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xù)說“你的情況有點特殊,你先被我們發(fā)現(xiàn)了,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想辦法補救,但是爹死娘沒已經(jīng)傷你兩竅,你為我護法三天是最嚴重的后果你已經(jīng)開五竅。至于胡十荒說是你害了我這個說法其實算對也不算對,這次我主要是為你尋找補心丹的主藥被傷的。”他摸了摸我的頭,忽然把我抱到懷里。原來是這樣,我很慶幸我選擇救他,不然這會是我一生的虧欠。只聽見他說“江水月,有我在誰敢傷你?老天也帶不走你?!?br/>
我想我其實是想哭的,但是又有點想笑。想哭的是原來我的命是注定十八歲就會死的,想笑得是原來還有人愿意為我拼命?!盀槭裁匆任遥俊蔽覇査?,這才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耙驗閺奈乙姷侥愕臅r候就注定了我要守護你?!彼粗?,有些事情好像不用說,大家都明白。
我只聽見他問我
“江水月,你這輩子做得最大膽的事情是什么?”我想不出來,我好像從來沒有膽子大過,最大膽的事情是什么?是我明知道會死還是去救他嗎?
“江水月,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大膽的事情是什么嗎?”他看著我,我更加得說不出話,我覺得心跳加速。胡九歌長得真好看啊,他傷剛好不久,帶著病中的憔悴和平時意氣風發(fā)的樣子不一樣,他眼中仿佛帶著星星。我一直在想我第一次見到胡九歌的時候看到的是什么,我想我現(xiàn)在知道了,三分瀟灑,六分擔憂,還有一分是數(shù)不盡的年少風流。我覺得嗓子澀澀的
“我不知道?!?br/>
“我讓你知道?!彼鋈桓┥砦亲∥?。他的吻帶著冰涼和不容拒絕。我驚慌失措的捂著嘴后退幾步,看著他。在我心中胡九歌就是君子,對于柳零露完美的身體,美麗的笑顏保持應有的風度;對胡十荒的關心熟視無睹。可是這個君子卻堂而皇之的占了我的便宜,最可笑的是我并不反感。
“我在昏迷中唯一想到的就是你,你說你唯一的遺憾就是沒嫁人,遇到喜歡的人,那你看我可好?比那些村里的毛頭小子是不是好很多?”他說,自信滿滿笑著看我。
“可是我又不喜歡你?!蔽夜室鈿馑Kа劳{我
“那要不要我再示范一次給你看?”我連忙往外面跑,卻被他一把抓住
“帶你去個地方?!彼ξ恼f。說著卻變成一只大狐貍身后六只大尾巴一甩一甩的,示意我上去。
我爬上他的背,他毛很軟很順,不再像之前一樣泛著灰色,帶著白色的靈氣,我喜歡得不得了,忍不住蹭了一下。他一下子跑了起來,這屋子本來就是在半山腰,我嚇得摟緊他的脖子。耳邊的風呼呼的吹著,他跑得不快,我抬頭看去,一片星空。長白山的空氣很純凈,星星也格外的明亮,良辰美景不可辜負,我想。
他帶我到長白山之巔,在這里讓我有一種一人之下的感覺。胡九歌問我
“你看,你若跟著我這長白山的仙家都歸你管,我在這也算是半個皇帝,長白山的生靈都歸我管,你說可否劃算?”他笑嘻嘻的問我。他給我一面鏡子,背后刻畫的是長白山x池
“長白山也算是我的江山,是我祖祖輩輩打下來的。聽聞南唐后主李煜曾送過一鏡子給自己的周娥皇,還題詩一句‘江山看不盡,最美鏡中人’依我看這句話現(xiàn)在才算。我也曾遠遠的見過一面大小周后,不如你美?!?br/>
狐貍都是這么會撩的嗎?胡九歌這一番話說得我心臟直跳,我不敢看他,只盯著鏡子看,卻看見他在我身后盯著我笑。鏡子映出天上的月亮,十五的月亮最圓。他一直看著我仿佛我不回應一句就不罷休,可我卻實在無法像他那樣說出那么多讓人害羞的話,我看著天上的月亮,對他說
