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我留在這里陪她吧。”
封藍影回頭,看著那個滿身帶著讓人如沐春風氣息卻又讓人難以接近的男人,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zhì)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融合。見他也在這里守了一個晚上了,封藍影低聲問道:“你是哪位?”
“我是她朋友。”
封藍影在那張斯文儒雅的臉上,看見的不僅僅是對普通朋友的關(guān)心,明白兩人關(guān)系不會只是朋友這么簡單。點點頭,封藍影笑道:“好吧?!被蛟S喬醒來的時候,更希望看見的是他。
封藍影攙著黎曼走到醫(yī)院門口,方晉接過黎曼,留下一句:“我送她回去?!北愦掖译x開了醫(yī)院。
封藍影注視著黎曼傷痕累累的背影,若有所思。
轉(zhuǎn)過身,封藍影對跟在她身后的任昊說道:“任昊,有沒有興趣接新案子?”
任昊聳聳肩,笑道:“不好意思,我已經(jīng)接了一個委托了?!边@幾個女人還真是有意思,自己的安全不擔心,倒是很關(guān)心別人。
封藍影傲慢地別過頭去,說道:“我不需要你的保護,而且你也查清楚了,目前有危險的是黎曼,不是我。”
“你真的這么以為?”任昊嗤之以鼻,冷哼道,“你那烏七八糟的一家子里想要你命的人可不止一個?!庇绕涫撬莾蓚€好哥哥好姐姐,最恨不得她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封藍影的背一僵,瞪著任昊那痞氣的臉說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我只問你接還是不接?”
任昊肯定地搖搖頭,笑道:“我說過,我已經(jīng)接了委托了。你如果需要人保護她,我可以推薦別人給你?!彼墒呛苡新殬I(yè)道德的。
“不需要?!笨觳阶呦屡_階,封藍影如來時一樣匆匆離去。
看著封藍影矯健而匆忙的身影,任昊低低地笑了起來,讓她知道自己在保護她,這回又要玩貓和老鼠的游戲了。
病房里,宋沐允半靠在窗戶邊,皎潔的月光透過薄紗,灑在病床上??粗鴨坛K白的臉,宋沐允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被夢魘困住,迷茫而痛苦,醒來后卻一身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第二次,她就那樣隨意地坐在柵欄旁,手上還捏著一朵他種的花,臉上帶著幾分竊喜安然睡去。第三次,她被鎖在家門外面,要從他家回去,他看見了一雙明亮而神采飛揚的眼眸。第四次,她病得糊里糊涂卻毫不自知。第五次,她喝醉了找錯門,那時的她,像迷路的人魚公主。第六次……
宋沐允薄唇輕揚,原來,他記得每一次與她見面的情形,記得她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個眼神。今晚的她,很勇敢,卻也讓他真真實實地體會了一把什么是心焦。在不知不覺中,他的心已經(jīng)向著這個狡黠聰穎、敢愛敢恨的女人了吧,她從不隱藏自己的喜好,她就是這么一個張揚而真實的人。也正是她的真實,讓他心動。
將喬楚散落的發(fā)絲整理好,俯身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宋沐允把被子拉高,幫她蓋好,溫柔的嗓音安撫人心:“好好睡一覺,晚安?!?br/>
宋沐允轉(zhuǎn)身出了病房,眼底的溫柔與輕揚的嘴角在房門合上的那一刻,徹底隱沒。
半夜時分,護士全都擠在值班室里閑聊休息,病房外的走廊上,空曠無人,只有幾盞白熾燈亮著。宋沐允站在走廊上,背靠著微涼的墻壁,掏出手機,按了幾個按鈕,在凌晨兩點的時間,電話卻很快接通。
“傅叔叔,是我,沐允。”微冷的嗓音壓得很低,對方很快回應(yīng)了一句,宋沐允繼續(xù)說道,“有一件事情,我想請您幫個忙。今晚上九點十五分,在斐季餐廳門口,一輛沒有車牌的白色豐田轎車撞了兩個人,往西華北路逃逸,您幫我查一查這件事是誰做的?!?br/>
