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娜的表情也嚴(yán)肅起來。她不是在介意華洛斯的直言不諱，她知道這些都是事實。第一次離家心里總是會空落落的，而且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她忽然間覺得所有的依靠全都消失，自己就是一葉孤舟在漆黑不見五指的大海上飄蕩。當(dāng)她意識到這些時就開始覺得空虛寂寞無助，她開始沉下去。海水會來吞沒她，生活里再不會有花香，也再看不到蜻蜓的舞蹈，沒有陽光雨水，甚至連風(fēng)都沒有。有的只是無盡的失落，揮也揮不去的空洞。

    她忽然很高興，因為那樣自己就可以死去，說不定那時侯就可以再見到安妮絲，再見到佳培?；蛘卟粫邪自频募迠y吧，不過那并沒有關(guān)系，那是件美好的事情，自己會很開心，很幸福。

    是華洛斯和谷雨改變了她，在他們身上可以看到無窮的活力和那種勇敢面對生活困難的意志。在他們那里艱難的旅程變得生機勃勃，她看到一些非比尋常的東西，認識了很多細小的生命，那些小東西那么可愛，又是那么脆弱。它們隨時都可能會消失，會被無數(shù)比它們強大的生物把它們消滅。

    那種精靈般的感覺，那種不害怕危險依舊掙扎著生存的氣魄散發(fā)出無比的魅力。心弦為此扣動，她開始羨慕它們，以為它們是自由的，比這些足可以殺死它們的人類更加快樂。它們的活力讓人感動。

    心里的感覺開始想找人傾訴商量，可她有不知道該跟誰說好，一切又好象回到剛進安吉兒花園時一樣。這讓她覺得非常害怕。跟華洛斯他們接觸是種嘗試，他們?yōu)樽约鹤龅哪切┒伎丛谘劾?，她很感動?；蛘咚F(xiàn)在這個樣子這兩個人完全可以撇下自己逃走，可他們都沒這么做。這兩個人挑血泡是背著她，可她還是看到了。兩個忽然闖進自己生活，被自己排斥甚至曾經(jīng)仇視，再用一種奇怪的方式跟自己同擔(dān)命運的人，現(xiàn)在卻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

    她試著跟他們說話，感覺卻意外的非常舒服，完全不會象在家的時候面對那些紳士淑女們，什么話可以說，什么話不能說。他們可以互相挑毛病，胡說八道，完全沒正經(jīng)，甚至還可以想出些點子捉弄對方，這些要是從前自己都不能想象。心中生命的火苗又開始燃燒，那點點光亮讓她看到被黑暗遮蓋的生活里好的一面。它開始在心里迅速的蔓延，不斷的幫她驅(qū)趕著那沉重如厚布簾子般的陰影。

    把它掀起、甩開，讓陽光重新照進來。這是心里的春天，薔薇、杜鵑、玫瑰，還有郁金香的種子開始在心里發(fā)芽，尖尖的小角，新嫩而翠綠。可它們真能讓自己覺得高興，也幫自己下定了決心，她要跟這兩個獵人好好談?wù)?。他們是可以信任的，他們是真真切切的在幫助自己?br/>
    華洛斯沒再多說什么，他在等著紗娜的回答。眼前這個女孩子決不是外表那么柔弱，她有著堅強的個性，他很清楚這點。這或者有點象奧茨伯爵，也許這樣的血統(tǒng)是隔代相傳？華洛斯看到紗娜眼神的變化，他知道自己恐怕很難說服她了。紗娜輕笑了下，忽然問：“啊，我給你們講個故事，你們愿意聽嗎？”

    “故事？愿意，當(dāng)然愿意?！惫扔暾f著看了華洛斯一眼，后者并沒有反對。

    “故事的題目是‘一個不檢點的老嫗’，是個奇怪的名字吧？呵呵?！奔喣日f著又笑了笑，華洛斯和谷雨都沒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這是個上了年紀(jì)的老婦人的故事。她……應(yīng)該說并不是很富有，當(dāng)然也不窮。實際上她在一個不錯的城市里有棟小樓，那里每年的租金收入足夠讓她過上平靜的生活。她的丈夫在她生了第四個兒子的時候去世了，她用最少的錢把他們撫養(yǎng)長大，就是依靠自己一個人。你們知道生活是艱難的，她吃了很多苦。”華洛斯感覺她現(xiàn)在的語氣是在模仿某人，或者這個故事就是那時侯那些貴婦人們講的，而她現(xiàn)在卻正在轉(zhuǎn)述。他不打算打攪她，其實很想知道她想告訴自己些什么。

