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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部門口,北平已經(jīng)抽完了三根煙。今天早上,他剛爬上大卡車,又被老齊叫了下來。老齊說:“給你個福利,今天跟我一起坐吉普去。”
北平想,這種福利誰想要啊!
又兩個月沒看見王嬌,北平心里此刻全是滿滿的思念。她胖了還是瘦了?夏天太陽這么烈,估計曬黑了不少吧。
不過,她長得那么秀氣,就算曬黑了,也還是漂亮。
這么想著,北平情不自禁地笑了。
正翹首以盼望著卡車將來的方向,左肩膀忽然一沉,北平下意識回頭,見老齊一臉深沉地站在自己身后。果然是偵察兵出身,行動竟然無聲。老齊說:“傻不拉幾站在門口干啥?還有一個小時考試,不抓緊時間再看看書?”
“不用了。”北平雖然淘氣,但學習成績一直不錯。
老齊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最好還是回去看看書,這次若考不上,就得等明年了?!?br/>
“我一定能考上。”北平淡淡地說道。
“這么自信?好小子!”老齊忽然覺得欣慰,北平若是走了,很多事就迎刃而解了。點起一顆煙,又問:“想好去哪兒上大學了嗎?北京?”
“嗯?!闭f著,卡車開過來了。北平想跑過去,可意識到跟糾察兵似的老齊就站在身邊,他又停住了腳步,面上波瀾不驚,心里小小的激動??ㄜ嚿希鄠冴戧懤m(xù)續(xù)下了車,不止有七連的人。想著馬上就能改變命運,大家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興奮異常。
“你想考哪兒?”
“北京吧,你呢?”
“我想去哈爾濱?!?br/>
張小可他們幾人最后才跳下車,看到老齊正在門口,大家圍上去打招呼。老齊點點頭,像個家長似的鼓勵道:“一會兒好好考試。放平心態(tài),今年不行,明年再戰(zhàn)?!敝?,張小可一直惦記王嬌的事,想她怎么下了車就一直沒回來?她想把情況反映給老齊,結(jié)果李永玲一拉她胳膊,小聲警告:“別管閑事?!?br/>
坐在車上時,大家分析了一下王嬌為何沒回來。
“你們說,指導員到底找她啥事?!?br/>
“肯定沒好事?!?br/>
“阿嬌是不是犯啥錯誤了?”
“據(jù)說,紀北平的媽媽好像知道了啥,一直想把阿嬌調(diào)到別的連隊去!”
張小可不是頭腦簡單的小姑娘了,聯(lián)想到剛才,再看此刻老齊淡定的神情,似乎啥都明白了。再說,指導員知道的事,連長能不清楚?糾結(jié)了一番,張小可最終選擇了沉默。是啊,少管閑事。她得抓緊時間離開北大荒。
至于阿嬌……
就當啥也不知道!
沒看到阿嬌,北平很驚訝。跑到卡車后面往里探頭看,里面早已空無一人。咋回事?阿嬌呢?想問張小可,可周圍又都是人。此刻,老齊已轉(zhuǎn)身走入團部。其他人跟在后面,只有北平一個人呆呆站在門口,整個人都蒙了。
女廁所門口,北平終于逮住了張小可。
“小可,阿嬌呢!”
“……”
“你看你,都啥時候了!說話吞吞吐吐的干啥?她人呢,是生病了嗎?”
張小可糾結(jié)一陣,然后點點頭:“嗯?!?br/>
“啥病?。堪l(fā)燒?還是咋的?”北平總覺得自己是了解王嬌的,別看她瘦小的像一只鉛筆,但心里住著一個巨人。她不是輕言放棄的人,這么重要的考試,不可能因為一點疾病就不來,除非是腦震蕩!
張小可不敢看北平的眼睛,丟下一句:“反正挺嚴重的?!比缓缶妥吡?。
北平大腦還是懵懵的。想王嬌突然不來是不是因為討厭他?寧可晚一年考試,也不要跟他糾纏在一起。這么想著,心里忽然一陣巨大的難過。掏出一根煙,點了好幾次才燃。窗外,烏云又聚攏,預示著即將到來的一場大雨。
要不,算了吧。
她這么躲著我,我死皮賴臉的干什么?
在她面前,我就是一個透明人,無論做啥,她都看不見!
北平忽然想哭。為自己的無能為力。
“紀北平?!鄙砗蠛鋈挥腥藛舅?,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膽怯。
北平不是很耐煩地望過去,然后看到了一個戴眼鏡的瘦小女生。他想了想,然后想起了她的名字。李永玲。
因為郁悶,北平的眼睛看起來陰郁深沉,如同窗外鉛色的烏云。李永玲有點害怕,哆哆嗦嗦地問:“你是喜歡阿嬌嗎?”
起初,北平一愣,然后差點罵娘。態(tài)度粗暴地回一句:“跟你沒關系!”
他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繼續(xù)抽煙。
過了一會兒,那個膽怯的聲音又響起,“你是男人嗎?”
