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陽光的午后，阿彪去菜市場買菜了，梅男子在店門口和路過的美女搭訕，聊的這叫一個熱火朝天的，我不屑地瞥了一眼眉飛色舞的梅男子，無聊的打開了電視，女播音員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了出來：

    “本臺報道，紅極一時的明星聞人羽在片場突然昏厥，被送入醫(yī)院，一眾粉絲被隔在醫(yī)院門外，目前記者正在跟蹤報道?！?br/>
    聞人羽，一個熟悉的名字，我對著不停閃動畫面的電視機發(fā)起了呆，又想起了我的學生時代。

    其實學校這種地方，你別看人多，但也是有許多鬼物的。

    不相信嗎？比如會自己莫名其妙發(fā)出響聲的垃圾桶，其實是個臉色青紫的女鬼坐在那里翻來翻去；比如教師辦公室無人推動卻突然開啟的門，有時不是風吹的，是有個愛聞咖啡味兒的小鬼，每當有人端著咖啡走過，他都會湊上去用鼻子使勁吸。

    當然，這些我都不怕，因為早已見怪不怪了，那時上高中的我已經(jīng)能做到安然的看著水鬼在大江里翻騰，但那時我卻怕著班里的一位同學，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聞人羽第一次以一名轉(zhuǎn)學生的身份出現(xiàn)在我們班的時候引起了轟動，因為他那張俊美的相貌和不俗的家世，這些都足以讓他成為同學眼中的焦點，尤其是女孩子們。

    他的出現(xiàn)確實是給我?guī)砹瞬恍〉恼痼@，在他的身后，還生出了一張臉。

    那個影子有自己的輪廓，有自己的五官和表情，分明和聞人羽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別人看不見的臉，時常是以著一種嫉恨的表情，在聞人羽被少女簇擁的時候，在聞人羽被老師夸贊的時候，在聞人羽沐浴著別人艷羨的目光坐進豪華轎車的時候……聞人羽是笑著的時候，那張一模一樣美麗的臉卻是悲傷甚至是憤恨的表情，這在我眼里，是一幅無比詭異的畫面。

    黑色的怨氣和嫉妒的毒汁充滿了那雙狹長的眼睛，每當聞人羽背后的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我時，我都會控制不住的打冷顫。

    高中三年的時間，聞人語在長高變得更加魁梧的同時，他身后的影子也在跟著成長，而且漸漸生出了左手、右手……

    高中畢業(yè)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后來他成為了一個演員，只是經(jīng)常在娛樂新聞的頭條上見到他的照片，那張本就迷人的臉在鎂光燈的照耀下更加精致了，輕而易舉就俘獲了萬千少女的心。

    只是，那個可怕的人影還跟著他嗎？

    “阿笙！”梅男子那張臉突然湊了上來，嚇了我一跳。

    “干嘛？”

    “剛才羅麗麗說，明天你們高中同學要組織去醫(yī)院探望那個大明星聞人羽，要你務(wù)必也一起去。怎么樣，是不是很興奮啊？”梅男子說完就笑嘻嘻的坐下來。

    “剛才？我怎么不知道？”羅麗麗打電話了？我都好多年沒見過她了。

    “就是剛剛站在店門口那個挺漂亮的女的啊，我剛要出門她就一把拉住我，說個沒完，后來我告訴她，我是你未婚夫，她就走了?！闭f完，他表情浮夸的嘆了口氣：“唉，人長得太帥沒辦法，多虧有你這個擋箭牌能時不時幫我擋一擋桃花?！?br/>
    “擋你個大頭鬼！”我一個抱枕扔了過去，被他一側(cè)身靈巧的躲開了。

    “對，你是我悔婚了的未婚夫！”氣死我了，這家伙到處說他是我未婚夫，存心不想讓我嫁人了。

    他一只手拿著抱枕，眉眼笑得彎彎的像月牙兒一樣：“哎呀阿笙，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再下一個抱枕飛過去之前，梅男子識相的跑了。

