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石重要在菜市場問斬。
消息放出去的當(dāng)天晚上,鳳舞便來死牢看望石重了。
鳳舞一身黑衣,頭戴斗笠,給人的感覺很是神秘。
“石大俠,咱們又見面了?!兵P舞取下斗笠,笑著說。明眼人都知道,鳳舞的笑是譏笑。
“你是來看我的笑話嗎?”石重倒是很平靜,一副早已料知一切的平靜。
“我是來給你送行?!兵P舞把手里的酒遞給石重,說,“我若是沒說錯,你石重在鄆州城也沒有什么朋友吧?!?br/>
鳳舞的話擊中了石重。平日里,鄆州城的人有那個不巴結(jié)他。他石重家里可謂是天天吃酒,夜夜笙歌。時至今日,那些陪他喝酒,陪他唱歌的人都不見了。
這就是所謂的酒肉朋友吧。
“他們都是附庸小人,是我石重養(yǎng)的一群狗,我石重從沒把他們當(dāng)成朋友?!?br/>
“你現(xiàn)在何嘗不也是一條狗?”鳳舞譏諷道,“像狗一樣呆在這里,等待被砍頭。”
鳳舞的話很難聽,但石重沒有動怒。他知道,鳳舞來此的目的是要看他動怒,他若是失態(tài)了,便真隨了鳳舞的意了。
“你殺了我就覺得報仇了?呵呵?。 笔乩湫Φ?,“我石重一生過得都是刀口上添血的日子,死對我來說,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頭被砍了,也就碗口大的疤,二十年后,我石重還是一條好漢?!?br/>
“我知道,你不怕死。”鳳舞說,“所以,我這次來,是告訴你一個比死還要讓你難受的事情?!?br/>
鳳舞讓身子微微的前傾,小聲的說:“你可知道,吳瓊沒有死?!?br/>
石重的眼睛直直的盯著鳳舞,久久沒有說話。
“我是利用吳瓊算計你,但我怎么可能為了殺你而傷及一個無辜人呢。你是砍了吳瓊一刀,但沒有傷及要害。吳尚峰在下面找到的那局尸體,只不過是一具陌生人的尸體。所以,你被冤枉了。”
石重使勁攥著拳頭,他盡力的克制,不讓自己發(fā)火。鳳舞看到石重臉上的青筋,便知道石重已經(jīng)被自己激怒了。
“我再告訴你一件喜事。”鳳舞說,“你兒子石巖,還有你夫人蕓娘,她們跟著吳瓊走了。吳瓊答應(yīng)我,要好好的照顧石巖。等石巖長大,吳瓊會告訴石巖是自己的孩子,而你是他的仇人。想想看,自己的兒子要恨自己一輩子,是不是很刺激的一件事情?”
石重忽然伸出手,要抓鳳舞。鳳舞早有防備,石重沒有得逞。
“你現(xiàn)在的心情是不是生不如死?。俊兵P舞咬著牙,狠狠的說,“當(dāng)日,你讓我生不如死的時候,你就該想到了有這一天。”
“你不要太得意。”石重努力讓自己不發(fā)火,然后,一字一頓的說,“你殺我了,讓我生不如死,你便認為已經(jīng)報仇了?”
“難道不是嗎?”
“你有沒有想過,我怎么知道你怕黑怕密室?”石重說,“我是得到高人的指點,才利用你的弱點戰(zhàn)勝你。當(dāng)時,我還為自己的行為沾沾自喜?,F(xiàn)在想來,我是落入了那人的圈套。我只是他用來對付你的工具罷了?!?br/>
“你是想說,我的仇人不是你,是‘他’,一個你不知道名字的人,然后,你讓我用一輩子的時間為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人支配嗎?”
“他當(dāng)然有名字了。他是一個算命先生,叫做‘四無先生’?!笔卣f。
“你或許沒有騙我,但對于你來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鳳舞說,“咱們之間的恩怨已經(jīng)了結(jié)?!?br/>
鳳舞戴上斗笠,轉(zhuǎn)身離開。在石重眼中,鳳舞嬌小的身軀一下子變得高大了。石重緩緩的閉上眼睛,回望此生,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做的最錯的一件事情就是當(dāng)日沒有殺了鳳舞。
鳳舞回到草屋,冷武艷和趙無極在屋里等他呢。吳瓊已經(jīng)走了,帶著張爽和石巖。吳瓊走時沒有告訴鳳舞,他只是給鳳舞留了一個字條。
“你幫了我,我應(yīng)該說日后有機會,我定會報答你的今日之恩德。但是,我心底里真實的想法是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遇到你。你太強大,太可怕。我若是你的敵人,你殺了我,我怕是還要謝謝你?!?br/>
“能讓人對你畏懼如此,你是真正的強大了。”冷武艷說,“咱們走吧?!?br/>
“林姑娘呢?”鳳舞問。
“我和師傅來到這這里時,這里已經(jīng)沒人了?!壁w無極說。
“壞了。”鳳舞用手拍了自己的腦袋,說,“師傅,我要去一趟鄆州城?!?br/>
不等冷武艷回答,鳳舞徑直走出了草屋。冷武艷給趙無極一個眼神,趙無極跟著去了。
一大早,石重便被獄卒押解到了菜市口,今日,是他的行刑之日。當(dāng)石重到菜市口時,看到了跪著的林子元時,石重心里明白了,即便是他沒有殺人,依然會被處死。
前天夜里,秦琰又去死牢,他想說服林子元,只要是林子元同意,哪怕是被皇上怪罪,秦琰也要保林子元不死。
“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绷肿釉f,“只是我決定赴死,你就別費口舌了。”
“先生,你是飽讀詩書之人,自然明白好死不如賴活著這個道理?!鼻冂f,“你不是說當(dāng)下社會,世風(fēng)日下。你活著,才能改變?nèi)障碌氖里L(fēng)啊?”
