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聲，“小京公子”幾乎喝盡全部力道和勢力。

    原則上，不能先泄了勢氣。

    正在他擔(dān)憂的瞬間，臺下老相好帶頭叫好“既然是破釜沉舟一戰(zhàn)，我們愿意相信小京公子，請小京公子明示?！?br/>
    眾女子齊喊：“我們愿意相信小京公子，還請小京公子明示！”

    “小京公子”一顆掛著的心落地，從淺淺手里拿過那份文貼，開始介紹自己的策劃案。

    “我有意打造一個可以風(fēng)靡全城的美娘團體，作為偶像，哦不，作為美娘組合，屆時可以讓世人追隨，以致其不吝錢財?shù)耐顿Y瑤樓……”

    有人好奇道：“可如今，瑤樓來客寥寥無幾，誰會看呢？”

    “不用著急，這美娘組合的第一階段，我們不談其他，只專注本身，我要你們有能成為美娘組合成員的本事。”

    又有人發(fā)問道：“何為專注本身？”

    “這便是我今日請所有人到場的主要目的。在我身旁專案上堆砌的，是所有人的身契，和一份新的合約，今日，我便將你們的身契，全部換成新的合約，從此以后，身契雪藏，只要你們遵從合約安排，便不會有人再拿出身契來。”

    “身契？合約？”一些女子竊竊私語。

    “咳咳……至于新合約之中的內(nèi)容，淺淺，你來?！闭f話間，他自己坐上專案旁的椅子上，吩咐淺淺安排后面的事情。

    一直在一旁看戲的魯官們，也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是憂心那一桌子的身契，隨時做好了上去保護它們的準(zhǔn)備。

    淺淺接過合約，翻開，走上前復(fù)述。

    “《養(yǎng)成204》合約具體內(nèi)容

    壹——全體瑤樓女子自愿參與，不逼迫，不強制，不參與者，繼續(xù)保留身契使用權(quán)；

    貳——本合約最終只能篩選出二十四位美娘子，其中十二位文娘，十二位武娘，選拔標(biāo)準(zhǔn)不一樣，是文是武，能文還是能武，請諸位酌情考慮，再做選擇；

    叁——被篩選出去的美娘子，其本身自動恢復(fù)身契使用，已經(jīng)簽訂的合約自落榜日起，視為作廢；

    肆——自合約簽訂之日起，養(yǎng)成以前，全封閉管理，美娘子們不得私自外出，需專心訓(xùn)練；

    ……

    壹佰——視為任何情況的違約，皆采取非常手段處理，望各位珍重；

    一百零一——養(yǎng)成的二十四位美娘，將來共同且平均享有瑤樓日常一半的收益。

    綜上所述，若是有力且有心成為二十四之一的美娘，一定是百利而無一害。”

    淺淺復(fù)述完合約內(nèi)容以后，有不少女子詢問細淺，“小京公子”便多勻了他們一些時間解決。

    淺淺在自己跟前多年，自然能快速理解合約內(nèi)容，但對大部分人來說，還是太白話了一些。況且多數(shù)女子，也并不是樣樣精通，光是識字都有困難的，大有人在。

    這中間，烏桕擔(dān)憂的上來詢問了一遍“真的可行嗎？那需要多久？往后開銷如何安排？”

    “小京公子”倒也不想多廢話，只敷衍道：“魯官不比擔(dān)心，瑤樓真吃不了了，還有我小京公子的府邸，你們?nèi)羰钦\心希望瑤樓好，在這個時候，多幫扶一點這些姑娘，到頭來，對自己也好。”