“但愿人長久。”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想,如果是和胡九歌在一起,是很幸福的事情,他保護我教會我很多東西。人生就短短幾十年,我沒辦法去浪費。
那天的星空是我這一生都難以忘記的時光,身邊的人眉眼如畫,真真的是君子世無雙。我覺得我應該慶幸的,這或許是上天給我的禮物,我想。
我不記得我是什么時候睡著的,等我醒來的時候,胡九歌還在睡。他用狐貍尾巴給我當被子蓋住,我伸手摸摸他的頭,他嗷了一聲,狐貍的叫聲就像嬰兒一樣,我喜歡得不得了,和他頭對頭的蹭了蹭。
他帶我回去的時候全部人找我們都快找瘋了,胡九歌倒是很無所謂牽著我大搖大擺的進去。滿屋子的人表情都很奇怪,胡離沮倒是沒什么太大的反應,坐在上座上喝著茶。
“你們……”開口的是胡七妄。我第一次見到她這個表情,我有些想笑,一向風風火火的胡七妄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帶月兒出去轉了轉?!焙鸥鑼χ厦娴暮x沮笑了笑,氣氛有些僵硬。胡離沮還是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喝著茶,空氣都冷了幾分。
胡九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大哥,我先帶月兒走了啊?!睔獾煤x沮哼了一聲。
“你什么時候送我回去?”我小聲的問胡九歌?!澳愫芟牖厝??”他問我?!爱斎唬沂菫榱藖砜茨悴艁淼?,現(xiàn)在還不回去沒準村里人該給我發(fā)喪了?!焙蛣⒛棠碳s定的日子也快到了,我著急回去,他想了想說“現(xiàn)在就走如何?”我點點頭。
當我和胡九歌正準備出發(fā)的時候白青云攔住了我們。
“水月姑娘,我想我要謝謝你當時救我弟弟一命,就是那天你見到的小刺猬?!蔽蚁肓讼牒孟袷怯羞@回事“舉手之勞,白仙您不用放在心上?!卑浊嘣茡u搖頭說“我們白家也快有三百年沒出馬了,我問過了你的堂口里并無醫(yī)仙,我想九爺不會拒絕我的加入的對嗎?”說著他居然看著胡九歌,胡九歌點了點頭說“你們老白家從來都不算壞人,上一輩的矛盾和我們無關,我看你也是實在人,行走江湖少不了你。”白青云也是笑了笑“三五知己難得,九爺是明白人?!?br/>
“我的名字你都知道,你只需要供奉我就好,別的我不敢說,這長白山,沒有白仙比我白青云的醫(yī)術更好,今后我會幫你的。”白青云說。胡九歌帶了點頭“我們還有事,今后有的是時間,再會?!闭f著就把我拽走了。
胡九歌連夜把我送回村子,剛剛到院子門口就看見李婆婆正圍著我的院子跟沒頭蒼蠅似的亂轉。
“李婆婆?”我問到?!敖笙桑憧偹慊貋砹?!”是李婆婆?!敖形以聝夯蛘咚戮秃茫写笙捎行┥?。”我覺得我的笑容都是僵硬的,江大仙,這樣一喊我總覺得我是外面唱神的,天天拿著撥浪鼓逛來逛去的那種。
“月兒,我有事求你。”李婆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會吧,又有事?!我心里這樣想,但是也只好說“進屋再說吧。”胡九歌之前就用法術掩蓋了自己的身影,別人倒也看不見。
進屋后,我打開燈,燒水給大家泡了點茶,李婆婆才繼續(xù)說“這事,我也去看了,可是我家黃仙說了,自己才修煉不久,這事恐怕還是得請你出馬看一次?!崩钇牌庞行┎缓靡馑迹矣浀美钇牌偶业狞S仙好歹也修煉了有快一百年,這事他都看不了?“什么事???”我連忙問。
“說來也是不好意思,我們村小王不是新娶一媳婦嗎,這才結婚不到一年,前個也不知道犯什么邪了,看見小王就打,在家又哭又笑的,還會唱戲,唱得那叫一個好,余音繞梁,問她什么也不說,如果去綁著她就咬自己。天天晚上跑到墳場唱戲,白天整個人都是昏迷的?!?br/>