“公子,我林子元本該在十多年前就死呢。是我的懦弱讓我茍霍了這么多年?!绷肿釉獓@息道,“每當(dāng)我閉上眼睛,我就想到了孝儒兄。孝儒兄能慷慨激揚,血灑朝堂,是何等的豪邁。我若是在茍霍下去,日后死了與孝儒兄相遇,我也無言見他了?!?br/>
秦琰見林子元態(tài)度異常的堅決,知道事情沒有挽回的余地,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先生,你還有未了的心愿嗎?”秦琰問。
“我死后,還懇請公子把我的尸體埋在廢院?!绷肿釉f。
秦琰不想看到林子元被殺,所以,行刑時,秦琰沒有去菜市口。吳尚峰主持這次行刑。
日升三竿,午時已到。
吳尚峰拿出竹簽,就要仍在地上。
“刀下留人??!”
話音未落地,一個女子從圍觀的眾人中沖出來。由于事發(fā)太突然,沖了維持秩序官兵一個措手不及,等官反應(yīng)過來,那女子已經(jīng)沖到林子元跟前。
沖出來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林若溪。
菜市口,斬首石重的消息傳遍了鄆州城。林若溪和石重有血海深仇,她能親眼看著石重被殺,自然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所以,林若溪早早的來到了菜市口,等待石重被砍頭了。只是,她沒有想到,一起被砍頭的還有林子元。
“溪兒,你怎么來了?”林若溪忽然出現(xiàn),林子元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了。
“父親,我要救你?!绷秩粝獜堥_雙臂,擋在林子元身前,大聲的說,“我父親沒醉,你們不能殺他?!?br/>
忽然冒出一人要劫法場,吳尚峰自然是坐不住了。他沖兩旁的捕快說:“快去把劫法場的人抓起來?!?br/>
沖過去四個捕快,強行拉開林若溪。林若溪大哭大鬧,死活不肯和林子元分開。吳尚峰怒道:“大膽刁民,你若是再目無王法,本官現(xiàn)在就下令殺了你。”
林子元知道大鬧法場可是重罪,吳尚峰是有權(quán)力決定隨時殺人。他沖林若溪大吼道:“林若溪,你給我冷靜?!?br/>
林子元的怒吼鎮(zhèn)住了林若溪。
林若溪的母親在林若溪出生時 死了。林子元對林若溪有虧,便比一般的父親更加的愛護她。從小到大,林子元別說吼她了,在她面前,林子元甚至于都沒有大聲說話。所以,林子元突然的發(fā)作,當(dāng)真是驚住了林若溪。
在林若溪發(fā)愣時,捕快把林若溪拉走了。
吳尚峰怕再生變故,他忙抽出竹簽,仍在地上,大聲的說:“行刑?。 ?br/>
劊子手喝了口酒,噴在刀面上,然后,舉起大刀,大聲說:“冤有頭,債有主。一路好走?。 ?br/>
話音未落,手起刀落,石重人頭落地。
石重死了,另一個劊子手做完同樣的事情,舉起大刀。不過,他的刀沒有落下。因為在他舉刀的同時,一個飛鏢扎中了他的右手。
劊子手的右手一軟,道落在了自己的頭上,把他自己給砍死了。
隨即,一個黑衣人從天而降。
黑衣人抓起林子元,像就往外沖、吳尚峰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忙指揮官兵圍捕黑衣人。只是,黑衣人的武功太高了,她一手拎著林子元,另只手揮舞長劍,從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逃出去。
方才的一切發(fā)生的太過突然了。林若溪都呆住了。
等林若溪緩過神來,菜市口已經(jīng)沒有人了。
“林姑娘,你還好吧?!兵P舞拍了拍林若溪的肩膀,安慰道。
林若溪回頭,看到鳳舞,她這才意識到方才自己的行為是有多么的危險。林若溪緊緊的抱住鳳舞,身子不停的顫抖。
“你也看到了黑衣人,我父親被黑衣人帶走了。”林若溪松開鳳舞,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鳳舞說,“我父親不見了。鳳舞,你要幫我找到父親啊?!?br/>
“這是好事啊。”鳳舞說,“你父親雖然不見了,但至少他沒有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