他回頭,口吻一點不客氣,“我說,小武漢,你是身上癢癢想挨打么?”
李永玲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悲傷,原來,這么長時間,我在他眼中只是一個“小武漢”,連名字都沒有。低頭沉默一瞬,她揚起頭望著紀北平凌冽的雙眸,口吻堅定起來:“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你喜歡阿嬌嗎?”
她想,如果他什么也不說,她就當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紀北平瞇起眼睛盯著她瞧了一會兒,然后語氣堅定地說:“是,我喜歡她?!?br/>
所以,這就是命運吧?
李永玲覺得自己應該愿賭服輸。又問:“很喜歡?”
“很喜歡?!?br/>
“比容川呢?”
“只多不少?!彼院喴赓W,卻又蘊含無限力量。是啊,他很喜歡很喜歡她,可惜,一直沒機會付出。
李永玲深吸一口氣,然后用最快速度說道:“今天早上,阿嬌本來是要和我們一起來考試,可出發(fā)前,指導員忽然把她叫走了,然后……”她的話只說了一半,北平已經(jīng)扔掉煙飛速跑下了樓。
他要去找她!
什么考試,什么未來,什么北京,統(tǒng)統(tǒng)不重要!
他說過,她去哪兒,他去哪兒。她若一輩子留在這里,他相陪。
團部外,北平幸運搭上了一輛給各連隊送黃豆的卡車。然后一路就是催促司機快點開。司機郁悶,“再快就飛起來啦!”北平心急如焚,恨不得一眨眼就能看見她!終于到了七連,急匆匆跑進團部,指導員辦公室沒人。今天連隊放假,宿舍都熱熱鬧鬧的。北平推開王嬌宿舍的門時,一群女生正圍在炕上嘻嘻哈哈打撲克。
見北平?jīng)_進來,女生們嚇了一跳?!澳?,你怎么不敲門??!”
北平顧不得那么多,直接問:“阿嬌呢!”
大家面面相覷,短暫停了幾秒才有一個人說:“出去了。”
“去哪兒了?”
“不清楚?!?br/>
北平急的直撓頭,忽然一個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說:“咦,剛才看見阿嬌好像往采石的地方去了,好像是去找董力生,說去拿一件東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
下雨了。
王嬌站在山腳下一棟臨時搭的木屋外,“董力生。”
今天連隊放假,這里的知青似乎都下山了。四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雨聲和悶悶的雷聲。
屋里沒人搭腔,她又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倍ι鷱奈葑永锱艹鰜恚恢莿偲鸫策€是怎么的,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跨欄背心。他生的很壯,那肉白花花。王嬌自小對這種體型的男生沒好感,總覺他們天生就喜歡惹是生非。
說白了,不像好人。
就算從開放的現(xiàn)代來,王嬌依然認為董力生穿成這樣跑出來,很不禮貌。真是越看越令人生厭。王嬌目光冷冷地說:“我來拿容川的日記?!?br/>
董力生笑瞇瞇地看著她,“你咋這么早就來了?沒去兵團考試?”
王嬌沒解釋,只說:“把日記本給我吧?!?br/>
董力生倚著門框看她,目光透著一股肆無忌憚,“著啥急,進屋坐會兒,我給你沏一壺新茶?!?br/>
他說話的強調(diào)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如果不是為了拿到日記,她一定轉(zhuǎn)身就走。但此刻,她不想把關系鬧僵。臉色稍作緩和,但語氣是改不掉的冰冷,說:“你看,東南邊的天上來了,估計一會兒會下大雨,你快把日記給我,我好回連隊?!?br/>
董力生臉上還是那種帶著點奸猾的笑容。賴不唧唧地說:“阿嬌,我要是把容川的日記本給你,那你能給我啥?”
王嬌一愣,沒聽明白。“什么意思?”
董力生呵呵呵呵地笑。像是喝多的酒鬼,眼中已是明顯的不懷好意。
王嬌心中忽然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她,被騙了!也許是害怕,或者是太過氣憤,她大聲嚷道:“董力生,容川到底有沒有在這里留下日記本?如果有,就給我,如果沒有,我不怪你騙我,就當是玩笑?!?br/>
董力生還是那副嘴臉,“你瞧你,急啥呢!日記本當然有,我騙你干啥?”
“在哪兒?!?br/>
董力生側(cè)身讓開一條路,指指屋子里,“在里面,想要就自己來拿。”
王嬌靜靜思索片刻,最后決定,不進去?!八懔?,你們男生的屋子我進去恐怕不好。既然你不愿意給我,那以后我讓別人過來拿吧?!闭f完,王嬌轉(zhuǎn)身就走,心里那種被騙的念頭越來越強烈。腳步不禁加快了。
可是,她哪里跑得過董力生。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面部也猙獰了。王嬌只覺面前站了一頭餓狼。
不!用狼形容簡直是抬舉他!
董力生說:“阿嬌,你到底愛不愛容川?如果愛,你為什么不進去?難道你真和紀北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