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前面說過，漫長的回憶或許等同生活本身。我們試圖將那些已經(jīng)定格的故事，從頭到尾的梳理好，然后按照先后順序擺在桌面上，試圖重新組合以獲得符合當前想法的結(jié)果。但是尷尬的是誰都知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沒有人能跟生活坐而論道，也就是講講理。它總是蠻橫的將一切橫推過去，然后留給你的，就是你永遠無法改變的結(jié)果。

    我自然不知道我當時怎么會有那么大的勇氣試圖去用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改變一個人的世界觀，以及她留給人們的印象。我更不可理解的是為什么當時會那么固執(zhí)的認為我所選擇的就是對的，而且這選擇是另一個人的生活，她與我有完全不同的生活經(jīng)歷，有完全不同的性格。但是，這些都只是疑惑，疑惑也只是一種想法。而實際上是，我的確那么做了，并且還為之破費心神。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在我與柳青青正好的那段時間當中，卻總是無意間聽到有關(guān)她的各種傳言，但是幾乎無一例外都是負面的，有些甚至作為她的朋友的我都無法接受?，F(xiàn)在想來，那或許是我另外一些朋友們試圖讓我和柳青青“這樣”一個女孩保持距離的方式，是“善意”的提醒。然而當時身在局中的我，卻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

    我為這件事情苦惱良久，我想不明白這樣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長的也不是對不起觀眾，卻為何耳聽到的關(guān)于她的消息，大多是負面的。翻來覆去的想，最終得出一個自以為是真理的答案：我以為是青青太過張揚，在那樣一個誰都想成為焦點的年齡，她的張揚無疑會掩蓋別人的風采，是大多數(shù)人所不愿意看到的，也因之成為眾矢之的。

    前面提過，我還是不愿意提及事件本身，只能說那時候我剛從一場自以為是的戰(zhàn)斗中敗陣而回，輸?shù)膸缀鯚o面目見江東父老。而我以為，所有自以為是的前提都是驕傲。青青當時的境遇，與我何其相似，只是她陷入的是一場持久戰(zhàn)，而我陷入的是遭遇戰(zhàn)。但是無論如何，以一個人對抗人群，絕對是愚蠢的決定。我甚至斷定她必輸無疑，而恰巧我知道，在這樣的戰(zhàn)斗中，輸?shù)娜艘幢环蛛x出去，要么需要以更大的代價回到原點。

    我開始試圖想以自己的努力介入她的生活，因為那時候我刻意的追求，與周圍同學的關(guān)系都還不錯，我想以我的代入轉(zhuǎn)移別人的視線，以我的關(guān)系削減別人的敵意。我想讓她重新融入這個生活，融入她本來應該融入的團體，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

    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的青青似乎并沒有想到問題的癥結(jié)，她總是輕易的陷入與別人的戰(zhàn)斗之中，這種戰(zhàn)斗幾乎不需要理由，甚至只是她一聲笑就能引起，而因為她是女生的緣故，與她極易起沖突的，大多是女生。而每當與一個人吵完架，不管她是對是錯，別人總是把一切都歸結(jié)到她的身上。聰慧如她怎么可能感覺不到這一點，所以，每次吵架勝利后，我總能看見她眼底的委屈。

    我不愛這個女孩，甚至也不贊同她這種隨時處于戰(zhàn)爭狀態(tài)的生活，但是我確實喜歡她的笑，喜歡她平靜下來時清澈見底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她曾在絕望中為我打開窗戶，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與所有人都敵對起來，看著她日復一日的落落寡歡。

    因為這樣的原因，我開始更多的接觸那些與她敵對的女生，有賴于我當時已經(jīng)是一個好學生，而所謂的“好學生”在學校里面，總是有一些優(yōu)勢的，比如我可以順利的走近那些與青青敵對的女生。接著開始熟悉，我對每一人有意無意的說到青青的好，說到我與青青的關(guān)系，為了不使一切師出無名，甚至有意無意的讓她們誤會，以為我真的喜歡青青。

    思來想去，我覺得應該直面自己的內(nèi)心，這件事起初或許是出于不愿意讓青青成為大家眾矢之的的對象，但到了后來，或許更多的是出于一種想要證明自己，炫耀自己的虛榮。我似乎在從這里尋找成就感。

    但不管怎樣，從事情的本身來看，結(jié)果還是按照我預想的方式而去的，青青果然不再和周圍的所有人對立。但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有一半是因為那些與她敵對的女孩不再那么強烈，另一半竟然是出自青青本身，她似乎是學著刻意的壓制自己不與人起沖突。

    很有一段時間，我因此而沾沾自喜，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功勞。并且為之而心情愉快。但是隨即我就感覺到了青青對我有一些與往常不一樣的感覺，她總是在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這樣日子久了，我不免聯(lián)想到之前那些傳言，那些在我自己的刻意推動下傳的活靈活現(xiàn)的，我喜歡青青，正在追求她的傳言。

    坦白說，雖然之后的結(jié)果未知，但是在當時，我很“冷靜”的分析了前因后果之后，覺得可能是青青喜歡上我了。雖然我其貌不揚，但是明顯當時極度缺乏自知之明。所以，在最后權(quán)衡了得失，甚至考慮進去了前后好幾年的影響之后，覺得我們兩雖然不可能，但是如果真的能跟她在一起，那么第一我想要改變她的愿望更容易實現(xiàn)，第二，我自己也能得到很大的虛榮心的滿足。當然，這兩點之間到底哪一個占比重更大現(xiàn)在看來是個無解之謎，但是在當時我是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的覺得自己更多的是出于第一個原因的考慮。

    你知道，表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過了許久之后，在青青又重復了無數(shù)特別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之后。我得自遺傳的大男子主義讓我覺得這事情讓女人先說出來很沒面子，所以我準備行動了。

    那是一個特別的晚自習，書包里藏著一朵被捂焉的玫瑰，我?guī)缀醪桓铱聪蚯嗲嗨诘姆轿?，心中無數(shù)遍的推演表白時第一句話該說什么。不論是出于什么目的，不論我是否愛這個女孩，我都以為那將是我的初戀，所以那種緊張簡直不可想象。

    漫長的晚自習終于結(jié)束的時候，盡管我又改了想法覺得它過得太快，恨不得再有更長的時間作為緩沖，但是，這些都只是想法而已。我迫不得已的需要面對自己設(shè)計的陷阱。像是要完成一件九死一生的任務，我甚至在心里告訴自己你要是今天不敢跟她表白，連你自己都將看不起自己，以此作為壓力迫使自己去做這件事。

    我還算英雄，那晚上總算是張口留住了青青。我當時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只感覺到像是剛跑完幾千米，心臟跳動的太有力，太快的以至于我想吐。我似乎一生都沒有那么緊張過，從那以前，在那之后，從沒有過心跳快的引發(fā)內(nèi)分泌失調(diào)，想吐的感覺。

    而被我叫住的青青，不知是否感覺到了我的異常，臉色紅紅的與她同桌打完招呼，靜靜的坐在角落等著別人離去之后我的開口。

    不知道那晚的夜色是否撩人，只是后來無數(shù)次的回憶，也就是像我之前說的試圖重組生活的過程中，各種各樣的設(shè)想都做過，但是絕沒有一次再嘗試過還有一次表白，也就是說，在我所設(shè)想的無數(shù)次的重新再來中，絕沒有一次是要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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