    我一直是害怕去醫(yī)院的，因為醫(yī)院里有太多新死之人，流連不去，氣化為鬼。

    原本想假裝不知道忘了這茬的，可羅麗麗在今天一早又打來了一個電話，說是已經(jīng)和聞人羽的經(jīng)紀人說好了，聞人羽說非常想見我。

    見我？為什么？

    醫(y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藥味彌散在過道里，我?guī)е话驳男那楦谝槐姼咧型瑢W的后面，當然，全部都是女同學，其中還有不少是當年給他寫過情書的，最狂熱的就當屬羅麗麗了。

    聞人羽有些虛弱的躺在病床上，即使蒼白著一張臉，也并不影響那張精致的臉所散發(fā)出來的魅力，見到我們來了，便要坐起來，羅麗麗見狀幾個箭步?jīng)_了過去，一把拉住聞人羽的手，深情的說道：“不要緊，你就先躺下吧?！?br/>
    聞人羽微微抿了一下嘴，抽出了手，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著，最后溫柔的眼神定格在了我身上：“阿笙，你也來了啊。”

    眾人將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沒想到他會特意跟我打招呼，有些始料不及，局促的點了點頭，然后就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好在有羅麗麗這樣熱鬧的人，接過話題讓氣氛不那么沉悶，她們說起了許多高中趣事，而我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我總在偷偷打量著聞人羽，他身后的那張臉已經(jīng)不見了，這間病房很干凈，連一絲怨氣都感受不到！

    “對了，那次做值日的時候，你也這樣突然昏厥了，是阿笙把你拖到醫(yī)務(wù)室的?！绷_麗麗說完回頭望了一下走神的我：“你還記得嗎，阿笙？”

    “啊？哦，是有這回事?！蔽掖鸬馈?br/>
    我怎么可能忘記呢？我在心里暗暗想到。

    那天放學后，我和聞人羽因為早上遲到都被罰留在班里做值日，對于別人來說是件沒什么的小事，可是于我卻是件及其可怕的事情，因為我要面對他背后那張可怕的臉。

    這是我第一次這么近距離接觸他，雖然是迫不得已，但我發(fā)現(xiàn)聞人羽是個不錯的人，沒有其他那些富家子弟的傲氣，主動幫我提水桶什么的，于是我決定勇敢的抬起頭和他說聲謝謝，可是就在我鼓起勇氣抬頭的一剎那，驚呆了……

    他身后的那個人影伸出了一只蒼白的手，用力捂住了他的口鼻，聞人羽奮力的掙扎，雙眼圓瞪著，整張臉都憋成了紅色。

    我嚇得不知所措，雙手亂揮，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觸不到那只虛無的手。

    慌亂中，我取下外婆讓我貼身佩戴的佛珠朝著他身后的影子就扔了過去。

    “嘩啦”一聲，珠串穿過影子落在地上，聞人羽直直的倒在地上，好在他的胸膛還在上下起伏，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重新涌入的新鮮空氣，臉色也逐漸恢復正常。臨走的時候，聞人羽那雙好看的眼睛穿過許多人，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我抬起頭，不經(jīng)意間對上了他的目光，他溫和的勾起了嘴角，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

    。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好快。

    “阿笙小姐，請等一下。”眾人都散了，聞人羽的經(jīng)紀人追了出來遞給了我一張紙條，是聞人羽親筆寫的，他竟然要和我約會？！

    在我不可思議的眼神中，經(jīng)紀人笑著點了點頭，仿佛會料到我會有這樣的表情。

    “你說，我穿哪件衣服好看？這件？還是這件？”我不停的換衣服，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翻了個底兒朝天，全部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梅男子斜靠著門框上，安靜的看著我把地上的衣服挑來挑去。

    “阿笙，別翻了。”

    “??？”我一手拎件風衣，一手拿著條水綠色的裙子，不解地望著他。

    “我說你別翻了，亂七八糟的，人長得好看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梅男子說道。

    我沒聽錯吧，他竟然會說這種話！這是在夸我漂亮嗎？

    剛想假裝不好意思一下，梅男子就接著來了一句讓我瞬間石化：“人要是長得不好看穿什么都是丑的?！?br/>
    說完，他就站直了，斜了我一眼，手揣著褲兜瀟灑的走了。