三更半夜,即使是壓得很低的聲音還是引起護士小姐的注意,一名年輕的護士從值班室探出頭來,只見清冷的走廊上,一名清瘦的年輕男子微低著頭在講電話,俊朗的外表搭配優(yōu)雅的舉止,讓小護士到嘴邊的呵斥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是一味盯著宋沐允完美的側(cè)面看得出神。
“不用,有消息麻煩您通知我?!焙仙鲜謾C,宋沐允朝著不遠處的小護士微微點頭,回以一個溫和的淺笑,臉上的笑容和剛才冰冷的語調(diào)大相徑庭,推開病房的門,宋沐允走了進去。
護士小姐臉刷地一紅,趕緊縮了回去,不一會兒休息室里又傳來一陣嬉笑聲。
喬楚很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卻怎么也做不到,朦朧間,耳邊傳來低低淺淺的男聲,他說什么她聽不清楚,只覺得這個聲音悅耳而安心,喬楚漸漸地又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過了多久,喬楚再次嘗試睜開眼睛時,覺得眼前一片光亮,適應(yīng)了光線強度之后,喬楚終于看清了這一室的雪白,是醫(yī)院吧。動動手指,想要按下床旁邊的按鈕找來護士,喬楚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被輕輕地握著。
側(cè)過頭看去,只見宋沐允牽著她的手,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他穿的還是一起吃飯時的衣服。她睡了多久?他一直都沒離開過嗎?昏迷時讓她安心的清淺低語可是他?看著兩人輕握在一起的手,喬楚感到一股暖流緩緩流淌在心里,或許他不如很多人優(yōu)秀,卻給了她最需要的安心感覺。
這種感覺來自于他手中美味的佳肴,來自于他不希望她喝黑咖啡而精心調(diào)制的溫和特飲,來自于她說話時他靜靜地傾聽,來自于他的包容心。
輕輕抽出手,撫摸著宋沐允柔順的短發(fā),喬楚承認,她喜歡這種感覺,甚至于……愛上了這種感覺。
發(fā)間的碰觸,讓一向淺眠的宋沐允醒了過來,抓住在發(fā)間游走的手,宋沐允抬起頭,微瞇著眼,看著喬楚,剛睡醒的他,雙眼顯得有些迷離。
喬楚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盯著宋沐允完美的單眼皮,狹長而微揚,配上被她撥得凌亂的發(fā)絲,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性感,喬楚輕聲笑道:“你不戴眼鏡更帥氣。”
“是嗎?”宋沐允拿起桌上的眼鏡戴上,其實他根本算不上近視,只是喜歡戴眼鏡遮擋住狹長的鳳眸。
喬楚盯著宋沐允看了一會兒,忽然認真地說道:“還是戴著吧?!?br/>
“怎么了?”
喬楚輕嘆一聲,故作沉重地說道:“我不想你毒害國家幼苗,老牛不應(yīng)該勾引幼草,師生戀是不受社會認可的?!彼毋逶蚀魃涎坨R之后,眼神立刻顯得柔和,黑框鏡片也遮住了他完美的眼型,現(xiàn)在的他看起來,又是那么的斯文儒雅,說實話,她更喜歡他眼神迷離,鳳眸微瞇的樣子,不過卻不想與人分享。
宋沐允一愣,不禁笑道:“謝謝你對我這副皮相的認可,我去叫醫(yī)生?!?br/>
剛醒來就不懂得安分,還能取笑他,看起來喬楚的精神還不錯,宋沐允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心情頗好地出門找醫(yī)生。
他出門沒一會兒,病房的門又被推開了,喬楚納悶,這么快就找到醫(yī)生了嗎?看清來人,喬楚在心里暗暗慘叫一聲。
喬家一行人匆匆趕來,剛進病房就看見喬楚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腳打了石膏半吊著,旁邊各種儀器嘀嘀嗒嗒地響著,手上還打著點滴??粗鴨坛@副慘狀,第一個受不了的就是喬哲,在喬楚床前不住地問道:“楚楚,你怎么樣?哪里疼?”
