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久沒人說話,羅信芳側(cè)頭吩咐道:“兩位妹妹也別都干坐著了,銀鈿,給兩位妹妹上點心?!?br/>
銀鈿應聲去了,領著一眾宮人將御膳房為羅信芳準備的份例點心端了過來。
“本宮也是初來乍到的,眼下沒什么好東西招待兩位妹妹,兩位妹妹將就著些。”羅信芳向銀鈿抬了抬手,宮人立刻將琳瑯滿目的小點擺在二人中間。
御膳房做出來的點心美味可口,香氣四溢,更為難得的是點心的樣子也精致小巧,看起來甚是討喜。
一碟碟的芙蓉糕、見風消、貴妃紅散發(fā)著綿軟的甜香,讓人食指大動。
“貴嬪娘娘說笑了,您宮里的東西那定然樣樣都是好的?!毙鞂毩肿焐峡吞字瑓s不去動那些精致的點心。
倒是唐采女盯著那芙蓉糕看了半天,見徐寶林沒吃,她猶豫了半晌,也沒有伸手去拿。
羅信芳看著就覺得這唐采女有趣,便開口道:“采女妹妹嘗嘗這芙蓉糕?”
唐采女聞言心中微動,她看著那碟芙蓉糕,最終還是沒有抵擋住美食的誘惑,伸手捏了一小塊糕點放入了口中。
芙蓉糕甜而不膩,清香四溢,唐采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羅信芳瞧著唐采女還是一團孩子氣,便試探著問道:“采女妹妹今年芳齡幾許?”
唐采女驟然被點到名字,整個人嚇得差點從貴妃椅上蹦起來,糕點也噎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銀屏連忙服侍著唐采女喝了一口茶水,又給她順了順背,唐采女這才緩過來。
徐寶林瞧著唐采女這般模樣只覺得她丟人現(xiàn)眼,更加不屑與之為伍,便扭過頭去不再看她。
羅信芳溫和道:“采女妹妹慢著些,當心噎壞了。”
不知道是被噎的亦或是害羞了,唐采女肉肉的面頰飛上兩朵紅云。她聲若蚊蠅地道:“回貴嬪娘娘的話,嬪妾今年十三?!?br/>
才十三?這不就是小孩子嘛?
雖說選秀規(guī)定參選的秀女年齡應在十三到十七歲之間,但是歷代皇帝極少會選十三歲的秀女入宮。
一方面是因為這些秀女年齡尚小,入宮后并不能掛牌侍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多數(shù)皇帝都不喜歡像唐采女這樣沒長開的小孩子,畢竟他們的帝姬可能都要與唐采女差不多大了。
羅信芳一面仔細打量唐采女稚嫩的面孔,一面在心里在狠狠地吐槽著當今圣上蕭燁。
真是沒想到,皇上居然好這口?
明明在殿選的時候還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現(xiàn)在看來,還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嘖嘖,真是變態(tài)。
唐采女被羅信芳盯得心里發(fā)毛,還以為是自己笨手笨腳的惹這位貴嬪娘娘不快了,便怯生生地道:“貴嬪娘娘,嬪妾知錯了?!?br/>
羅信芳被唐采女這沒頭沒腦的話說的一愣。
“你錯在何處???”羅信芳奇怪道。
“我我我……我不該吃糕點,更不該吃糕點還噎著了……”唐采女以為羅信芳要降罪與她,一緊張竟然都忘記了自稱嬪妾,一旁徐寶林的眼刀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幾次剜到她的身上了。
“噗嗤……”羅信芳實在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唐采女有點可愛啊。
唐采女見貴嬪娘娘笑她,臉頓時紅到了脖子根。
羅信芳笑道:“無妨,本宮又不怪你。采女妹妹既是喜歡這糕點,那便帶回殿里去慢慢吃吧。銀屏,把這碟芙蓉糕裝起來,給唐采女帶回去?!?br/>
唐采女手足無措地道:“這……這可是貴嬪娘娘的份例,若是賜給了我,那貴嬪娘娘吃什么……”
羅信芳被這話逗得樂不可支,就連一旁伺候的宮女們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徐寶林眉頭直接皺成了一個“川”字。她怎么也想不通為何她如此倒霉,會與這么蠢的人分到了一處去?
