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后。

    永樂鎮(zhèn)的南市今日鑼鼓煊赫,坊巷市井里鞭炮噼里啪啦地響了一整個早上,鎮(zhèn)民們早知今日姜家的貨棧將南市的最后一間門市也收入囊中,裝修齊整后重新開檔,卻想不到一整條街的門市通街裝修下來竟是這樣氣派。

    紛紜熙攘一條長街，左右兩邊都是這樣的貨棧,一水兒的青磚高屋,一水兒的雕花匾額,一水兒的大紅燈籠,臨街鋪面敞開的開闊大窗里，站著一水兒妝容精致,體態(tài)苗條的售貨娘子，身后貨架擺著琳瑯滿目的貨物,珠玉或布帛,頭面或古玩，琳瑯滿目，應(yīng)有盡有。

    若是來購物的鎮(zhèn)民選得不稱心，還可將自己想要的東西描述出來，付了定金后可由導(dǎo)購娘子記錄整理后交給掌柜，不出三日，準保送到家門口，哪怕這貨物的產(chǎn)地遠兩廣或蜀地。

    如此氣派又實惠的店面客源自然是不用愁的，自從姜果的客棧開南市里，坊巷就日日堵得水泄不通?？v是永樂鎮(zhèn)也跟著沾光，姜家貨棧今日又因重裝而特價三日，方圓幾十里的村鎮(zhèn)都有來看熱鬧，滿一兩返一兩銀子的卷買得不亦樂乎，吃酒喝茶地帶旺了附近的買賣家。

    也是因此，南市的地價一漲再漲，不過鋪面卻是一個都賣不出去了，只因姜果已經(jīng)將整條街全包了下來。鄭大戶昔日的威風(fēng)不再，如今的永樂鎮(zhèn)首富，正是姜家三姐弟。

    特價這三日姜果唯恐不能辦一個熱鬧，早命請了舞獅耍龍的藝，又有戲班子搭臺唱《牡丹亭》，里里外外辦得仿若過年般喜慶。大門口那點睛的獅子一路沿著一根竹竿一邊往上爬，引得街坊連聲叫好，前后兩個藝一邊舞耍動作，直至將預(yù)先扎掛貨棧牌匾上的帶頭的生菜采了下來，所謂“采青”，又順勢將牌匾上的紅綢扯下，露出烏漆底上四個大字——順風(fēng)快邸。

    那紅綢扯下又帶下若干利是封，過往鎮(zhèn)民無不哄搶，場面當(dāng)真熱鬧好看。

    沿街的鋪面后院，繞過天井，再過回廊，一個穿著豆綠色柿蒂紋杭綢襟裙的少女連跑帶跳地奔進正屋，少女頭上梳著垂掛發(fā)髻，兩側(cè)發(fā)髻上垂著五色石榴石珠花，身上掛著豆綠色昆侖玉絲絳流蘇，。頭飾到玉墜，無一樣不是上等貨色，少女卻仿佛不乎貴重，一路跑一路掉了發(fā)釵絹花，引得回廊里打掃的仆婦們跟著撿，一路追著喊：“二小姐，珠花跌地上都散了，快慢點走?！?br/>
    少女回眸一笑，露出兩個虎牙跟一雙酒窩，行動如脫兔般可愛：“說吳大娘，一路跟過來讓快慢點走，倒是讓慢著點兒，還是快著點兒啊?！?br/>
    吳大娘答不出話來，就回頭看有沒有跟著二姑娘，待看到姜糖的隨身丫鬟紫衣喘著粗氣才追上，便是笑罵道：“就說紫衣這丫頭還沒到十五，行事不妥當(dāng)，看把個二小姐看管的，怎么越發(fā)愛追追趕趕了呢。”

    少女一路跑進正房，丫鬟紫衣才追到回廊就跑不動了，眼睜睜看著二小姐繞過天女散花的蠶絲屏風(fēng)，氣喘吁吁道：“姐，獅子采青了，那利是封灑了一地都是，過往來買東西的正搶呢，好熱鬧好熱鬧?！?br/>
    正房里一個聘婷女子正細細查看賬本，聽見少女一面喘一面說話，便是抬起明眸，雙手攏了攏身上織銀絲牡丹籠紗裙，接過一邊丫鬟遞過來的冰絲帕子，上前給妹妹姜糖擦了擦汗，眼看妹妹臉上稚氣漸脫，日漸出落得水靈如荷，便把心底要責(zé)怪的話全都換了嗔怪：

