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補齊訂閱后嘗試刷新, 有問題找客服

    二花聽話地放下了手機，要遞還給小方，他朝她使了個遺憾的眼神, 又扭頭沖許果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引得她偷偷直笑。

    許果背對著他們，卻不是要出門的樣子, 她收起餐桌上的剩碗，說了一句：“寫完再玩吧?！北愣酥鼈? 進了廚房。

    兩個人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

    小方最先反應(yīng)了過來, 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我來，許小姐，我來我來。”

    “老師，不用走了嗎？”二花高興之余還要惴惴地再確認一遍。

    許果板著個臉, 躲開小方搶碗碟的手：“讓我收拾，不然馬上就回去了?！?br/>
    “噢……好好好, 你來你來?！毙》缴禈泛侵槑^去瞧一眼沈星柏，要用眼神向他討個獎勵，看到他卻呆了呆。

    不知什么時候，沈星柏已蹲在門前，拾起了許果的鞋子, 拿著只毛刷, 仔細地清理鞋面上的泥污。

    泥土蹭在他干凈的手指上, 他絲毫沒有在意，拿了毛巾把鞋擦干。

    “要不要幫忙呀，沈先生？”小方問。

    沈星柏沒回答，只顧著刷那雙鞋，像什么也沒聽到似的。

    許果整理好廚房后出來，沈星柏已坐在二花身邊，輔導(dǎo)她的功課。

    “判斷軸對稱圖形不用記那么多，”他點著作業(yè)本上的圖形，輕聲細語，“你看看，可以對折就是軸對稱，明白嗎？”

    “嗯?！倍ㄑ劬σ徽Ｒ徽＃牭谜J真。偶爾抬眼去看他的眼睛，也要為他漂亮的睫毛失一陣神。

    那會兒教許果的時候，場面似乎沒有現(xiàn)在來的友愛溫馨。

    “勾股定理，什么是勾股定理？”尤其是數(shù)學(xué)，許果完全是個一抓瞎。

    沈星柏耐著性子在紙上示范推導(dǎo)過程。

    “為什么要這么算？”許果誠懇地表示不解，“……噢三角形面積公式呀，我記……記不得了?！?br/>
    “許果你真的讀過書嗎？”沈星柏捏住她的臉頰，她還沒見過他生氣的樣子，“每天上學(xué)，就是來逛街？”

    她肉肉的臉蛋被擠成奇怪的形狀，嘴巴嘟起，費勁地向他道歉：“對不起。”

    沈星柏筆一扔，直接放棄了幫她補習(xí)。

    他去買了一套小學(xué)生練習(xí)冊，給她從小學(xué)一年級的算術(shù)表開始，重新學(xué)。

    “沈哥哥，你等一等說再說下一題，這里我有點兒轉(zhuǎn)不過來?！倍ㄒ荒樐氐靥?，皺緊眉頭思考。

    “還是沒弄明白?！卑敕昼姾?，她苦惱搖搖頭，“我是不是太笨了？”

    沈星柏一時沒答。

    沉默讓許果再度投去了目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門心思地沉浸在其中。

    二花以為他這就是默認了，只有沮喪地低下頭，繼續(xù)思考。

    “沒有，不算笨?！备袅艘稽c時間，沈星柏回答。

    意有所指似的，嘴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又說了一句：“你還不算?！?br/>
    許果沒來由地呼吸了一大口氣。

    “許小姐，今晚你們睡這個屋吧?！币股珴u深，小方領(lǐng)她去房間。

    兩個臥室，騰了一個給她和她的學(xué)生。

    小方說著要出去盯一下工程，說是這樣，拿傘出了門，就沒回來。

    沈星柏從衣柜里翻出一疊衣服，遞給了她：“先穿著，換下的衣服可以洗了烘干?！?br/>
    浴室里有熱水，暖瀑般的水流淋在頭上，有種久違的感覺。到這里支教以來，她一直用水盆洗澡。

    她伸手摸到架子上的洗發(fā)水，擠在手里，也是熟悉的香味。

    沈星柏長情，他用的東西，來來去去就是那幾樣。

    許果穿著不合身的大襯衣出了門，把她洗過的衣服搭在油汀上。

    屋子里安安靜靜的，沈星柏在另一個房間里避著，不至于讓她拘謹。房門虛掩，她不經(jīng)意地看一眼，走進她的臥室。

    “這被子好輕，還能這么暖和?！倍ㄕ『钡孛唤?，“這是哪里彈的棉花呀？”

    許果被她逗得笑了半天，推著她出去：“去洗洗澡吧，該睡了?！?br/>
    房間很舒適，許果陷在柔軟的羽毛枕里，恍惚間像回到了在鷺大讀研的日子。

    讀書的生活來得辛苦，卻也單純。她總是被導(dǎo)師發(fā)配在實驗室里，養(yǎng)著一窩窩的小鼠，當(dāng)時感覺枯燥極了，現(xiàn)在想了想，這日子過得真是容易。