    紗娜捏起高腳的玻璃杯輕輕搖晃，紅紫色的酒水在杯子里旋轉(zhuǎn)。接著說：“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孩子們都有自己的事業(yè)，當(dāng)然不一定都好。比如大兒子就只是個花匠，他必須每天按時上班，依靠微薄的養(yǎng)活自己的一家人，也是不容易的一大家子。”

    “呵，看來這家人很能生啊?！惫扔耆滩蛔〔遄煺f。

    “沒你能。”華洛斯橫他一眼。

    紗娜沒在意他們的對話，實際上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昂⒆觽兌荚谕膺呑夥孔幼。麄?yōu)樾枰袚?dān)額外的費用而分外不滿。而老婦卻把城里的小樓收了回來，一個人住在里邊。這僅僅是怪事的開始?！彼f到這嘴角泛起一絲甜甜的笑意，又把酒杯送到嘴邊，想要掩蓋這一表情。華洛斯當(dāng)然不會錯過她神情的變化，只是他沒懂紗娜是在笑什么，在他看來顯然這不是個好笑的故事。

    “然后老婦人為自己找了個女傭，是個被鎮(zhèn)上人共認的廢物女，可她很喜歡她。”華洛斯聽著用手指輕輕撮了下鼻翼，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紗娜。谷雨也狠狠的吸了口氣，盡力的縮了下他的大鼻頭。

    “她帶著她去城里看戲，因為那里有個新來的馬戲班，這兩天會在那里停留。為此她租了一輛可以坐最少七個人的大馬車，然后兩個人舒服的上路了。要知道她從前是很節(jié)儉的，從前就是一家人出游她也從來不會招一輛這么豪華的馬車，就是去買些零碎家用，她都寧愿步行好幾十里去市集，為的就是節(jié)約那一兩個銅子。顯然這些都已經(jīng)改變，她毫不在乎的亂花錢，然后想出一些別人都不會去想的花樣?！奔喣日f著又小舔了口酒潤潤嗓子，看起來她很投入：“那是些很有趣的花招，比如她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去城市，然后一個人瀟灑的走在馬路中間，好象整條大街就是為她一個人修砌的。又或者提上一瓶哈皮酒去街頭的補鞋匠那坐著，跟一些人肆無忌憚的談天說地，有流言說她為這個五十多歲的鞋匠買了一件需要五個銀幣的皮外套，咯咯。”

    她說到這真的忍不住笑出聲來，因為她看到華洛斯和谷雨那種奇怪的表情。她都能猜出他們在想什么，捉弄人有時候的確很有意思，顯然這兩個人已經(jīng)誤入歧途。

    “五十多歲的修鞋匠。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婦。一個被稱為廢物的傻姑娘。美麗動人的紗娜小姐，請問你到底想說什么？”華洛斯不得不使用一種奇怪的腔調(diào)問她。

    紗娜聳了聳肩：“我不知道啊，不過這個老婦人過得確實很瀟灑是吧？”

    華洛斯楞住，然后跟谷雨一起認同的點了點頭。

    “可她的孩子們越來越不適應(yīng)她的變化，那實在太奇怪，他們都無法理解。他們埋怨說連自己的孫女都沒有一件花絨里子的大衣，還有那么大的房子她居然一個人住在里邊，可他們卻必須在外邊租房子住，然后還要每天的勞動，看著老板的臉色，時時小心謹慎的過活?？伤麄兊哪赣H，這位老婦人卻過得越來越舒服，完全不去理會他們的感受?！奔喣日f到這停住，然后望著對面兩個飽經(jīng)事故的賞金獵人，好象在等著他們的答案。華洛斯和谷雨一起抬起頭來，然后互相望了眼，好象他們已經(jīng)明白她的意思。

    谷雨遲疑下問：“你是說家人的關(guān)心是吧？其實我覺得這個老婦并沒有錯，畢竟她已經(jīng)辛苦那么多歲月，她很有權(quán)力去享受自己的生活。那幾個孩子是不應(yīng)該責(zé)怪她的。”華洛斯立刻認同的點頭。可紗娜神秘的微笑又出現(xiàn)了，她微微的搖頭否定了他們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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