    “是?！蹦囚敼贋蹊旯馐锹犃饲鞍刖洌阋呀?jīng)安心了。

    白吃誰不干？

    他復(fù)又點了魯官烏桕身邊的獐耳等人，去分發(fā)新的合約。若是不懂的，先詢問淺淺之后，再自行選擇。

    一頓人性化整頓持續(xù)了整整一天，到夜里，那一千余女子才總算完全處理妥帖，填好了名冊。

    淺淺和魯官那邊的一個記書先生，手累得直發(fā)抖。雖然中間轉(zhuǎn)換了好幾個人，但人力畢竟有限，還是記錄了不少東西。

    “小京公子”晚間不能在外面安歇，即便入夜了，也拉著淺淺，回自個兒府邸去了。

    其實，他還有一個頭疼的地方。

    第二日，他沒有立馬去瑤樓報道，而是扛著一大袋簪花，去了楚王爺府。

    城中有名的楚王爺，是王侯將相里的一朵奇葩。

    楚若風(fēng)的親爹，是當(dāng)朝著名的武官，楚戰(zhàn)天，楚將軍，光聽名字，就知道有多威風(fēng)，再看楚若風(fēng)，也是人如其名。

    弱不禁風(fēng)。

    這還真不是夸張，就楚王爺那個身段，放在現(xiàn)代，是要被重點保護的。

    肩不能提，手不能扛。

    好在他有一個能文能武的弟弟，楚將軍也就不指望他能像自己一樣上戰(zhàn)場殺敵，只求這個孩子能平安一世，當(dāng)父親的嘛，你要沒什么用，就平平安安，別給他找事兒就行！

    父親的快樂，就是這么簡單。

    可誰知，這么簡單的快樂，也被楚若風(fēng)輕而易舉的毀滅。

    他七歲時，隨父親征戰(zhàn)匈奴，一道在路上長見識，見到了西方異國的風(fēng)采，被樓蘭風(fēng)情所迷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這其中，最讓他沉迷的，是舞蹈。他看見異域風(fēng)情的大漠舞者，在蒼穹之下追風(fēng)、逐月、賽日……柔時和鳶尾共舞，烈時同群狼爭怒，撒美酒，共牛羊，紋佛神，叩真主，真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見即癮。

    央求之下，他便拜了樓蘭有名的舞師九色鹿為師，留在樓蘭之域習(xí)舞，直至成年，才被父親押回城中，商量婚娶之事。

    父母之為子則為之計深遠，楚將軍原先同意他留在樓蘭之域，其實也只是害怕他在此城之內(nèi)，受到排擠，如今兒子已有歲數(shù)成家，那下一階段的煩惱，就如約而至了。

    娶親，納妾，開府，好大一通要忙活的。

    只是，他沒想到，再次見到這個為他操碎心的大兒子的時候，是被氣暈的。

    楚若風(fēng)從樓蘭之域回到楚將軍府的時候，頭簪一大朵妖艷芙蓉，就直奔家人去了。

    眼見楚戰(zhàn)天要用三叉戟將他插出去，他卻還是不肯摘下自己心愛的簪花，以至于反抗著也不娶親，立馬就搬出了將軍府，跟他老子斗氣。

    “比誰活得久唄，誰怕誰！”若風(fēng)就這樣，開了王爺府。

    為了當(dāng)面較真兒，還常常大開府門，給來客們演上一段異域舞蹈，常常座無虛席，是比瑤樓之類，還火爆的去處。

    搞得老爺子在家捶胸頓足，直嘆息“沒眼看，沒眼看！”

    簪花之俗，在城中，其實不算是什么惡俗。佳人才子簪一朵花，或梅或蘭，是儒雅，有學(xué)識的風(fēng)雅之舉，也有官人簪小小一朵菊花，是以萬事勝意，更有簪桃花的，不勝其數(shù)。

    至于楚將軍為什么那么氣，其實還是因為楚家世代是武行出家。其實本身對讀書人，都有一定的意見，更別說那些附庸風(fēng)雅之事，在他眼中，就是有?。?br/>
    他爹想，拋頭顱，灑熱血，才是楚家男兒該干的事，你不能就算了，還給我整這些玩意兒，真是給祖宗丟臉。掃了自己顏面。

    平日上朝，還能趾高氣昂的斥罵那些庸碌無為的文官，這下，人家動不動就問候自家大郎，搞得他真想把那臭小子塞回娘胎里。

    其實說白了，楚將軍這狀況，就是文化差異加傲慢和偏見。

    兩人老死不相往來，已經(jīng)有一段日子，如今若風(fēng)分府別住，也樂得自在。

    他此去，便是尋那“病怏怏”的楚王爺——楚若風(fēng)。

    侍衛(wèi)們見到來的是小京公子，也沒有多阻攔，反倒熱心的幫他接過那一大袋的東西，扛著帶他去找院子里練舞的王爺。

    “小京公子”認識若風(fēng)的時候，還是在異國之域，如今回城，一晃，幾年就過去了。

    正專心致志練舞的若風(fēng)，一見到他，燦爛一笑喊道：“你來啦！”

    “小京公子”二話沒說，急步上前，在他停止的舞步之間，接洽上去，和若風(fēng)完整的跳完了一出……華爾茲。

    沒錯，華爾茲。

    這是“小京公子”在異國之域的時候，教給他的，如今看來，沒有退步嘛！

    若風(fēng)今日仍舊簪著花，但只是微小一朵野花，不甚美艷，反顯素凈。

    “瑾瑜，進屋吧！”