    “這是跑了一整條南市么，看這汗出的，雖然是六月，到底也有些風(fēng)。若是被風(fēng)撲了起疹子，又紅又癢的，有受罪的呢?！?br/>
    姜糖望著姐姐晶瑩剔透的瞳孔，笑瞇瞇道：“不能，上一次起風(fēng)疹子，姐姐往身上才涂了一層藥膏便痊愈了，姐姐總有法寶能治小糖身上的病?！?br/>
    一邊翠羽黃衫擺了飯桌上來，梨木小炕桌上擺著茄汁明蝦，蕎麥青豆炸醬面，并著椒油筍絲同紅油肚絲幾樣小菜，都是消夏解暑的良品。姜糖也不管是否洗了手，上去抓起一個大蝦放嘴里，吧唧幾口吞下了肚：

    “姐姐，今日仿佛是哥哥從書院放消夏假的日子，咱們就吃這幾道菜？”

    姜果美目橫了她一眼，并不答話，只是將手上珊瑚手釧退了下來放八仙榻一角的首飾盒里，就這翠羽端來的茉莉水凈了凈手，就見黃衫端了一盤酸蘿卜竹筍燉鴨子出來，一見黎哥兒并沒回來，又要往廚房里端回去，一把讓姜糖逮著：

    “好個黃衫，都是主子，怎么藏了一碗鴨子廚房不給吃，明明端上來了，一見哥哥不又要端回去么？咱們家待丫鬟可是最體貼了，可別逼懲治。”

    姜糖小小年紀，促狹得端出主子的派頭這還是頭一次，黃衫有些急了：“大小姐，看二小姐說的這是什么啊，這不是看鴨子有些涼了再要回去熱熱么？”

    姜果單只笑笑沒說話，黃衫這兩年是一直陪著姜黎讀書，自然是一片心都姜黎身上，那鴨子本就不是一道滾燙入口的菜，這大夏天兒的還冒著白氣兒，黃衫說要熱熱，姜糖如何不追究到底。

    “這鴨子哪里需要熱，紫衣，快攔住黃衫，她為了黎哥兒就連別的主子都不放眼里了?！?br/>
    紫衣是去年進姜府的，性格弱弱的，一向?qū)茄月犛嫃?。一聽二小姐吩咐趕緊上前擋住黃衫，黃衫卻是個倔脾氣，趕緊把鴨子湯舉得高過了頭頂，顫顫巍巍地就要跌灑了還強調(diào)：

    “這鴨子可是黎哥兒最愛吃的，二小姐可別鬧了，一會兒給做芥末鴨掌還不行么？”

    姜糖本最愛吃鴨掌，此刻只是想拿黃衫打趣，一面攔截黃衫一面鬧道：“誰要吃的鴨爪子，上好的肥鴨子不給吃，說是不是偏心。”

    兩下正鬧著，姜果被炒得頭暈?zāi)垦?，怎么喊姜糖也不聽，主仆幾個歡聲笑語之間，翠羽忽然來報：“姑娘，徐縣令的夫來送賀禮了，轎子就停大門口，姑娘趕緊換件衣服接接吧?！?br/>
    徐縣令乃是柴老爺?shù)膶W(xué)生，自從兩年前柴夫產(chǎn)下一對雙生子，柴縣令升做廣平府的知府后，便將自己的學(xué)生徐長亭活動到永樂鎮(zhèn)做知縣。能做柴知府的學(xué)生年紀自然不大，其夫姚氏也才三十出頭，倒是書香門第出身，性情溫順，輔佐著徐大將永樂鎮(zhèn)治理的井井有條。

    只是徐縣令這官是捐上來的，兩口子貪墨撈錢的本事，未免太過了些。

    姜果聞聽是知縣夫大駕光臨，便叫姜糖幾個不要鬧了，自榻后衣架上取下一件煙柳色絲帛廣袖衣穿戴整齊，又對鏡別一根鑲水琉石鏤空云煙銀釵。親自去門口迎接，叫黃衫紫衣趕緊收拾出偏廳會客。

    轎子被抬進了姜家后宅的二門處，轎簾一打，姜果已經(jīng)帶著兩個丫鬟守候于此，轎子中頗有些圓潤的年輕婦便是徐夫，同柴夫一樣是蘇北士，生得皮膚細嫩，眼光卻如所有官夫一樣敏銳。

