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家和，這不是你嗎？”他說，“你怎么上電視了？”

    我差點兒沒從床上滾下去。

    這不是我和周海、章家驃被圍困在電梯前面的時候嗎？周海呢？章家驃呢？怎么只剩下我了？還只有腦袋！

    主播竟然還在那邊一本正經(jīng)地播著新聞。我腦子里亂糟糟地聽了一會兒，大概意思是說，這是他們剛搶來的最新消息，我就是那個跟柳超君一起救人，不肯留名的小警察。

    你這是夸我嗎？

    夸我還弄這么丑的一張照片！我是河馬嗎？

    可是等看到下一幅畫面，我就知道我錯了。

    電視臺竟然把我那張大頭河馬照，和柳超君的電影海報放在一塊兒了！

    我，大頭河馬照！柳超君，電影海報！

    你們是新聞頻道啊，要不要對比這么強烈？

    你們……做人怎么能這么不厚道！

    “呵呵呵呵……”

    我愣了五六七八秒，才慢慢地轉(zhuǎn)過頭去，不敢相信地看到真是邵百節(jié)盯著電視屏幕，微露著一口白牙，呵呵地笑著。

    邵百節(jié)感覺到我在看他，便也略略收斂起笑容看我：“其實……拍得還不錯嘛。”

    我：“……”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偏偏這個時候，手機也湊熱鬧地響起來。一看，我撮了一下嘴，不是周海還能是誰。

    “哎，看電視了嗎？”才剛接起來，周海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傳過來。

    我只好無力地道：“看著呢?！弊员┳詶壍仄惨幌伦欤斑B老師傅都笑了。”

    “嗯？”周海愣了一下，“老師傅笑了？”

    我感覺到周海的情緒有點兒不對：“怎么了，你不是說的新聞頻道？”

    周海急的一咂嘴：“誰看新聞頻道，快看娛樂頻道！”

    我才啊了一聲，周海便又心急火燎地補一句：“出大事了，快！”

    我心里還有些犯嘀咕，娛樂頻道能有什么大事？但手上還是不敢慢，連忙抓過搖控器。

    娛樂頻道的畫風(fēng)整個不對。畫面那個顫抖，那個晃動，在拍什么重大的記錄片一樣。畫面里的人也慌里慌張的，光聽到一個男記者在呼呼地喘氣，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累的。

    我開始有不好的預(yù)感。

    邵百節(jié)嘴邊殘存的笑意也不禁全都消失了。

    一會兒，那個男記者終于出現(xiàn)在鏡頭里，聲音發(fā)抖的把現(xiàn)場狀況又說了一遍。

    這次電影的主題曲是柳超君和唐菲唱的。正式的宣傳時，他們會演唱。所以剛才想練一下走位。結(jié)果舞臺上的一盞燈砸下來，柳超君一把推開了唐菲，自己一個人被砸傷了。

    我嚇了一大跳。這是剛剛發(fā)生的事??！

    “現(xiàn)在柳超君的傷勢怎么樣，我們也不知道，”男記者大概也是他的粉，戴著眼鏡的一雙小眼都閃起了淚光，“聽在場的目擊者說，似乎很嚴(yán)重，柳超君流了很多血，人都已經(jīng)昏過去了?！?br/>
    “不知道救護車什么時候能趕到，”男記者繼續(xù)抖著聲音說，都有些語無倫次了，“我也希望……我們也希望能盡快趕到。希望柳超君……一定會吉人自有天相?！?br/>
    我回頭看向邵百節(jié)，邵百節(jié)也很震驚。

    我們才剛住進酒店多久啊。

    “死氣”這么快就發(fā)作了。唐菲暫時逃過一劫，卻連累了救她的柳超君。

    邵百節(jié)帶著我們一起趕到宣傳會場。就是電影院。

    門前停了好幾輛警車，看來崔陽他們已經(jīng)趕到了。路上的時候，我刷了一下微博。果然微博上已經(jīng)炸鍋了。柳超君勇救唐菲的話題迅速躍至熱門第一，連帶著對天龍市的搜索也跟著熱乎起來。這樣影響力巨大的事，崔陽出動我都覺得不稀奇，至少也得有個分管刑事的副局長來晃晃。

    看守會場的警察跟我們幾個都認識，直接就放我們進去了。惹得很多被攔在場外的記者眼巴巴地看著我們。

    會場里正在忙碌，目擊者們被分成幾撥，都在被同時問話。我看到了林凱、米南，重要的當(dāng)事人唐菲卻不見蹤影。還有少量的記者（主要是天龍本地的媒體），但也不能隨便亂拍。再往后看，便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對崔陽說些什么。崔陽沒出聲，只是點點頭。我看那個中年男人，一只手捧著腰，一只手比劃來比劃去，這可是領(lǐng)導(dǎo)指示下級時的標(biāo)配動作。

    我賭一百塊，至少是個分管刑事的副局長。

    這邊我們還沒人吱聲，那邊崔陽倒是一眼瞧見了我們，主要是瞧見邵百節(jié)，馬上叫一聲：“師傅?！?br/>
    崔陽對邵百節(jié)的敬重是沒話說的，何時何地都不會怠慢。

    那位領(lǐng)導(dǎo)也隨即看過來，一看見邵百節(jié)臉上也是一變，談不上歡欣，雖然臉上是笑的，但略略透出點兒別扭：“喲，老邵！”