還會唱戲?這鄉(xiāng)村里,因為曾經(jīng)的動亂會唱戲的早就沒了,這年頭有人會唱戲也是個稀奇事,何況是在農村沒上過幾年學的媳婦。
“沒請你家黃仙看看?”我喝了口水,直覺告訴我又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請了,我家黃仙只說是厲鬼上身,用朱砂封住她的七竅,只能等你回來看,那厲鬼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已經(jīng)沒有人的感情了,也不知道這媳婦哪里做錯了招惹到它了?!崩钇牌藕苁沁駠u。
我表示,我知道了,我看向旁邊的胡九歌,胡九歌想了想說“這事我不知道,我得去看看才知道。”我松了口氣,我以為又是他們整我呢?!岸嗑萌ィ俊薄艾F(xiàn)在?!崩钇牌趴粗易匝宰哉Z的,突然回過神來。“喲,九爺在啊,是老婆子我糊涂了?!边B忙起身行禮。
被人看出來了,胡九歌也就現(xiàn)身了,對李婆婆擺擺手表示不用行禮。李婆婆受寵若驚的站起來,胡九歌想了想“這事我接了,不過得把你家黃老三叫來我得問問情況。”李婆婆點點頭念起請仙咒把自家黃仙請來。
只見一陣煙霧騰起,一個少年出現(xiàn)“小生黃峻雅拜見長白山半生兄。”看來這黃仙位份并不高連聲九爺都不敢稱呼。胡九歌點點頭“這事是什么情況,你坐下與我細談。”黃俊雅顫顫巍巍的坐下。
“此事說來慚愧,我本來以為是幾十年的怨鬼,本想做個和事佬說和說和,以為她就是像訛點香燭之類的,哪曾想是個厲鬼,而且怨氣極深,我也是僥幸脫險。”他尷尬的笑了一下?!拔抑缓梅庾∧桥说钠吒[,讓厲鬼暫時沒辦法迫害她,但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這女人萬一被憋死了怎么辦,就算不憋死也會成活死人,她三魂七魄已丟兩魂四魄這事確實不好解決。”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胡九歌想了想“那你知道她怎么得罪那女鬼的嗎?還有那女鬼的來歷。”
黃峻雅說“知道,就是這女的太埋汰了,做農活完了想方便,直接在一顆大樹旁方便了,好死不死正好是這女鬼的墳上,陽氣外泄,再加上她本身也身體不好招那玩意就纏上了,至于來歷……”他想了想“據(jù)說是民國時期的一個將軍的姘頭,以前是個當紅的角兒,是當年的小花旦,將軍的大房吃醋,將軍沒辦法把她藏在這里,誰知道戰(zhàn)敗躲到臺灣,這女的到死都沒等到他回來接她怎么成的厲鬼到不知道,總歸不是善終?!闭f完也很是可惜的樣子?!拔夜αΣ粔?,沒辦法解決他,半生兄你還是趕緊去看看吧,我怕時間長了那小媳婦堅持不住啊。”
胡九歌說“這事還是要打聽打聽的,沒找到根源可是沒辦法的,我不想傷她,能超度盡量超度了?!蔽蚁肓讼雴柪钇牌拧袄钇牌糯謇镞€有年長的老人沒,這事估計只有她們清楚了?!崩钇牌诺皖^想了會“估計我那老娘怕是知道事情首尾,只是老娘年紀大了……”她不好意思的沖我們笑笑“我那老娘愛喝酒,若是哪里不太好的,還請仙家多擔待。”胡九歌表示不在意。
既然決定了我們就準備行動了,先去找李婆婆的娘問問情況,再去看看那媳婦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李婆婆家,老太太正準備偷偷喝酒呢?!澳铮∧阌滞岛染?!給你說多少次了,叫你少喝點!”李婆婆開始去搶她手里的瓶子,老太太討好的笑著說“你就讓我喝吧,我的好閨女,老娘我也沒幾年活頭了平生就好這二兩小酒……”這老太太也是心態(tài)好,九十幾歲的人了還是那么喜歡喝酒。