    “好。”

    聽到這個名字，她都覺得很久遠了，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以后，還是跟他們一樣，叫我小京公子吧，若是不習(xí)慣，直接叫“小京公子”吧，我已經(jīng)不是瑾瑜了……”

    “啊？也好?！比麸L(fēng)雖猶豫了半刻，但也欣然答應(yīng)。

    兩人坐定，剛剛那名侍衛(wèi)依照吩咐，將那個大麻袋打開，琳瑯滿目，頓時映入眼簾。

    “是簪花！”若風(fēng)走上前去，完全掀開，是整整一麻袋的簪花“你還是跟從前一樣豪爽，這么精細的東西，竟然裝著麻袋就來了。但你這是？”

    “是有求于你。”“小京公子”淺笑。

    若風(fēng)看得癡，久久才道：“你若有求于我，說說便罷了，還用這樣大費周章？”

    “這不是用人的手短嘛。這些簪花，都是我從前在各地收集的，也有自己無事動手做的，珍玉珠丸的有，干花所制也有，只是沒有鮮花，看合不合你意了？”

    “合，合合合，你的東西，向來是合我意的。元明，快將這些東西收好，小心些，勿要磕碰碾碎了?！比麸L(fēng)急忙吩咐一旁的近侍道。

    “小京公子”不懷好意的笑笑，道：“你說，我送你這些東西，要讓你那莊嚴肅穆的老爹看見了，還不得扒了我一層皮，呵呵……”

    “不會的，將軍一向很包容你的……”說到這里，若風(fēng)大概覺得不應(yīng)該再提以往的事情，便急剎了一個車，反問道：“你說有求于我，是什么事？”

    “哦，對了，說正事兒。我且?guī)同帢亲鍪?，想請你來?dāng)當(dāng)評委！”

    “評委？瑾……小京，你又說奇怪的話了。”

    “呃……就是教人跳舞，教女子跳舞，你可愿意？”

    “女子？瑤樓的女子？”

    “小京公子”點點頭。

    “如果你有所顧忌的話，也沒事。我知你師從九色鹿，別人不懂你，我知你有多優(yōu)秀，所以才想請你幫忙，我也只能想到你了?！?br/>
    “不，不，你別誤會，我不是顧忌。我只是擔(dān)心，若是女子習(xí)舞，還應(yīng)和我從前那般艱苦嗎？”

    “小京公子”依舊點頭，道：“需艱苦，這樣才能幫到她們。城中女子習(xí)舞，向來講究天分，沒天分的人便不觸短板，修習(xí)其他，但現(xiàn)在，我需要她們都懂一點，甚至，都要會?！?br/>
    “無礙，我定去！”

    說實話，走到王府之后，她就有一些憂郁，所以只想趕緊離開。方聽見回答之后，她便急著要離開“那我便不打擾了，我先走了，明日瑤樓見。”

    “好。”

    “你來，怎么能算打擾呢……”

    后一句話，他是小聲說的，小得幾乎只有自己才聽得見。

    舞者打卡地完成，他還需要去見一位王者。

    走出王府，走出京郊，轎子停在一座竹林之前，走一刻鐘的功夫，她和淺淺，來到了一座人跡罕至的竹屋前。

    這竹屋所在位置，實在冷僻，若是哪個雞鳴狗盜之徒闖進來，沒有看見特定的標(biāo)識，一定會迷路的。

    嶺南一路歸國之途，好在有她，才不寂寞。

    她輕搖門上鈴鐺，線繩從竹屋外一直牽連到竹屋之下的一處谷底。

    谷底之下的人聽見鈴鐺聲響，方知有客遠來，忙放下手中古箏，借著一汪翠竹的力道，徑直彈上地面，然后興高采烈的跑去開門。

    “是“小京公子”姐姐！還有淺淺！”那女孩歡呼而來。

    單看身形，是一妙齡女子，活脫爽朗，一看就不是城中束縛之下的產(chǎn)物。

    新月這個人，要說起來，那就復(fù)雜了。

    不過簡單點，她是淺淺的閨蜜。

    說起來，我們年紀也相仿，但對我，算是對長輩般，但對淺淺，卻更像是無話不談的同齡人。

    一打開門，新月微微行禮，然后便拉著身后的淺淺問東問西，一路問到屋子里，沏好了茶，才有空搭理我。

    ““小京公子”姐姐們來，是來看新月的？”