    “喂?。?！”我看這最后一句才是他真正想說的吧，我又哪里惹到他了？

    最后我還是決定穿那件水綠色的裙子，起碼看著很清爽。

    咖啡館內(nèi)，我有些緊張的坐著，聞人羽坐在我對面，也不跟我說話，就是安靜地看著玻璃窗外的夜景，霓虹燈閃爍的光芒映在他清澈如水般的眼眸里，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低著頭用勺子挖著一大碗冰淇淋，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就在我吃的都快見底的時候，他輕輕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開口道：“阿笙？”

    他這話說的有些突兀，以至于我連忙放下勺子抬起頭來。

    聞人羽突然笑了，用修長白皙的手指擦掉了我嘴角的冰淇淋，是我的錯覺嗎？那一瞬間，他的眼睛溫柔得可以滴出水來。

    “還記得那年在醫(yī)務(wù)室里，你跟我說的話？”他不再看我，又一次望向窗外：“你說，我身后一直跟著一個人影，他有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聞人羽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做出巨大的勇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有另一個他的存在，我雖然看不見他長什么樣子，但我能感覺到他一直如影隨形的跟著，我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聽見他在我耳邊說話，我總是不記得他說了什么，但那冰涼的語調(diào)卻讓我恐懼，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直到那天，你臉色蒼白的告訴我，他長得和我一模一樣?！?br/>
    我莫名的有些不安，他到底要跟我說什么？

    “然后我就明白了，不是我在發(fā)瘋，是我的弟弟，我的雙胞胎弟弟?！?br/>
    “你還有個弟弟”

    聞人羽點了點頭：“十五歲那年……”

    十五歲那年，聞人羽和他的弟弟聞人凌一起去登山，兄弟倆感情很好，弟弟一直很崇拜優(yōu)秀的哥哥，所以幾乎是樣樣事情都要和他一起。

    兄弟倆越聊越興奮，有很多說不完的話題，漸漸越走越偏僻，同路的人也寥寥無幾了。天色暗了，眼見著山越來越陡峭，于是哥哥提議原路返回。

    就在下山的路途中，弟弟聞人凌突然滑了一跤，眼看著就要跌入深淵，情急之下扯住了聞人羽的衣袖，幸好被一棵老樹攔住了，等回過神來時，聞人羽半個身子懸在空中，而他的弟弟則是全身懸在空中，一只手緊緊抓住哥哥，他身后就是萬丈深淵。

    “哥，哥，救我！求求你，快點救我！”聞人凌大聲的哭喊著，就在他試圖把另一只手也拉住哥哥的時候，支撐他們的老樹發(fā)出了咔嚓的一聲響，顯然是支撐不了多久了。

    原本用盡全力拉住弟弟的聞人羽害怕了，他的眼眸里閃過的驚恐不亞于全身都懸在在空中的弟弟，他猶豫了，手上的勁兒一下就松了，弟弟連忙使出全部的勁反扣住哥哥的手，那眼神滿是哀求：“哥，不要放開我，救我，求你救救我！”

    聞人羽說他至今都記得他松開弟弟的手時，弟弟臉上的驚恐和不可思議的表情，他怎么也不會想到他最尊敬的哥哥會在他生死一線的時候選擇了放手，放手，不就是讓他去死嗎？

    后來，山下的救援隊趕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聞人羽的父母聽聞小兒子已經(jīng)不在了的消息時悲痛欲絕，同時也在萬幸，幸好老天還為他們留住了一個孩子，從此以后加倍的疼愛聞人羽，像是要連同對弟弟聞人凌的那份愛一齊給聞人羽一般。

    “多么可笑的事實啊，是我眼睜睜看著他墜入懸崖摔死的，我這樣一個貪生怕死之人卻享受了父母連同弟弟那份的疼愛和家產(chǎn)，他恨我也是應(yīng)該的。”

    聞人羽吐了一口氣：“說出來心里舒服多了，這是我壓在心里很多年的秘密，阿笙，謝謝你聽我傾訴?！?br/>
    雖然有些震驚，但我還是仔細的看了看聞人羽的身后，什么也沒有，他弟弟不再記恨他了？自己走了？