“老太太,我們是跟你打聽點事情的,你知道就告訴我們吧,我保證李奶奶不會為難你,這次讓你多喝一杯可好?”我笑嘻嘻的給李老太太說。本來她還對我愛理不理的,一聽到可以多喝一杯一下子來精神了“誒!大閨女你這可問對人了,老太太我快活了一百年了,這村子啥事我不清楚啊,來來來給奶奶說說。”一邊還示意李婆婆給她倒酒,李婆婆無奈只好給她滿上一小杯“只許一杯啊?!薄罢f好的多一杯!”老太太?;臁昂煤煤茫嘁槐?,娘仙家還在呢,你也注意點?!崩咸牭较杉以冢λ奶幙?,看到胡九歌就笑嘻嘻的說“這位小后生估計就是仙家吧,長得可真俊耶……”嚇得李婆婆臉色一變,胡九歌也是無奈的笑了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好不容易才吧老太太哄好了,我問到“老太太你知道村口大槐樹下那里的孤墳是誰的嗎?”老太太一聽就愣住了。“怎么問起這個了。”我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次,老太太只是搖頭嘆息“可憐了梅娘耶…那女鬼也不是什么壞人,她原本是京城的小花旦,長得那叫一個美,那可是舉手投足都是美,和閨女你也差不了多少,演起那杜麗娘來別提多美了,唱腔也是余音繞梁…哎可惜了…死在這小村子。”老太太喝了一口酒。“都怪那個將軍!平白耽擱她一生,當初說的要娶梅娘,結果自己跑到臺灣害的梅娘含恨而終?!蔽乙参⑽@息,看來這梅娘怕不是等了那個人一輩子。
老太太繼續(xù)講“梅娘生前和我關系還不錯,她說她的名字就是根據(jù)杜麗娘的情郎柳夢梅取的,自己真名叫陳流螢,出道的藝名本來是陳若竹,但是那將軍曾和她唱過一曲牡丹亭,她說她就是那杜麗娘而那將軍就是柳夢梅,她就為他改名字,就叫陳夢梅,哎,這姑娘也是太癡了?!崩咸彩菗u頭。
“這男人的話怎么可以相信啊,可她偏偏信,還說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那將軍的大老婆善妒那里準她當姨太太啊。那男人就把她安頓在這里,敗戰(zhàn)后逃走了再也沒有聯(lián)系。本來說她長得好,村里人稀罕她的多,可她誰都不要,就說要為他守身如玉。正巧遇上那十年動蕩,她本是戲子又當過國民黨的姨太太,就被批斗死了,死前一吊嗓子說‘良辰美景奈何天’那聲音凄慘得很,一頭碰死在那批斗她的人的刺刀上。”老太太說得是兩眼含淚,我也很為那個陳夢梅傷心,這傻女人太癡情了。我忍不住望了望身邊的胡九歌,他只是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用擔心。
“村里人見死人了,也就不敢武斗了,那些人害怕啊,就把梅娘草草安葬在村口的大槐樹下,估計也是為了了卻她等那將軍娶她的心愿?!崩咸豢诤攘司圃俚挂槐钇牌乓矝]阻攔估計被這故事傷到了。
“可她死后村子里也就不太平了,那幾個害死她的人,主要的幾個全部瘋了,每天都嚎叫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清醒的時候就開始唱戲,唱就是那些戲詞‘最撩人春色是今天,少甚么低就高來粉畫垣,原來春心無處不下懸?!阏f說一個大男人翹著蘭花指,擦著自己老婆的口紅,涂個大白臉…嘖嘖別提多瘆人了?!崩咸f著就搖搖頭?!皼]請人看看?”我問,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那年頭誰敢看?
“會看事的都被批斗死了,沒死的也不敢看,都躲起來,那群畜生沒人性,誰給他們看病啊!”老太太狠狠的啐了一口,也是,別人把你往死里整,你還救他,那不是神經(jīng)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