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深秋,萬物凋零的時刻,這院內(nèi)卻是初春之景,一片生機(jī)盎然。
抬眸睨他一眼,這般情景,當(dāng)是費(fèi)了不少功夫罷?只可惜,我不是莘茉,這番情意,只能付之東流。
抬手,撫上心口處,默念道:莘茉…你感受到了么,有人如此惦念、寵溺著你。
回應(yīng)我的,是莘茉樹心強(qiáng)有力的躍動,嘴角微勾,溢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莘茉,你笑了?”
百里伴在我身側(cè),望著我的笑顏滿是驚喜。
我拉下了臉,兀自朝內(nèi)院走去,不想理會他。
“莘茉…”
他跟了上來,在我身后輕聲喚著,那輕柔的音調(diào),似是怕將我驚跑了一般。
我無奈轉(zhuǎn)身:“我雖認(rèn)識莘茉,可卻真不是莘茉,你就算是在臆想,不要讓我知道,放在心底可好?”
“莘茉,不許調(diào)皮。”
他笑的寵溺,笑意卻未達(dá)眼底。
我閉了嘴,不再與他爭辯,這人的心思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我再怎么說,也改變不了他自欺欺人的想法。
“好吧,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你是何人了么?”見他沉下了目光,桃花眼瞬間深邃晦暗,我不自覺后退兩步,背脊有些發(fā)涼,便道:“…你就當(dāng)我是莘茉,我是莘茉,現(xiàn)在失憶了可以么?”
他神色微諷,道:“…你將我忘了?也對,依你的性子,定不愿記憶中有我,莘茉…我是百里骰翝?!?br/>
我眨眼,這名字取的,何止是精辟,簡直是藝術(shù)!
白里透紅…??與眾不同?
行事如此乖張怪異,從名字便體現(xiàn)出來了…我摩挲著下巴,目光帶著打量在他身上流連,怎么先前沒有察覺呢?
眼前這廝看似溫潤,卻掩蓋不了身上那股邪氣,與生俱來的氣質(zhì)……
他嘴角含笑,任我目光放肆打量著他。
“百里宰相取了個好名字?!?br/>
我中肯的給了評價。
“你當(dāng)初也是這般講的?!?br/>
我怔楞了一下,隨即掩唇失笑,莘茉與我不虧是雙生樹,想來那時她心底也是這般打趣他的。
“你是妖?還是魔?”
“…妖?!?br/>
與莘茉有關(guān)系的妖?
我凝神細(xì)思,隨即想到了一事,震驚抬眸,“你…你是妖王?”
苓歌曾與我提過,莘茉與妖王舊事,難道眼前之人…便是與莘茉有牽扯的妖王?
我甩了甩腦袋,這信息太過駭人,在他點(diǎn)頭的那一瞬間,我?guī)子罎ⅰ?br/>
本還在尋思著找時機(jī)逃走。
在妖王…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本小仙…如何做得到?我絞著手,眉頭一跳一跳的,心底一陣陣涼意上涌。
忽而覺得有些委屈,鼻頭一酸,差點(diǎn)落淚,想我蒂蕪幾萬歲的年紀(jì)了,從未做過奸惡之事,一貫秉持著善待眾生的理念,怎的境遇卻這般凄慘?
“莘茉,你怎么了?”
他關(guān)切的望著我,抬手便欲撫上我的臉。
我正煩悶著呢,一把將他手揮開:“別煩我!”
說罷,我才反應(yīng)過來,頓時心底一陣后怕,緊張的偷瞄了他一眼。
卻見他笑意愈發(fā)深邃,眸光亦是染上了幾分暖意,我一滯,這…妖王,莫不是有被虐癥?
亦或是,莘茉便是這般與他相處的?
思及此,頓時虎軀一震,掉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畫面太美…本小仙還是不要臆想太過。
“莘茉,你覺得這院子怎么樣?”
“還行?!?br/>
“今后你便住在這里可好?”
“…好?!?br/>
我無奈答應(yīng)。
他乃妖王,而我不過剛晉升的小仙,左右打不過他,此時還是順從的好。
不過,我仍心存疑慮,便問了出來:“你不是妖王么?來這凡間做什么?”
百里見我斜靠在榻上,便也湊了過來,不過在我警惕的目光下,于軟榻前停頓,妖力凝聚,幻化了一張椅子,坐于我身側(cè)。
他道:“尋一物什?!?br/>
“何物?”
我問。
他沉默了,眉頭緊蹙,神色頗為糾結(jié),抬眸望了我一眼,隨即釋然一笑,薄唇微啟……
“別!不用說了,我不想知道了?!?br/>
我捂住耳朵,眸光灼灼,制止了他繼續(xù)說下去。
從他神情看,此事應(yīng)是極為重要,若被我輕易得知,他日,待他看清了事實,不愿再欺騙自己,那我便危險了。
凡間有言,好奇心害死貓,我還是規(guī)矩些好。
“此事不重要?!彼钋榈耐遥澳茉谶@兒遇見你,才是最大的收獲?!?br/>
收獲一個替代品?我暗自腹議著,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
“你不知道這千年來,我有多后悔,早知你性子烈,卻不想你會如此決絕,不過一個美姬而已,怎能與你相比?若知你會如此在意,我絕不會說那些話刺激你…”
莘茉性子如何,與她相處了數(shù)萬年的我,自然一清二楚。
聽著他一句一句,帶著悔意的低喃,我忽然想知道,莘茉那些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與妖王之間,又有何淵源與糾葛?