“放心吧,餓不著本宮的。”羅信芳向銀屏抬手示意,銀屏立刻上前將那碟子點心裝進了食盒里。
“本宮今日忙了半天,現(xiàn)下也乏了,兩位妹妹就先回去吧,日后多來本宮這里坐坐,本宮一個人也無聊的緊?!?br/>
徐寶林立刻起身道:“是,嬪妾這便告退了?!?br/>
唐采女接過食盒,學著徐寶林的樣子低聲道:“那嬪妾也告退了?!?br/>
羅信芳向兩人點點頭,由銀屏伺候著進了西暖閣更衣。
銀屏一面為羅信芳換下繁瑣的貴嬪宮裝,一面笑道:“娘娘,這位唐采女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唐采女還小呢,現(xiàn)下還不大懂事。過兩年定然就不一樣了?!绷_信芳笑道。
銀屏回道:“也不小了,都十三了。您看二少爺才八歲呢,精明得都快趕上羅大人了?!?br/>
“二弟是早慧了些,但是要同父親比嘛,他還嫩著呢。要想同父親比肩,他至少得再過個二十年吧?!毕氲搅_文謙那副小大人的樣子,羅信芳忍不住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來。
銀屏將羅信芳換下的宮裝收好,回身又道:“還是娘娘了解二少爺。今日那徐寶林……”
羅信芳穿著單衣躺在了梨花木的榻上,擺擺手道:“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不必將她放在心上。她那點小算盤,但凡有心之人都能看個通透?!?br/>
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便生出了艷壓群芳的心思來了。
可別忘了,這后宮里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
銀屏也覺得有理,便不再多言,抬手為羅信芳蓋上了錦被,“娘娘今日累壞了,尚儀局的人要下午才過來,娘娘趁著這個時候睡一會吧。”
今日事務繁雜,羅信芳確實累得很。她剛微微閉眼,困意便霎時間涌了上來。
困意漸濃,羅信芳含糊不清地道:“半個時辰后喚我起來。”
“是,娘娘?!?br/>
在聽到了銀屏應承的聲音后,羅信芳終于放下心來,沉沉地睡了過去。
大概是晨間起的太早的緣故,羅信芳這一覺睡得極為踏實。半個時辰后,銀屏果然來叫她起床了。
“娘娘,該梳妝了,尚儀局的人快要到了?!?br/>
羅信芳迷迷糊糊地從榻上爬起來,閉著眼睛任由銀屏為她凈面。
銀屏瞧著羅信芳眼底下的烏青,心疼極了。
世人都當進宮是莫大的榮耀,只有真正身處后宮的人才知個中滋味如何。
羅信芳掙扎著睜開了雙眼,“換件常服吧,不穿宮裝了,既麻煩又重。”
銀屏去為她取來了一件藕荷色百合千水裙換上,頭發(fā)簡單地挽做一個祥云髻,在鬢邊插了支纏絲點翠金步搖,如此裝扮舒適輕便,又不會太過素凈。
“就這樣吧。”羅信芳對鏡隨意地看了一眼,便起身去了東稍間。
她前腳才坐下,后腳鄭福全就來報,尚儀局的人來了。
看來她在踩點這方面還是很有天賦的。
羅信芳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茶提了提神才開口道:“讓他們進來吧?!?br/>
鄭福全應聲去了,不多時便領著一個身材瘦小的太監(jiān)踏進了元翎殿東稍間。
“奴才周承吉,參見端貴嬪娘娘?!?br/>
羅信芳還是有些困倦,懶得繞彎子,便直截了當?shù)氐溃骸懊舛Y吧。周公公可是來送人的?”
周承吉笑道:“既然端貴嬪娘娘都知道了,那娘娘看中了誰,盡管直接挑走,看看是哪個奴才有這樣好的造化?!闭Z罷揮了揮拂塵向殿外示意,旋即一排排的小宮女小內(nèi)侍魚貫而入。
羅信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仔細地觀察起面前的這些宮人來。
挑選伺候的人也算是頭等大事了,她可不能敷衍了事。
前排站著的都是小宮女,這宮里的宮女都是從清白人家挑出來的,模樣也都生的好,畢竟這些宮女若是走了運,蒙受天恩也并非是全無可能,篩選自然嚴格。
羅信芳看來看去,覺得這些宮女都差不多,都是一色的水靈人。她挑了幾個看起來比較老實的,便叫周成吉遣退了這些宮女,挑選起小內(nèi)侍來。
羅信芳看著第一排的人就皺了皺眉。
宮女都挑好看的選,她可以理解。但是這些內(nèi)侍一個個的也都白凈又耐看,鬧得又是哪一出呢?
羅信芳直接越過前面的幾排,挑選起后排的內(nèi)侍來。
畢竟很多粗活都是要內(nèi)侍去做的,像第一排那些細胳膊細腿的小內(nèi)侍,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她要來作甚?
羅信芳在后排的內(nèi)侍中挑出了幾個看起來還算身強體壯的,正打算將其他人遣退時,卻突然在最后一排看到了一個略微熟悉的面孔。
那內(nèi)侍面皮白凈,唇紅齒白,只是眉心處突兀地多出了一道丑陋的疤痕,直接毀掉了原本精致的五官帶來的美感,特別扎眼。
羅信芳一愣。
這不是她那日在儲秀宮救下來的小內(nèi)侍嗎?
奇怪了,她不是把這小內(nèi)侍交給福公公了嗎?這內(nèi)侍怎么會跑到這來了?
而且還破相了……
那內(nèi)侍也注意到了羅信芳的眼神,他微微低頭,神色晦暗不明。
羅信芳心思一轉(zhuǎn),抬手指向那內(nèi)侍道:“就他吧。還有方才的那幾個人,也一并挑走。”
周承吉試探著道:“貴嬪娘娘,您當真要選他?”
羅信芳皺眉道:“怎么?本宮選他可是有何不妥?”
周承吉立刻點頭哈腰地道:“奴才不是那個意思。您也瞧見了,這內(nèi)侍臉上有道疤,奴才也是怕他污了貴人娘娘們的眼睛,才把他放在了最后邊。”
羅信芳擺擺手道:“無妨,本宮不在乎那些細枝末節(jié)?!?br/>
“娘娘您可真是宅心仁厚啊。你們幾個,還不快向端貴嬪娘娘謝恩?”周承吉瞪向那幾名被選中的內(nèi)侍道。
被點到名的幾個內(nèi)侍立刻向羅信芳行禮謝恩,“奴才多謝端貴嬪娘娘賞識?!?br/>
“免禮吧,只要你們一心一意為本宮做事,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你們。”羅信芳又轉(zhuǎn)頭對周承吉道:“周公公辛苦了,本宮讓銀鈿送送你?!?br/>
羅信芳向立在門口的銀鈿使了個眼色,銀鈿立刻悄悄上前將打賞的銀錁子塞進了周公公的袖子里。
看著銀鈿的表現(xiàn),羅信芳滿意地點點頭。
如今銀鈿是越來越機靈了。
周承吉走后,羅信芳對新來的宮人們耳提面命了一番后便叫他們退下了,單獨留下了那個眉心有疤痕的小內(nèi)侍。
有些事情她得問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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