    “恩，你也不要太自責了，你當時也是無奈之舉啊。”我試著安慰道。

    聞人羽點了點頭，戴上了墨鏡：“走吧，我送你回家吧。”

    “阿笙，你過來?！蔽覄倓傋哌M店門的時候，梅男子一臉嚴肅的站在那里。

    見我沒動，他朝我走了過來：“你是不是收了聞人羽什么東西了？”

    梅男子離我很近，近到我看清了他每一根卷翹的睫毛，他低下頭，抓住了我的手腕，那上面戴著的正是剛才聞人羽送給我的戒指。

    一只很老式的銀戒指，上面唯一刻的圖案就是一行英文。

    “terror,恐懼?！?br/>
    梅男子的雙眸緊緊盯著那枚戒指，半餉，又恢復了往常那笑嘻嘻的模樣：“阿笙，你這下可惹上大麻煩了?！?br/>
    說完便朝玻璃窗外揚了揚好看的下巴，我跟著看向窗外。

    橘黃色的路燈下，蒙蒙霧氣中，一個人影站在那里，就在我的目光看向他的一瞬間，他抬起手，指著我。

    “笨蛋阿笙，這是枚轉(zhuǎn)運戒，聞人羽把他惹上的禍事全部送給你了。”

    那人影放下手，緩慢的前進著，每走一步，都像是經(jīng)歷著巨大的疼痛，讓他的肌肉骨骼扭曲的不成樣子。

    小腿上的肉幾乎都沒有了，只剩下幾塊皮搭在瘆人的白骨上，血肉模糊的一張臉，驚恐的表情就一直保持著死前瞬間的表情，空洞的雙眼緊緊盯著我，不，確切的說，是我手上的戒指。

    我哆哆嗦嗦的想要摘掉手上的戒指，它卻越來越緊，勒得我的手指劇痛無比，眼前忽然閃過聞人羽那張溫柔明媚的臉，他笑著說，阿笙，這枚戒指戴上了就不能摘下來了啊。

    梅男子看了一眼我，然后把我護在身后，對著那每走一步都在發(fā)出尖銳叫聲的東西冷冷說道：“收起那副丑樣子吧，嚇不著我的?！?br/>
    說完，梅男子握在身后的那把長劍閃出了一道凜冽的寒光，冰冷的氣息在劍身縈繞。

    屋外的東西在推開店門的一剎那僵住了，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頃刻間血肉骨頭像塌了的積木一樣堆在地上，一個新的人形從那堆血肉中站了起來。

    手中的戒指突然松了，落在地上清脆一聲，像是有引力般在地面上滾動著，最后順著滾出了門縫。

    “單憑一只戒指也想困住我？真是天真啊！”透過玻璃，分明是一張好看得和聞人羽一模一樣的臉，他用兩只手指捏著那枚銀戒，發(fā)出輕蔑的笑聲。

    聞人凌？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時候，回過頭來，意味深長的看了梅男子一眼，那劍的寒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聞人凌隨即笑了笑，在被路燈照射成橘黃色的霧氣中，不見了。

    我舒了一口氣，手掌心出的冷汗黏糊糊的，在裙子上蹭了蹭。

    梅男子扭過頭，用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看著我：“看見了沒，阿笙，漂亮男人的話都不能輕易相信?！?br/>
    “那你呢？”

    壁燈在他俊美的側(cè)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我怔怔的看著他，那他呢，有一天他也會騙我嗎？

    梅男子輕笑了一聲，又是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揉了揉我的頭發(fā)說道：“傻瓜阿笙?！?br/>
    我看著他走上樓梯的背影，心里默默道，如果有一天你也騙我，就一直騙下去吧，不要讓我知道，這樣我就不會傷心了。

    手機鈴聲突兀在這寂靜的氣氛中響起，我心頭一震，是聞人羽。

    “阿笙，是我?！甭勅擞饻睾偷穆曇舸丝虆s讓我覺得虛偽。

    我用鼻子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對，對不起，我也不想的，你能看見鬼，你一定有辦法能治住他的，他要我死，他要我死??！阿笙”