    邵百節(jié)對他們點點頭，領(lǐng)著我們一起走過去。

    我和章家驃還沒問周海，周海就自動跟我們分享起情報。

    “分管刑事的劉局?！彼麎旱椭ぷ诱f。

    你看看，我說什么來著。

    “以前給老師傅做過副手?！彼终f。

    這我可真沒想到。

    我和章家驃不約而同地看了周海一眼。

    周海接著說：“邵老師傅本來是刑警隊隊長嘛，他走了以后，劉局就從副隊轉(zhuǎn)正，前幾年總算熬到副局長了?！?br/>
    怪不得，我說他見到邵百節(jié)，臉色怎么有點兒別扭。

    我看離劉局還有段距離，忙抓緊時間問清楚：“他和老師傅，是不是有點兒周瑜見到諸葛亮的意思？”

    周海嘴巴是抿住了，可表情……仗著邵百節(jié)擋在前頭，他表情可真夠夸張的。

    “你可別埋汰周瑜了?！彼f。

    我和章家驃對視了一眼，心里大概也有數(shù)了。

    以周海的情商，那也就比我低了那么一丟丟。別管是什么領(lǐng)導(dǎo)，正常情況下，他都不會這么個反應(yīng)。除非……我又看看前面的邵百節(jié)，還有崔陽。

    崔陽是邵百節(jié)的徒弟，師傅跑了，徒弟留下了，還得在劉局手底下干活。劉局又是分管刑事的……直系領(lǐng)導(dǎo)??！

    我覺得內(nèi)中的曲直坎坷，可以自行腦補了。

    “老邵，”劉局呵呵地笑著，“什么風(fēng)把你也吹來了？”

    邵百節(jié)依然是一張冰塊臉，就吐了兩個字：“邪風(fēng)?！?br/>
    劉局的笑頓時一凝，但還是笑了笑（雖然沒有之前那么自然了）：“老邵啊老邵，好久不見，你還是沒變嘛?！?br/>
    邵百節(jié)點點頭：“你也一樣?！?br/>
    我在旁邊聽得那個酸爽。短短幾句話，就搞出了刀光劍影的感覺了。再多說兩句還得了？

    不過，我還真挺想看看呢。

    可惜邵百節(jié)的工作覺悟比我的高得多。他馬上向崔陽問起情況來。

    崔陽告訴我們，柳超君剛被救護車?yán)降谝蝗嗣襻t(yī)院去了。唐菲也被燈具的碎片劃傷，但并不嚴(yán)重，主要還是受了不小的驚嚇，也跟著救護車一起走了。同去的還有唐菲的助理，以及一個男工作人員，還有我們這邊兩位同事。

    負責(zé)舞臺燈光的工作人員，他們也反復(fù)地問過了。那人一口咬定，都是反復(fù)檢查過的，沒問題才敢讓柳超君、唐菲上去的。

    邵百節(jié)問：“你怎么看？”

    崔陽：“我看他不像說謊。”又問邵百節(jié)，“師傅，你怎么過來了？”

    邵百節(jié)：“這個案子，可能還有后續(xù)?！彼⑽櫰鹈碱^，“你們最好把重點放在唐菲的身上。她可能才是目標(biāo)?！?br/>
    崔陽眉眼略略一動，馬上領(lǐng)會：“我會馬上叫人去查唐菲的背景。再多派兩個人去醫(yī)院保護他們，尤其是唐菲。”

    邵百節(jié)點點頭。這個徒弟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做什么都又省心又放心。

    “你忙你的吧，”邵百節(jié)說，“我?guī)е@幾個小的自己看看，一會兒再去一趟醫(yī)院。”

    崔陽：“知道了?！北阏婷ψ约旱娜チ恕?br/>
    邵百節(jié)轉(zhuǎn)過頭掃了我們一眼，也邁開步子就走了。

    竟然誰也沒理那位劉局。

    章家驃看看我們，先跟著邵百節(jié)跑了。我和周海不行啊。他現(xiàn)在是全職跟著邵百節(jié)行動了，我們倆還都當(dāng)著警察呢。

    劉局的臉色可夠難看的。別說是個領(lǐng)導(dǎo)了，就是個普通人，被人家晾在一邊，一句話也搭不上，一個正眼也不給，那也夠難看的了。不管這位劉局有沒有領(lǐng)導(dǎo)的里子，起碼人家的面子還有吧？

    我是一向信奉，打人別打臉的。

    于是，我和周海還是笑著跟劉局打了個招呼。

    周海說：“劉局，您工作那么忙，趕緊歇一會兒吧。”昧著良心瞎勸，“估計也就是個意外吧！”

    劉局哼哼一笑，順坡下驢：“行，那你們多辛苦一下。我局里還有一堆事，就先回去了。”

    周海連連點頭：“那您慢走。我們這兒一有消息就跟您匯報。”

    哄走了劉局，我們才趕緊跟到邵百節(jié)那邊。邵百節(jié)正站在林凱的旁邊，聽他跟刑警隊的同事做筆錄。知道我們?yōu)槭裁茨ツゲ洳涞牟艁恚矝]有任何表示。

    林凱的臉上也有些惶然，但總體還算鎮(zhèn)定，語言表達挺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