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慣了平常日子,就不會去在意時間走得快還是走得慢,反正一天一天的就這么過去了,快和慢沒有什么差別,走得快不會漏掉一秒,走得慢也不會多出來一瞬。起碼在秦大夫的印象里,她是從來沒有感覺過度日如年或是光陰如梭的,對她來,每一天都是標準的二十四時,緊趕慢趕都得過,也就不會產生時間不夠用,抑或希望它再慢一點的感受。
只是她沒有想到,在短短的幾天之內,她保有了多年的認知就會被打破,從而切身的了解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現(xiàn)在生活好像終于回歸到了最初的平靜狀態(tài),如她所愿的那樣,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沒有人來打擾她。每天回到家里,都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除了必要的和病人之間的交流,她幾乎都不開口。這樣的狀態(tài)是她之前一直都很期盼的,可是當她真正處于這樣的環(huán)境下,感受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愜意,反而,讓她從心底里產生了一種難耐的厭惡。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從她的毛孔里面鉆進去,順著血脈肌理遍布全身,最后匯聚到心口,當心臟每跳動一次,那種抓不住的空虛感就增強一分。
不需要靜下心來,也不用閉上雙眼,她都能清晰的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響動。所有的動靜都好像被房屋墻壁吸收了一樣,整個空間里只有自己,只有她一個人。
她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因為每一天對她而言都是同樣的,什么時候該做什么,全都按部就班。
秦老爹和阿姨走了之后她沒覺得有什么不適應,起碼還有艾老板賴著她,家里還稍微有些人氣??墒乾F(xiàn)在連艾老板也不在,百來平米的空間里只有秦大夫和兩只不能言語的烏龜,實在安靜的過分。如了她的愿,卻又不在她意想之中。
秦大夫拉了燈,趟到床上去,像只毛毛蟲一樣滾了兩圈。她有些煩躁,肚子里堆了很多話,可是沒辦法出來。在這種悶熱不堪的夏夜里,她格外的希望身邊有個人陪著。但同時,她又為自己這樣的想法而感到不安。
快了吧,還有兩天。她胡亂的把薄被踹到床尾,手臂搭在額頭上睡過去了。只要再睡兩個晚上,艾老板就該回來了。
她倒是不擔心艾老板會一去不復返。怕什么,油條還在我這兒呢。要是她不回來,我就撕票。秦大夫擰起眉頭,睡意蒙蒙地呢喃著。
當艾老板踩著虛浮的腳步從長途汽車上下來時,整個人都快脫力了。盡管是第二次經歷這樣的路程,她仍然不能適應長時間的顛簸,精神狀態(tài)相當糟糕。
她沒有立刻去拿自己的行李,而是踮起腳尖,手搭涼棚遮在眼睛上,向四周張望。隱隱含著希冀的眼神在瞄到臺上的秦大夫時,一下子就定住了,眼角輕輕上挑,連帶著一雙薄唇也牽起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欣然的笑意在她臉上綻放開來。
“你不是不來么。”嘴上不饒人,語氣卻聽得出歡欣。
“”被問到的人沒回答,只是輕輕垂下眼瞼,往前垮了一步。
艾老板順勢細細地打量起來,眼神落到秦大夫過肩的黑發(fā)上,微微瞇了瞇眼睛,“你剪頭發(fā)了這個長度扎起來的話不大方便,夏天會熱。”她繞到齊大夫背后,伸手摸了摸烏黑的頭發(fā),比起原先要短一些,不過也長過了肩膀,沒有再束成高高的馬尾。
“能扎起來,長度剛好?!鼻卮蠓虿蛔栽诘卣UQ劬Γ瑐冗^頭去跟艾老板話,“行了,先回去吧。你的行李呢”
艾老板朝車子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還在那底下?!蓖昃湍抗忾W爍地盯著秦大夫,笑得一臉燦爛,卻絲毫沒有要動手去拿行李的自覺。
“”兩人就這么面對面著,直到秦大夫受不了地搖搖頭,錯身過去把行李箱拉出來,認命地當起了苦力。她可不想就為了誰來拿行李這件事兒,跟艾老板兩人傻不啦嘰地在臺上大眼瞪眼。既然自己都鬼使神差的來接她了,那就要有做苦力的心理準備。
“走吧?!鼻卮蠓蚶L長的拉桿,轉身就往外面走,天氣實在太熱,她一分鐘都不想在外面待著。剛才趁著艾老板打量自己的工夫,她也不動聲色地把艾老板上上下下掃描了個遍,稍許干澀的雙唇因為唇線的弧度而變得不是特別明顯,可是也已經足以表明她的身體急需補充水分,不能再長時間的待在烈日底下。
艾老板眼底盛著笑意,抿了抿唇瓣跟了上去,悄悄伸手拽著秦大夫的衣角。
“”匆忙的腳步略微一頓,隨即又漸漸緩了下來,不過到底沒有把揪著自己衣角的手給拍下去。
“好好走路,當心碰到行李。”沉沉地吸了一口氣,這才不輕不緩地叮囑了一句。
身后的力道并不重,許是秦大夫來就瘦削,衣料子盡管被外來的力道拉扯著也沒有變形,仍是松松地掛在她身上,只衣角那一塊漏了些熱氣進去,不然很難察覺身后有人在拉著她。
“啰嗦,走快些,熱死了。”艾老板拽著衣角的手臂左右輕輕晃了晃,埋著頭略微躬身彎腰躲進了秦大夫背后的陰影里,就差扒到她背上了,“你往右邊一點,擋不著太陽了,曬得我頭暈?!?br/>
我又不是遮陽傘。秦大夫默默地翻了個白眼,身子倒是聽話地往右邊側了側,把身后那人完全罩在了自己的影子下面。
