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持續(xù)了半個小時,辛承祧始終沒昏過去,一直清醒地疼著,感覺時間漫長得幾乎過了一世紀,待到疼痛完全消失,他仍抱著頭蜷縮在地上顫抖。
“好點兒沒?”辛承玉終于能夠抱住他,擔心地問。
現(xiàn)在辛承祧的形象實在不怎么樣,頭發(fā)被汗水浸得濡濕不堪,跟大雨淋過一樣,渾身粘滿了塵土,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se。他沒有回答辛承玉的問話,一方面因為他的嗓子干疼得冒煙,一方面因為他的神經還緊繃著,一時間搞不清現(xiàn)在的狀況。
周臣調配了一種提神醒腦、消炎潤喉的藥汁端到辛承祧面前,藥汁中特意加了冰糖和蜂蜜,更用法術冰凍了一下,清脆的綠和著碎冰蕩漾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很像dq夏天推出的飲料草潤冰菊,看上去很好喝的樣子。
周臣看到辛承祧用眼角余光掃了他一眼,沒抬頭。周臣心里有點兒難受,辛承祧一定恨上他了,不再信任他了。
朱冰晶見狀,從周臣手里拿過杯子,強迫xing地扯下辛承祧抱頭的一只手,把杯子塞進他手中。
可能因為是辛承玉給的,辛承祧猶豫了一下,一口一口把藥汁喝了。辛承玉松了一口氣,看起來辛承祧沒有對他生疑。
辛承玉把辛承祧從地上拉起來,重新坐回床上。
辛承祧慢慢抬起眼瞳,目光多了一絲冷厲,盯著朱冰晶:“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么?”
你們?朱冰晶皺眉,記憶倒灌的時候辛承祧明明是昏迷的,現(xiàn)在他這么說,一定是感知到了其他人,只不知感知到了幾個?
“我們找不到你的記憶,”朱冰晶說著看了一眼周臣,暗示周臣也是參與人,他決定實話實說,當然只是說一半留一半,“就把我們的記憶倒灌給了你?!?br/>
“你們這么做經過我同意嗎?”辛承祧冷哼道。
辛承祧只同意記憶搜索,他們后來卻進行了記憶倒灌,明顯違規(guī)了,可朱冰晶絲毫沒有覺得抱歉?!拔覀兪菫榱四愫?。”
“呸!”辛承祧跳起來啐了他一口,“沒有就是沒有,我不要別人強加給我的記憶。剛才我差點兒疼死了,要是我死了,你還會說是為了我好嗎?”他的臉se依然蒼白,身體像風中的樹葉一樣瑟瑟發(fā)抖,人的狀態(tài)已經差到極點,難得的是不輸氣勢。
朱冰晶被他唾罵質問,剎那間有些失神,辛承祧的前世鄭彥是一個很強勢的人,無論智計還是武力均能玩弄人于股掌之間,朱冰晶對其十分敬畏,此刻辛承祧散發(fā)出的氣勢很似鄭彥,將他完全壓制住,他竟然有點兒害怕這個孩子。
“你究竟有無所得?”周臣上前吞吞吐吐地問。他看到辛承祧眼中只有他、朱冰晶和辛承玉,可現(xiàn)場不只他們三個,另有四人隱身于此,辛承祧卻視而不見,難道他們記憶中的法術辛承祧一點兒也沒學會?
“得什么?”辛承祧一動腦子頭就疼,他們灌輸給他的記憶亂七八糟,就像一堆殘缺的拼圖碎片,怎么拼也拼不出原來的圖案。
“唉~~~”周臣長嘆一聲,他如何不知道他們關于鄭彥的記憶是不完整的,現(xiàn)在還打亂了順序,辛承祧想從中讀出完整的信息根本不現(xiàn)實。還有,辛承祧以前從未接觸過道學和法術,他不可能聽了幾句咒語就學會相關的法術。不管未來如何評價這次記憶倒灌,現(xiàn)在他們是失敗了。
受到打擊的周臣不再管眾人,自顧自走出里屋,再走出外屋,聽腳步聲是出了小學校校門,不知到哪兒散心去了。
辛承祧怒視著朱冰晶,眼睛幾yu噴火,看得朱冰晶遍體生津,膽寒到極點,只得用眼神向辛承玉求救,至于隱身的那幾位,他們既然不敢現(xiàn)身,就沒法指望了。
“承祧……”辛承玉猶豫半天開言,“朱老師他們做了這么多,你……就無知無覺嗎?”
“我……”辛承祧現(xiàn)在動腦子已經不那么疼了,可他仍然心有余悸。
“你慢慢想一想,想起我是誰了嗎?”朱冰晶突然很想哭,他們做了這么多努力,若辛承祧還是無知無覺,他們該怎么辦?