面對著一雙雙擔憂的眼,喬楚只覺得頭痛,恨不得再暈過去,不過她不能,不然下一個暈過去的,一定是老爸。硬著頭皮,喬楚笑得有些難看:“爸,大哥、大嫂、小哥,我沒事。”
都這樣了,怎么可能沒事。喬哲急于知道喬楚的情況,問道:“醫(yī)生呢?”
姚晨菲站在門口,立刻說道:“我去找?!?br/>
姚晨菲快要臨盆的肚子大得恐怖,喬宇霖趕快扶著她的肩膀,喬楚也不好意思地說道:“不用了大嫂,你別亂動了,已經(jīng)有人去叫了?!?br/>
有人?誰啊?姚晨菲和喬宇霖對視一眼,心里有疑問,卻也不便多問。
看著自己寶貝妹妹遍體鱗傷的樣子,喬宇佑實在忍不住了,問道:“楚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午接到喬楚朋友的電話說喬楚車禍進了醫(yī)院,把他們一家人嚇得半死。
喬楚想了想,模糊地說道:“我也不清楚,吃了飯出門就被一輛瘋狂駛來的白色轎車撞上了,我什么也沒看清,醒來就在醫(yī)院?!边@件事,是蓄意謀殺,對方的目標是黎曼,她不想讓家人知道這些,待會兒她要打電話好好問問任昊。
喬楚皺眉思考的樣子,讓喬哲以為她的頭又疼了,連忙說道:“好了宇佑,別問了,那些事情應(yīng)該讓警察去操心,楚楚你好好休息,什么也別想了?!?br/>
喬楚難得乖巧地點點頭。
門被輕輕推開,醫(yī)生和宋沐允走了進來。
病房里來了這么多人,長得都和喬楚有些神似,宋沐允猜是她的家人,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他退到了門旁。
姚晨菲暗暗打量進來的這個男子,氣質(zhì)溫和,看起來教養(yǎng)很好,這個人就是楚楚剛才說的“有人”了吧。
喬哲看見醫(yī)生來了,立刻問道:“醫(yī)生,我女兒到底怎么樣?”
“我看看。”王志寒走到喬楚床前,微笑地問道,“你頭暈頭疼嗎?還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覺?”
喬楚搖搖頭,說道:“頭有些暈,其他的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就是腿疼?!?br/>
王志寒再摸摸喬楚的頭,看看床旁的用藥記錄,一會兒之后,對著喬楚溫和地說道:“沒事了,你要好好休息?!?br/>
王志寒說完回頭向喬哲輕輕點了點頭,眼睛朝門外看了一眼,示意他出去說,喬哲了然,不過心一下緊張了起來,不明白女兒到底怎么了,需要醫(yī)生如此隱晦。
喬楚翻了一個白眼,他們當她是死的嗎,當著她的面眉來眼去。
對著王志寒即將出門的背影,喬楚大聲說道:“等等,醫(yī)生,有什么就在病房里說吧,我有權(quán)利知道自己的病情,我更不喜歡別人討論我的病情的時候,我卻一無所知。這樣我會覺得自己像個白癡?!?br/>
王志寒一愣,有些尷尬地苦笑,這女孩子說話還真是犀利直接,一點不比封藍影遜色。沒辦法,王志寒只得說道:“你的小腿骨折了,腿疼是正常的,你不要去動,半個月就能下地行走了,還要注意復健。你的頭受到重擊,有輕微腦震蕩,頭暈的現(xiàn)象過兩天就會好轉(zhuǎn)?!?br/>
停頓了一會兒,王志寒還是繼續(xù)說了下去,畢竟如喬楚所說她有權(quán)利知道自己的病情,“你腦子里有殘存的血塊,不過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醒了而且邏輯清晰,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影響,血塊慢慢會散的?!?br/>
“如果血塊不散會怎樣?”