“莘茉,仙界會付出代價的,他們竟然傷了你…我只痛恨,為何會在那時受傷,如今見你安然,我心才安然……”
他真不知莘茉已死?我皺了眉頭,琢磨著,要不要問問他與莘茉之間的事,便斟酌著言語,問道:“莘茉…與你是怎么相識的?”
他眉眼間陰郁凝聚:“莘茉,不要調(diào)皮?!?br/>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轉(zhuǎn)而道:“那我與你是怎樣相識的?”
他修為高深,我根本無法反抗,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司命一直都很贊賞我的識時務(wù),雖然,他總會說那是狗腿行為……
“你失憶了…”他眸光閃了閃,低垂了腦袋,“那我便與你說說,希望,能讓你有所記憶。”
他嘴角帶著笑,眸光幽然凝視著我得臉,深邃且專注,其中深情滿含了寵溺的柔光似是要溢出眼眶。
我抿唇,別開了臉,這般癡情的模樣,卻不是為我,我知,他看的是莘茉。
其實,他也不過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莘茉與他的故事,那般轟轟烈烈的愛戀,開始的太過倉促,結(jié)束的亦太過突然。
愛憎分明的莘茉啊…為了愛可以不顧一切,卻也與所有陷入情愛中的女子一樣,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那個妖族美姬,便是莘茉容不下的,既然得不到最好,縱然放手也好過癡纏不休。
原來我的莘茉,也曾受過這些苦么?
笑容璀璨的神樹,離了不周山,于四海八荒游蕩,無所顧忌,亦無所牽掛。
于她心底,唯一能占上席位的便是在不周山悠然度日仍舊不能化形的我。
我是不急的,莘茉卻不這般想,她總想著能讓我提升修為,與她一道游歷六界。
所以,她守在太合幻境,一守便是兩百多年,只為了一顆鏡合果,為我增千年修為。
鏡合果千年開花,千年結(jié)果,千年成熟,不論是妖、仙、或是魔,都能食用。
如此增長修為的誘惑,自是令許多妖魔、仙人心生向往。
莘茉蹲守了兩百年,正當(dāng)鏡合果成熟之際,周遭卻多了這么多妖魔、仙人搶奪,心底憤憤然的同時,更是堅定信念,定要奪得鏡合果。
便是在此時,與百里骰翝相識。
百里亦是為了鏡合果而來,與莘茉一樣,不是為自己。
莘茉為了我,他為了那妖界美姬。
那美姬是他最寵信的部下之愛女,卻天生孱弱,修行之路極為不暢,才會需要依靠外物增長修為。
莘茉早設(shè)下了結(jié)界,將那些伺機(jī)而動的妖魔擋在了外面,百里骰翝卻輕輕松松走入了結(jié)界,見著來人,莘茉一臉警惕。
“你也是來搶奪鏡合果的?”
莘茉周身靈力聚集,微斂著眸光盯著眼前之人。
百里骰翝見她如此戒備的模樣,不由失笑,“你打不過我?!?br/>
莘茉蹙眉,從他進(jìn)來的那一刻,她便知曉,他修為遠(yuǎn)在她之上,若真要動手,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她望了望隨時可以摘取的鏡合果,眸光滿是不甘,語氣憤怒道:“那又如何?莫非你想依仗修為高深來搶奪鏡合果?”
莘茉開始備戰(zhàn),只要他有任何異動,她定會全力反擊。
“你不也是仗著修為比他們高,便設(shè)結(jié)界,不讓他人搶奪么?”
百里骰翝對這鏡合果本興趣不大,來這一趟也不過是看在愛將的面子上,可是此刻看著眼前柳眉倒豎緊咬著櫻唇的女子,覺得甚是有趣,便逗她一逗。
“那如何一樣?我在此處已守了兩百年,這鏡合果自當(dāng)是我的!”
莘茉緊靠在果樹下,滿是神氣的臉高揚(yáng)著,一點(diǎn)也不因他修為高深而膽怯。
百里骰翝甚覺有趣,頭一次見到如此無所畏懼的個性張揚(yáng)的女子,便道:“那我若硬是要搶奪呢?你又…”
當(dāng)如何?
話未說完,眼前女子已成了一道虛影,帶著迫人氣勢朝他襲來。
他略有些驚愕,隨即微勾了嘴角,眸光帶了些驚艷望著揮掌而來的她。
側(cè)身躲過她一擊,瞬移至她左側(cè),握住她的手,往后一拉。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莘茉毫無所覺便被他扯的往后一仰,正落入他懷里。
莘茉怒目視去,卻見他微瀲著眸光,桃花眼略帶了些許笑意,似是星辰劃破濃霧光芒閃爍,她一時看的癡了…
結(jié)界之外的妖魔與仙人亦是略有些呆愣的看著這一幕,不是打起來了么?怎的還摟抱到了一起?
“你若真想要這鏡合果,予你便是,何須動手?如此驚艷的美人,我可舍不得傷了。”
百里含笑說道,環(huán)抱著莘茉的手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