    男人壓抑的哭泣聲從電話那端傳來，我突然想到，原來不是他弟弟不再記恨他走了，是他附在聞人羽身上已經(jīng)漸漸生長出了另一個完整的自己，他已經(jīng)不再需要依附聞人羽的身體了。

    “那天，在片場，一只我看不見的冰冷的手捂住了我的口鼻，就像高中時一樣，他想捂死我，在我倒在地上的時候，我聽見了弟弟的聲音，他說，他改主意了，他要我死的更慘！”

    就在我想掛斷電話的時候，一聲凄厲的尖叫聲從手機里傳出，那瞬間我都以為手機要爆炸了。

    “喂？聞人羽，你怎么了?。】煺f話?。　?br/>
    “嘟”通話被那端掛斷了。

    一夜心緒不寧。

    “特大新聞，本臺消息，昨天凌晨，明星聞人羽從家中墜樓重傷，身上多處骨折，目前正在緊急搶救中?！?br/>
    一清早，這條驚人的消息就傳遍了，占據(jù)了所有電視、報紙的頭條版面。

    還是那家醫(yī)院，醫(yī)院外擠滿了粉絲，過道里全是來探視的人，統(tǒng)統(tǒng)被攔在了門外。

    我推開擁擠的人群，隔著玻璃，聞人羽戴著氧氣罩，手上、腳上全部纏著厚厚的紗布，面無血色的躺在那里。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的站在他的病床邊。

    “哥哥，你為什么要松開我的手？”那張臉放下嫉恨的表情，是這么的美，和聞人羽一樣動人心魄的美。

    一滴眼淚落在潔白的被單上，氤氳開來。

    “我，是不是太固執(zhí)了？”他竟然轉(zhuǎn)過臉看著玻璃外的我道。

    醫(yī)院樓頂?shù)奶炫_上，聞人凌背對著我，靠在護欄上，風吹起他額前的發(fā)，他忽然發(fā)出了一聲輕笑：

    “我原是想把他從二十層推下去的，哥哥驚恐的后退著，就在他晃動著手求我原諒他的時候，我看見了他手掌心的疤痕，那是十歲那年他騎著自行車載我，結(jié)果差點被一輛車撞了，他為了保護我留下的。”

    他低著頭，垂下來的頭發(fā)遮住了他的眼睛，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于是，就在把他推出窗外的一瞬間，我抓住了他的手，我，心軟了。”

    我的眼前仿佛出現(xiàn)當時驚險的一幕，似乎是聞人凌故意讓我看到的。

    二十層半開的窗戶，聞人羽懸在空中，他的弟弟伸出一只手，緊緊抓著他。命運真是弄人啊，七年之后同樣是命懸一線的場景，只不過這次兩人換了個位置。

    聞人羽原本驚恐緊張的臉突然放松了，他仰著頭看著窗戶中的弟弟，說道：“這么多年，我一直找理由為自己當初的貪生怕死開脫，可是當我真的處于這可怕的境地時，我才明白當時的你是該多么害怕啊，我卻，松開了你的手，現(xiàn)在就算你親手殺了我都不為過?！?br/>
    說完，聞人羽主動松開弟弟的手，眼淚溢滿了那雙悲傷的眼睛，伴隨著他落下去的時候還有那句：“弟弟，對不起。”

    “哥哥再一次放開了我的手，只不過，這一次墜下去的人是他。”聞人凌道，繼而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前世今生的怨都吐了出來一樣。

    我默默看著他被風勾勒出的寂寞的輪廓，他又接著說道：“你也算是個見證吧，這么多年我纏著他，讓他的良心一刻不得安寧，他欠我的也算是還清了，我要走了?！?br/>
    聞人凌轉(zhuǎn)過身沖著我，張開手臂，露出一個干凈的笑容，直直的向身后的萬丈高空倒了下去。

    我沖了過去，只剩下耳邊呼嘯的風，和樓下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他再一次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疲憊不堪的走過聞人羽的病房時，聽見傳來一聲聲驚呼：

    “醒了醒了他醒了”

    “醫(yī)生，快叫醫(yī)生來！”

    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和護士急匆匆的從我身邊跑過，我回頭看了一眼，心里想到，總算是了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