    乍一見姜果守轎前面行禮，心里也是一愣：“本是想不驚動她來賀喜，怎么她就來得這般快了。”

    再看姜果眉目含春，一雙遠山黛畫得仔細，面如春桃?guī)Ъt，目如星子閃爍，又見姜果唇上胭脂水潤閃耀，日光下宛若鍍了一層琉璃金箔，感嘆都說姜家長姊很有些別不知道的手段，想來她唇上耀目胭脂，便是新近售賣的好東西了。

    徐夫心里這樣想著，更覺得今日這一遭沒有白來，當(dāng)下親熱扶起姜果：

    “姜姑娘怎么這樣客氣，想著今日順風(fēng)快邸重新開張，擺了一整條街的熱鬧，自然是要來看看的，原不想麻煩姜姑娘來接的，沒想到什么事都瞞不過姑娘?！?br/>
    徐夫橫了一眼身后那名喚做云煙的姨娘，云姨娘趕緊自轎子里取出一個食盒來，盒蓋一掀起竟然是滿滿一盒子的琉璃瓶子，個個都用牛皮紙包著的，瓶子里盛著黃澄澄的透明液體，姜果倒認得這東西——蘋果醋。

    這蘇北特產(chǎn)當(dāng)今社會并不打眼，但姜果所年代可是好東西，最是消暑解渴的良品。

    姜果恍然想起自己也曾經(jīng)從陶阿寶那里買過幾瓶作為結(jié)識柴夫的敲門磚，如今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竟也輪到縣令夫給自己送禮了。原來做真是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

    姜果望著食盒里的牛皮紙包著的琉璃瓶子，每一個瓶塞處都是一顆籽玉，暗道這個徐夫還真是厲害的，曉得送禮也送的這般低調(diào)，美其名曰送蘋果醋，其實還不是為了送琉璃瓶跟籽玉。表面上看來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徐夫這樣破費，必定是有事托付她了。

    姜果不知她所求何事，也不敢答應(yīng)，便是裝作沒看出來那瓶子的精貴處，淡淡道：

    “勞夫同云奶奶掛記了，這蘋果醋妹妹最愛喝，既是大老遠地送過來了，便厚著臉皮收著了，來啊，將這果醋兌冰倒些過來喝，剩下的收進廚房?！?br/>
    姜果不動聲色地將那琉璃瓶子同玉塞子收了起來，倒叫徐夫同身邊云奶奶表情頓了一下，徐夫到底是正室見過世面，表情的更改轉(zhuǎn)瞬即逝，云姨娘的臉色就顯得不那么好看了。

    姜果很是清楚云姨娘徐家的地位，徐夫只育有一女，云姨娘卻趕前頭生了一個兒子，這一對妻妾到底是不是真和睦姜果不知道，但是徐夫為處世的道行顯然云姨娘之上。

    徐夫笑面迎，擋住了身后沉下了臉的云姨娘：“姜姑娘當(dāng)真是個會吃的，這蘋果醋用冰湃了很是清涼解暑呢，只是身子弱，就勞煩姜姑娘賞些玉瓜吃吧。”

    徐夫這話說得客氣，按理說官夫是不該對商戶女子這般客氣的，只是姜果同柴夫關(guān)系密切，如今又位居永樂鎮(zhèn)首富，徐夫唯恐不能巴結(jié)。

    寒暄之中幾個入了座，徐夫?qū)χ埔棠镆粫嘿澖蒙系牧鹆敉ㄍ?，一會兒稱姜府上的玉瓜沙甜，反正就是不提來者何意，姜果料定這二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也不是縣衙門第一次來姜家打抽風(fēng)，又說冬日里籌棉衣給流浪老者過冬，又說春日熬中藥湯防治疫病，次次都要姜果出錢，次次都打著徐大的名號，別徒勞落了一個白出銀子白出力。

    所以姜果對這二也是淡淡的，她們夸燈夸玉瓜她都不理，懨懨欲睡卻又周到款待。說道日斜西山徐夫到底忍不住了，有些不自然地問向姜果：“臨江仙……如今算是姜姑娘的產(chǎn)業(yè)吧?！?br/>
    臨江仙是姜果去年兌下來的舊飯莊，兌來之前只是個沿著永樂鎮(zhèn)一條長河蓋的一溜宅子，修成了畫舫形狀，怎奈地勢偏遠，菜式也一般，平日里并沒有多少去吃飯，老板趁還沒賠光便想轉(zhuǎn)手給，怎奈永樂鎮(zhèn)最財大氣粗的就只有鄭大戶同姜果，鄭大戶年歲大了，越發(fā)不愛開拓財路，聽見這消息倒主動來說給姜果聽。