    如果可以，沈星柏可能希望她能這樣讀一輩子的書吧。

    許果想著想著，醒了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床頭的蚊香液亮著微弱的燈光，她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下床。

    已經(jīng)很晚很晚，整個白水村都在沉睡，連外面的雨聲都停了。她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二花還在床那頭熟睡著，嘟噥著翻了個身。

    她悄悄掩上門。

    沒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借著一點光，許果立住，看見沙發(fā)上坐著的男人。

    男人也在看著她。

    這么晚，他怎么不在房間里，要一個人坐在客廳？

    一束燈光亮了起來。

    沈星柏開了沙發(fā)旁的落地?zé)簟?br/>
    “怎么了？”他問她。

    “我……去洗手間?！痹S果表情有一點慌亂。

    此時此刻，她身上還穿著他的襯衣。

    纖細的身體在寬松挺括的衣料下，愈加顯得單薄。

    “嗯?！鄙蛐前貞?yīng)了一聲，“去吧?！?br/>
    他給她留著燈。

    她怕黑。

    許果別別扭扭地走過去，關(guān)上門。

    再出來后，她也鎮(zhèn)定了不少，問：“怎么還不去睡呢？”

    沈星柏坐在那兒，眼睛里沒有什么生氣，他點一下頭：“就去了。”

    態(tài)度很敷衍，打發(fā)人走似的。

    “你別騙我?！弊吡藥撞?，許果還是不太放心，想盯著他去睡。

    他抬起了頭。

    燈光下他對著她笑，幅度不大的笑容，其中的情緒不明。

    人走到面前，許果還有種在夢游的感覺，沒有躲開，也沒有去制止。

    一個吻落在她的額頭上，好柔軟的嘴唇。

    “晚安?！鄙蛐前乇Я怂?，垂著頭，下巴抵在她的背弓上。

    她還算平靜地退回了房間。

    關(guān)上門，卻發(fā)出不小的一聲“砰”，寂靜的夜里格外響。

    二花睡眼惺忪地探出了腦袋，半醒不醒，又落了回去。

    許果撫摸著胸口，最終，坐回了床上，蓋著被子躺下。

    白水村的夜晚，再次恢復(fù)靜謐。

    天亮了。

    衣服烘了一夜，穿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出門的時候才想起自己忘了處理濕鞋，可是它們已經(jīng)干干凈凈地躺在鞋架上了，沒有一滴水跡。

    小方從外面回來，提著熱乎乎的肉包子，用油紙包著，塞在二花的書包里：“帶著去學(xué)校吃吧?！?br/>
    路上仍然泥濘，雨下個不停。

    她們共撐著一把傘，往坡下走，走到學(xué)校。

    “老師你看?！毙ｉT就在路的盡頭，許果伸手去指。

    那水溝看著比昨天的似乎還要大。

    但是，一架由木板臨時搭的橋，穩(wěn)穩(wěn)地跨在上面，把兩頭連結(jié)起來。

    說話的功夫，已經(jīng)有幾個撐傘的孩子蹦蹦跳跳地沿著橋走過，跑進了校門。

    “真好啊?！倍ㄍ熘S果，由衷地道。

    “當(dāng)然可以。你叫二花，對嗎？”

    她紅著臉點點頭，語氣中帶著膽怯的試探：“可是，我是個女孩子，也可以嗎？”

    “這有什么關(guān)系？”沈星柏微微笑著問她。

    二花在她出生那年差點夭折。

    她生在寒冬臘月的雪天，一落地就被丟在了農(nóng)田里自生自滅，母親哭哭啼啼地把她撿回來，送去了娘家。她只有名字，沒有姓，更沒有戶口。

    這里確實民風(fēng)淳樸，人性有最原始的善，也有最原始的惡。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

    她聽了沈星柏的話，欲言又止，眉毛一點一點舒展開，彎了彎，變作羞澀的笑。

    小方看著這一幕，也笑得欣慰：“天不早，我送你們回去吧?！?br/>
    沈星柏拍拍兩個孩子的頭，正要回屋，衣角被一只小手牽住。小偉抓住了他，奶聲奶氣：“要沈哥哥送?！?br/>
    二花雖然不出聲，但小小的嘴巴抿著，一雙圓圓的眼睛里，也滿懷了期望。

    小方瞪了瞪眼，瞄著沈星柏臉上的表情，又暗搓搓地看了一眼許果的。他只能打著圓場：“沈先生要休息了呀。”

    “不打緊?！鄙蛐前厮撇唤?jīng)意般說著，那目光終于也是落在了許果身上。

    許果沒有說一個字，拿起二花手里的提燈，轉(zhuǎn)了身。

    兩個小孩子爭先恐后地追上。

    沈星柏定了一會兒，跟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