看著朱冰晶有些動容的俊顏,辛承祧皺緊了一對小秀眉,如果他們輸入他腦中的記憶是真實發(fā)生過的事情,如果他真是那個人的轉世,朱冰晶就曾經是他生死與共過的伙伴,他怎能傷他的心呢。
“對,好好想想?!毙脸杏褫p撫辛承祧的后背,心情也很復雜。
辛承祧平靜下來仔細拼湊腦中雜亂的記憶片段,這些記憶雖然來自好幾個人,但絲絲縷縷都圍繞著一個人,所有的記憶碎片都與這個人有關聯(lián),他是唯一的主角,他叫鄭彥。
“鄭彥……”辛承祧念出這個名字。朱冰晶和辛承玉的眼睛頓時放出異彩。
“就是他,你是他的轉世?!敝毂d奮的喊道。
被打斷思路的辛承祧白了他一眼,繼續(xù)思索,忽然嘴里又冒出一個名字,“左傳雄,他是誰?”這個人跟鄭彥長得很像,服飾卻不一樣,鄭彥穿得像古代人,左傳雄像現(xiàn)代人。
“上一次傳世鄭彥叫左傳雄來著,左傳雄死了才有的你?!敝毂ё炜欤χ忉?。
“他們是一個人,xing格為什么不一樣?”辛承祧覺得,左傳雄為人處事太溫和,人也相對懦弱,跟鄭彥不太一樣。他nainai常說,“江山易改,本xing難易,”一個人xing情大變,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事。
“左傳雄喝了孟婆湯,xing格受了影響?!敝毂托臑樗屢?。
“孟婆湯,我也喝了吧,為什么我的xing格沒受影響?”鄭彥做事狠辣,很對辛承祧的胃口,相較而言,他跟鄭彥的xing格更相像。想到這里,他心里有點兒慌,他怎么會認為自己跟鄭彥相像?
“這個……我也不知道?!敝毂项^,這世界找兩個xing格相同的人比找兩個長相相同的人還難,若不是辛承祧與鄭彥的xing格如此相像,他怎能認定辛承祧是鄭彥的轉世,畢竟辛承祧現(xiàn)在失去了惡人應該具備的能力。
“還有什么?”辛承玉忍不住問,期待辛承祧記起更多的人,尤其希望在辛承祧嘴里聽到自己原來的名字。
可是辛承祧讓他失望了,“有個大姐姐,人很漂亮,叫紅絹的……她很喜歡左傳雄……”
“知道了,還有呢?”辛承玉不耐煩地打斷辛承祧,根本不顧隱身的岑水心用灼灼的視線瞪他。
辛承祧并未回神,回味道:“要是水心能像大姐姐喜歡左傳雄一樣喜歡我就好了,”說著他用眼神詢問朱冰晶,“我長大后會像鄭彥那么帥嗎?”
朱冰晶和辛承玉氣悶,臉se很難看,這小子腦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還有呢?”朱冰晶不悅地繼續(xù)問。
“沒有了?!毙脸徐龅换貞?,哼,想讓他說也記起朱冰晶了,他就不說,氣死他。
朱冰晶果然氣得暴走,辛承祧冷笑旁觀。
辛承玉沒法,辛承祧這回恨上朱冰晶了,跟他較上勁兒了。
“我們回去吧,再晚天就亮了?!毙脸杏駸o奈提議。
朱冰晶只能放他們回去,縱然他很想知道辛承祧如何評價他,但今天顯然時間不對,辛承祧對他的戒心越來越重了。
辛承玉扶著辛承祧往家走,辛承祧的腳步有些輕飄,走不快。
秋天了,清早的山風有點兒冷,吹得辛承祧心里泛起一陣凄涼,偏偏旁邊的辛承玉不懂調節(jié)氣氛,默不作聲。
“哥,”辛承祧打破沉寂,頭腦里一陣雜亂一陣清醒,記憶碎片如chao水暗涌,他急需有人為他解惑。
他怎么還叫我哥?辛承玉不說話就是怕辛承祧從那些記憶里知道了他是誰,從而發(fā)現(xiàn)他接近他的意圖?,F(xiàn)在看,他多慮了,辛承祧沒有認出他來。這也難怪,紅刺與鄭彥相遇時,已經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了,面貌與十歲的辛承玉有不小的差距。
“如果小黑、老馬,還有花花活著,會有機會變成妖嗎?”辛承祧并不知道辛承玉心中所想,猶自問自己的問題。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不是挺害怕妖魔鬼怪嗎?”既然辛承祧沒有認出他,他就不能暴露身份。
“鄭彥有三只寵物,對他很忠心。如果小黑它們活著,變成妖,也會對我忠心吧?”小黑三個的死一直放在他心上,這件事是他經過的唯一的人間慘劇。
除了想自己,想女人,就只想起寵物么?他還真是分得出親疏遠近。他們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和伙伴到底算什么?辛承玉心中不滿,又不便發(fā)作。
辛承祧忽然停下來,單手捂著嘴,辛承玉以為他又不舒服了,誰知看到他眼中泛著水波,一滴滴小小的淚珠點點掉落,他,哭了……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辛承玉有些錯愕。
“哥,”辛承祧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怎么就悲從中來,“我讓朱老師失望了,我覺得我不是鄭彥,在他身上發(fā)生的事,我沒法感同身受,就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沒關系,你是自己就好。”辛承玉拍著辛承祧的肩膀安慰,心里卻在想,如果你不是鄭彥,干嘛在乎朱冰晶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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