    姜果當(dāng)日心知鄭大戶是來將自己一軍，明知臨江仙是個必賠無疑的買賣，卻是說給自己逼她出手。姜果也不含糊，五千兩兌下了那店面，裝修了半月有余。再開張時，將河道生生開出一個魚池來，養(yǎng)了各色魚苗供來往客垂釣，釣上來直接送到鋪面里邊做邊吃，更陶阿寶的幫忙下進了不少大銅火鍋，冬日不能垂釣時以火鍋吸引食客，還有樂師歌舞陪伴，一炮打響了臨江仙永樂鎮(zhèn)的名聲，不過一年時間，就成了附近幾個縣鎮(zhèn)最有名的食府。

    而后鄭大戶一個急火攻心，病了半年有余。

    姜果點頭承認后，徐夫又道：“姜姑娘們家老爺今日收到信函，說是有大物要進京游玩，路過咱們永樂鎮(zhèn)要歇腳一日，們老爺思前想后，姑娘這臨江仙最有臉面，能否請姑娘借們老爺招待貴客一日？”

    姜果心說費了這么半天勁兒，就是為了借飯莊一日擺酒招待客，也值得送琉璃瓶子玉塞子轉(zhuǎn)念一想能讓徐老爺托付夫來求，可見那客之貴重，所花費也一定不小。徐老爺如此精明，那琉璃瓶跟玉塞子自然是見不得光的東西，想來是貪墨而來，送到自己這又有臉面又轉(zhuǎn)移了危機。

    姜果聽完會意一笑，跟姜糖漫不經(jīng)心地對了對眼神，姜糖立馬道：“姐，去喝點蘋果醋。”小姜糖蹦蹦跳跳地跑開，沒出一會兒就聽見廚房里稀里嘩啦一通響。姜果故意高聲問道：“這是怎么了，前面有客，們就這般不當(dāng)心，姜家的差事是越發(fā)好干了？”

    遠遠看見姜糖紅著眼睛往這邊跑，委屈道：“姐，才剛要喝果醋，一不小心把那蘋果醋的瓶子都弄跌地上，碎了?！?br/>
    姜果倒是沒什么反應(yīng)，卻見徐夫同云奶奶坐不住了，這琉璃瓶本來是作為借用臨江仙的費用，如此一來倒枉費心機了，琉璃一碎姜果更可以裝傻不承認，心里便是后悔不如一進門就大大方方地求姜果了。

    此刻姜果怒著眼睛要訓(xùn)斥姜糖，徐夫趕緊攔了下來：“小孩子家家的總是這樣的，也是當(dāng)娘的，可看不得說孩子?！?br/>
    姜果也不客氣，高聲罵姜糖道：“若不是徐夫攔著，非揭一層皮不可，快趕緊謝謝徐夫不怪罪于。”

    徐夫一面受姜糖的禮，一面心道：“這小姐妹玩得好啊，一唱一和便把的計謀全打破了最后落得個是不怪罪?！?br/>
    這邊云姨娘心有不甘，她聞聽徐老爺要打姜果臨江仙的主意，便定要同徐夫一同前來，為的就是不讓徐夫獨個辦成這事爭臉面，如今徐夫辦砸了了，想來是要想方設(shè)法地把不是推到自己身上來。

    云姨娘一時糊涂，淡淡嘆了一句：“姜姑娘還不知道們老爺招待的是何吧，說起來這姑娘也認識，晉陽爵顧正顧爵爺?shù)莫氉宇櫺【魻?，姑娘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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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拉帕拉飛，親你一直在哦，你喜歡就好，這文跟第一開始有點像了，宅斗么。

    銀紫，咱們果爺只能霸王硬上弓的說。

    碎碎念，我聽的是林志炫的版本，嘿嘿。你要的女配過幾天包郵到。

    滾滾又不賣萌了。

    PD，人家放了好幾天的公告你都不看人家的，我估計你是3738那附近看的。

    miumiu說的對，增加各方面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