    新月年紀不大，卻人小鬼大。琴技歌藝樣樣精通，造琴之藝，更是師從世間有名的器造大師——蘭若間。

    她的師父，曾經(jīng)同我和若風(fēng)，還有那個人，一道在異域漂泊多年，所以按輩分，算是半個長輩吧，她也一向很尊敬我。

    乖巧懂事的模樣，跟她師父，卻不是如出一轍。

    蘭若間做什么事，是只會說“你懂個屁！”的老頑童。

    淺淺悉心同她講了事件始末，她便立馬拍拍胸脯答應(yīng)下來。其實，只要是傳封信過去，她便也會答應(yīng)，不需要自己親自跑一趟。不過，“小京公子”前來，其實也不完全是因為瑤樓之事，還是真的想來看看她。

    蘭若間托我照顧她，能親眼見見，自然最妥帖不過了。

    見姐妹倆聊得投機，我便留下淺淺，讓二人次日一同回瑤樓，自己則上了京都的一處山坡。

    傍晚風(fēng)雨似乎蠢蠢欲動，年年來此，今年，來得早些，看看你，你若還在……

    想到這里，她卻突然不說話了，只理了理墳前的雜草。風(fēng)雨突然而至，她被勸回轎子里，遠離此地，一步三回頭，無比惆悵。

    見友人一路，激起不少往事，到此處，算是徹底崩潰。

    但，歌舞導(dǎo)師，get。

    以前還真沒想過，在古代搞事業(yè)，前面小半生幾乎風(fēng)餐露宿，理想什么的，不敢想，不敢想啊！

    現(xiàn)在想想，也沒有回去的心思了，干脆留下來搞事業(yè)。

    另外，她決意多管閑事，幫瑤樓女子，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她不能說的。

    但也正是那個原因，她才覺得有所虧欠。

    淺淺幫她按著案板上的宣紙，她用可怕的姿勢捏著毛筆，剛用夸張的姿勢寫完一個“養(yǎng)”之后，淺淺便歡天喜地的鼓掌。

    “小姐~京公子真是好書法，這個‘養(yǎng)’寫得是頗有呃……老孔儒的風(fēng)范……”

    “然后呢？”“小京公子”亮著一雙眼等著。

    淺淺支支吾吾道：“然后，然后，然后~”

    半天后不出個所以然來，便只能吐吐舌頭，對前面的彩虹屁深感愧疚。

    “公子，這牌匾既然是要掛出去的，何不直接請個寫書先生來寫，這樣子掛出去，能有人愿意來嗎？”

    “你個傻丫頭，你看我寫匾了嗎？”

    空白的牌匾只放在另一張桌上，公子線下確實沒有寫匾的動作，但看她握筆的興奮勁兒，淺淺是真的擔(dān)心啊！

    但聽公子一番問話，她便不知所措的搖搖頭。

    “我的傻丫頭，那匾是留給貴人寫得，我才沒那么不識趣呢！”說著，她放下了手中的筆，五個大字已經(jīng)爬滿案板上的宣紙“我呢，還是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的……”

    淺淺定睛一瞅，何止是能力有限！

    淺淺祖上也算是正經(jīng)書香門第，雖不至于大富大貴，但好歹是個開明門戶，女兒能同男兒一起上書孰，聽講學(xué)，在古代，還是少見的。

    一間開廊，分出女眷和男眷之位，隔著長長的屏風(fēng)，同上一堂課，同論一首經(jīng)典，這樣的混合家塾，在城中并不多見。淺淺曾經(jīng)有幸上的，就是楚將軍家里的書孰，因此受過良好的教育，比一般婢女的學(xué)識高出一個等次。

    再加上耳濡目染楚將軍的家庭氛圍和“小京公子”時不時的提點，更是有一腔自己對時代的見解，被他這個主子稱為“時代的弄潮兒”。

    是不是弄潮兒不清楚，但懟人的本事還是很顯而易見的。

    因本身好學(xué)所帶上的那么一點憨憨傻傻的性格，常常能懟人而不自知，把別人氣到吐血，卻并未覺得不妥。受“小京公子”點撥之后，自覺不該如此，便學(xué)著贊賞，可是就是說不出一句實在的好話，連贊賞，都聽著像懟人。

    這不，剛定睛一看“小京公子”理的詞句，便脫口而出道：“公子，既然是二十四位美娘子，為何要寫成貳肆呢？”

    “呃……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