王志寒只有如實說道:“那只有手術(shù)取出來?!?br/>
“會有危險?”喬楚再問,不然昨天手術(shù)的時候醫(yī)生就應(yīng)該幫她取出來了。王志寒皺眉,一時有些為難,喬楚輕松地笑道,“我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病情,醫(yī)生你不用擔心我的承受能力?!?br/>
王志寒還是一如既往地安慰道:“手術(shù)都會有危險,你這樣的情況血塊基本都能散掉,不用擔心?!?br/>
好吧,取出血塊有很大風險,醫(yī)生希望它能自動散掉,這是王志寒透露給她的信息。喬楚不再追問,笑道:“謝謝醫(yī)生。”
王志寒暗暗松了一口氣,趕快出了病房。
聽了醫(yī)生的話,喬哲心里也不太踏實,握著喬楚的手,說道:“好好休息,出院了就回家來住,你喜歡吃什么爸爸給你做?!边@個寶貝女兒,他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的。
果然,喬楚哀嘆,難道她的獨居生涯就要宣告結(jié)束?不行,看了躲在門邊的宋沐允一眼,喬楚眼睛一亮,計上心頭。
揚起甜甜的笑容,喬楚對著喬哲撒嬌說道:“爸,你來?!?br/>
她笑成這樣,喬宇佑就知道,這丫頭又要出招了,爸爸是每一次都招架不住的,這一次他也不抱希望。
喬哲把腦袋低下去,喬楚在他耳邊低低地、無限嬌羞地說道:“爸,如果你希望我早點嫁出去,最好不要讓我回家住。”
喬哲一愣,看著自己女兒難得害羞的臉,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他看見了輕靠在門邊的年輕男人。
把宋沐允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打量了好幾遍,喬哲對著他嚴肅地說道:“你,過來?!?br/>
一下子,成了喬家人視線的中心,宋沐允失笑,感覺自己像個誘拐未成年少女的大壞蛋。喬楚卻笑得開心而無辜,宋沐允站直身子,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
在喬哲面前站定,宋沐允被這雙帶著審視、考量、好奇還有淡淡挑剔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跳加速,這是他少有的體驗。傳說女婿見岳父的時候,必是要經(jīng)過這一關(guān),拜喬楚的調(diào)皮心性所賜,他提前體會了一把。
喬哲暗暗給眼前這個男人打分,樣貌還算出眾,氣質(zhì)溫和,待人接物也稱得上彬彬有禮,就不知道談吐、為人、家庭狀況怎么樣。
喬哲輕咳一聲,收起太過于嚴肅的表情,輕拍著宋沐允的肩膀,笑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家里有什么人?你和楚楚是怎么認識的?你……”
喬哲還沒有問完,躺在病床上的喬楚立刻不給面子地笑了起來,說道:“爸,你問的這些問題太沒新意了,你應(yīng)該這么問?!眴坛斐鰶]有打點滴的手,指著宋沐允,一臉囂張地說道,“小子,交往過幾個女孩子?結(jié)婚了沒有?有沒有不清不楚的感情債或者私生子?打算什么時候和楚楚結(jié)婚?這些問題才是重點嘛!”
結(jié)婚?聽到這個詞喬哲精神一振,盯著宋沐允,問道:“你們之間已經(jīng)進行到這種階段了?”喬楚才回國三個月不到,兩人就發(fā)展到結(jié)婚的地步了?又或者兩人早就談戀愛了,只是一直瞞著他們,喬楚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結(jié)婚的?喬哲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人類的想象力是無限豐富的,喬哲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喬楚這時又唯恐天下不亂地笑道:“也沒什么啦,我們就住在一起而已?!备糁坏缐Α?br/>
“住在一起?”這次不僅喬哲血壓升高,連喬宇佑和喬宇霖也大聲吼了起來,姚晨菲趕緊拉住就要沖過去把宋沐允暴打一頓的兩兄弟。這年代,戀人同居不是常有的事?
難怪!難怪她回國也不肯回家住,難怪說想她嫁出去就不要接她回家住。
等等,同居!急著結(jié)婚!不會是……喬哲別有深意地盯著喬楚平坦的小腹,喬楚一愣,繼而竊笑,卻也不做解釋。
宋沐允終于見識了喬楚搞怪的本領(lǐng),她就是所有混亂的源頭,清潤的眼眸帶著淡淡的警告,看著喬楚,宋沐允低聲說道:“你,閉上嘴,休息一會兒,好嗎?”
喬楚將手放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不過嘴角的笑容卻越發(fā)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