一進門還沒來得及坐下來歇歇,艾老板就“嘖嘖嘖嘖”的在屋子里轉悠起來,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等秦大夫放了行李從樓上下來,正好撞見艾老板視察完廚房,悠悠然地飄出來,沖她直咂嘴。
“你這幾天沒在家里住么”
秦大夫腦門上掛起了問號,“不在家住我還能去哪兒”
艾老板興味盎然地嗤笑一聲,側身讓開,一手在屋子里指了一通,“這屋子里跟我走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我還以為這幾天都沒人在家住呢。”看著真冷清。這句話她倒是沒出來。
“”秦大夫扯了扯臉皮,似笑非笑地癟癟嘴。她不想對這種問題進行辯駁,畢竟艾老板的也是事實。自己一個人過的這幾天確實相當無趣,家里的擺設,甚至廚房的碗筷都幾乎還是原樣,就好像沒有生活的痕跡似的。
不過,現(xiàn)在總算是稍微有了些人氣。想到這里,秦大夫的眼底隱隱浮起一絲暖意,看著艾老板的眼神格外柔和。
“明我有物歸原處的自覺,不會把家里弄亂。”隨口扯了兩句,秦大夫走到廚房里頭,在冰箱前面定,回過頭來問道,“要吃點什么嗎,我做了涼糕在冰箱里放著,現(xiàn)在吃應該正好?!?br/>
艾老板瞇起眼睛想了一下,點點頭,直接走到餐桌旁邊坐定,等著涼糕上桌。
嗯,真是自覺。秦大夫的嘴角輕輕抽搐兩下,開了冰箱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盛涼糕的碗已經冰涼冰涼的,一陣刺骨的寒意凍得指尖有些僵硬。
兩碗澆了紅糖水的涼糕被端上桌,冒著裊裊白煙,手指還沒貼過去就覺得沁心冰涼。舀上一勺送進嘴里,口感鮮嫩爽滑,糯米和大米混合起來的清香,再加上紅糖厚重的甜味,真是絕佳的夏日解暑良品。
艾老板像只饜足的貓咪一般微微闔起眼簾,眼神卻是死死地盯著秦大夫,“你今天是中了什么邪”
盡管秦大夫的表現(xiàn)沒有什么異常,但她就是覺得有哪里不對。按她也不是沒見過秦大夫殷勤的樣子,不過那也是在回鄉(xiāng)之前的事情了。要放在以前,秦大夫又是來車接她,還在家準備了吃,她一定會嫌人家多管閑事,都不帶搭理人家的。而現(xiàn)在再次享受到貼心的待遇,她總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雖然詫異,卻很受用。
秦大夫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發(fā)現(xiàn)艾老板正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下意識就避開了她的目光,“中邪中什么邪,瞎什么呢?!?br/>
話剛完,艾老板就放下勺子,十指交叉擱在桌子上,上身往這邊傾,“你要是沒中邪,干嘛那么老實的跑到車來接我還特意早早的就給我準備了涼糕擱冰箱里凍著”
秦大夫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難受,喉嚨略微發(fā)干,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結結巴巴地辯駁著,“我,我樂意不行啊再了,那個,誰,誰告訴你我是特意給,給你準備的涼糕了我做給我自己吃的,不行嗎”
她急著要解釋,兩只耳朵卻因此刷的燒紅起來,一雙干凈的眼睛里罕見的閃爍著一些別樣的情愫。
老神在在等著她解釋的艾老板倒是很有閑情,她臉上笑意更甚,越發(fā)的像只狡黠的狐貍,“哦做給自己吃的那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胃口這么好,一次就能吃下兩碗了”,眼見秦大夫想要什么,艾老板也不給她機會,接著又繼續(xù)道,“別告訴我你打算分兩次吃,涼糕放過夜了口感會變差,不定還會變質,你潔癖那么嚴重,肯定吃不下去,否則就浪費了。”
“怎么樣還有什么要講的”艾老板眨巴眨巴盛滿了笑意的眼睛,趁著秦大夫還在愣神的時候,伸手過去捏住了秦大夫的臉,“沒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哦”
秦大夫張了張嘴,放棄了繼續(xù)掙扎的打算,只是瞪大了眼睛,沖艾老板輕輕一皺眉,“就你道理多,不吃拉倒?!?br/>
艾老板松了手,雙臂交疊放在桌子邊上,勾起嘴角緩緩吐出兩個字,“好甜?!?br/>
“”這回秦大夫徹底閉嘴了,只管老老實實埋著頭吃涼糕。只不過,越吃越覺得甜,甜得快要發(fā)膩了。
屋子里突然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不話了,空氣靜謐得讓人有些緊張。
過了一會兒,艾老板靜靜地了起來。秦大夫握著勺子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涼糕在嘴里擱著,直到紅糖的甜味慢慢減弱散去,她才一點點將涼糕吞下去。
她在往這邊走,繞到我椅子后面了。秦大夫覺得身后的空氣在發(fā)燒,驚得想要起來,卻被一雙微涼的手按在肩頭。
“別動。”艾老板輕輕撩起她剛過肩膀的黑發(fā),用手指緩緩地梳理起來,一點一點攏進手心里,梳成了一束,“吃東西的時候把頭發(fā)扎起來,散在后面會熱。”聲音有些輕,難得的認真,不帶一絲調笑。
秦大夫的頭又低了下去,額頭細密的汗珠卻比之前更多了。舌尖輕輕抵著剛剛送進嘴里的涼糕,鮮嫩爽滑,口感上好,可是味覺卻好像只剩下了一種。
真甜,甜到她心尖都快發(fā)膩了。
作者有話要估計還有兩三章的樣子就能結束這一部分啦:」快來看 ”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