是......誰?”流音緩緩閉上眼眸,那一瞬,她周身所有氣息歸于虛無!
“流音??!”
無歌震驚地接住暈厥的流音!
她方才說甚么?!她問他,他是誰?!如今他絲毫察覺不到她的氣息又是怎么一回事?!
無歌第一次覺得無能為力,想知道的事情太多,卻偏偏毫無頭緒,即便想查也無從下手!這種感覺,著實讓他心里不舒服!
“姐夫!家姐出事了么?!”隔壁房間,小賦聽見無歌焦急的呼喊聲,趕忙跑過來。
卻只見流音躺在無歌懷中,雙眸緊閉!雖有淺淺呼吸,卻竟給人一種她不存在,根本感覺不到她氣息的那種錯覺!那模樣,像極了仙霖崖邊,無歌抱著桃依尸體看日落那一幕!
只一瞬間,小賦便紅了眼眶!
“姐夫,家姐她、她這是怎么了?”漆雕賦顫抖著雙手替流音把脈,可從脈象看來,她無?。?br/>
“我也不知......”無歌蹙眉,方才發(fā)生的事太詭異,讓他思緒一片混亂!
“小賦你別著急,先去找大夫瞧瞧。我試試看能否用內(nèi)力讓她蘇醒?!睙o歌說罷將掌心貼于流音后背,真氣緩緩度入。
不想讓小賦更著急,他并未將流音昏迷前所說告訴他。
“嗯,姐夫你照顧好家姐!”漆雕賦得了無歌的提醒,趕忙離開!
無歌看著懷中如睡著一般的流音,皺眉沉思。
不消多時,小賦便抓著一名大夫趕回來。
“大夫你快替她看看,為何突然暈倒!”他焦急地催促著。
待無歌將流音放平,大夫趕忙上前替流音診脈,再被漆雕賦這么催促下去,他的老命都快被催沒了!
二人立于床邊,等待著大夫診斷結(jié)果。
“咦?”大夫疑惑地看向流音,伸手撥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眼珠,隨后又扣上脈搏。
“怎么樣了大夫?”
大夫眉頭深鎖,反反復(fù)復(fù)診斷了好幾次!
“這位姑娘似乎......”他皺著眉頭起身,“她似乎只是睡著了!”
“只是睡著了?!”漆雕賦忍不住怒吼,揪住大夫衣裳,“好端端的暈倒了,你竟然告訴我她只是睡著了?!”
無歌連忙拉開他:“小賦,別鬧,大夫還未說完。大夫你繼續(xù)說?!?br/>
“從脈象看來,這位姑娘確實像是睡著了?!贝蠓驊?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道,“但是......她好像......懷孕了!”
“怎么可能!”無歌睜大雙眼,眼中也有些不滿。他之前也替流音把過脈,分明沒有懷孕!
“這正是老朽覺得奇怪的地方,這位姑娘脈象像是懷孕,但卻不是懷孕,這樣的情況,我也沒有遇到過,恕老朽無能?!贝蠓蛘f罷急忙背上藥箱離去,生怕漆雕賦動手!
“庸醫(yī)!”漆雕賦紅著眼打翻桌上器具,“我再去找大夫,我就不信沒人能看出這是什么??!”
“不用了。”無歌細(xì)細(xì)查看流音脈搏,果真如大夫所說,流音腹中似乎有東西,但他肯定,那不是胎兒!
之所以說是似乎有東西,是因為,那東西氣息微弱,時有時無!
“可......”
“小賦,”無歌回首,眼中光芒閃爍,“她昏倒前看我的眼神......與桃依一模一樣......”
漆雕賦愣?。?br/>
這怎么可能?!流音分明不是桃依,怎會有一模一樣的眼神!
“可她問我,我是誰?!?br/>
“姐夫你是說,家姐不記得你是誰了?!”他一直以為這幾日流音不與無歌講話,是因為她還在氣他不救她,卻原來竟是她忘了他是誰?!
怎會有如此荒謬的事!日日相處一室,怎會說忘記就忘記!
她既然把無歌忘了,那會不會也忘了他?
“我也不知她到底得的什么病,如今看來唯有等她醒來再做決斷?!睙o歌替流音蓋好被子,“許她忘了之前發(fā)生的一切,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br/>
人忘了,可以再認(rèn)識,只要她不再記得云鶯樓發(fā)生的事,不再恨他,便好。
“姐夫,我殺那些人時,為何你會匆忙趕去?”小賦突然問道。那天他殺了人后正欲乘著混亂離去,卻突然發(fā)現(xiàn)無歌也在。若非無歌今日提起,他幾乎都忘了。
“......”無歌沉默。他是否該告訴小賦,流音肩上,也有一顆紅痣。
“小賦,你們家族可有什么特別的胎記么?”他反問道。
雖不知無歌為何這么問,但漆雕賦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漆雕氏我們這一脈,均有一顆紅痣。像我的就在眉下,但是家姐的我卻從未見過。”
“桃依的我見過?!睙o歌看向流音,手輕撫她面龐,自言自語,“即便葉子,也找不出相同的兩片,為何你竟會與她一模一樣呢?”
“姐夫,你在說什么?什么葉子?”
“小賦,或許,我們可以去楓華谷?!蹦翘焖龀牵牭剿蛱饺魅A谷的路,或許那里,有她想找的人。
楓華谷,傳聞莫仙人所住之地。她之前忘了一切,卻獨獨記得那里,那么只要去那里,一切應(yīng)該便能水落石出了。
“姐夫!”恰在無歌垂首思量時,漆雕賦突兀尖叫起來!
“姐夫!她、她、她......”他驚恐地指向流音雙手,表情如見鬼魅!
方才他分明看見,流音雙手逐漸透明消失了!
“你也看見了么?”無歌執(zhí)起流音冰涼的手,眉頭深鎖。小賦也看見她的手消失,那便證明之前并非他的錯覺!
怎會有如此詭異的事情......
就在此時,流音的手臂突然垂落!棉被上,她的手漸漸出現(xiàn)!
無歌握緊拳起身,這次,他感受到了!
流音的手,突兀從他掌心消失了!現(xiàn)在是手消失,那么以后呢?腿?或者是......整個人?
“小賦!快去備馬車,我們現(xiàn)在便啟程趕去楓華谷!”他突然有種錯覺,若不及時趕去楓華谷,面前的人兒也許很快便會歸于虛無!若他不能將她留下,他將會永遠(yuǎn)失去桃依!
他豈能容許她再一次從他面前消失!
若凡人不能救,那他便去找傳說中的仙人!
若天要亡她,他便為她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