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承認過我是啞巴?!毕o瞥了他一眼,冷冷的回答道。
隨后安撫懷中受了驚嚇,嚶嚶叫個不停的玄狐,她看了看左右慢慢坐下,從籃子里取了一些吃的喂到玄狐嘴邊,試圖用食物安撫它。
玄狐遲疑的嗅了嗅伸到嘴邊的條狀物,又舔了舔,確定是能吃的東西,才緩緩安靜下來,細細的嚼著肉條。
終于聽到她說話的沉舟似乎十分驚喜,他斂了斂內(nèi)心的雀躍,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你為何一直不說話?”
溪辭撫了撫玄狐身上柔軟的毛,羽睫微顫的抬眸,淡淡道:“無可奉告。”
沉舟猜想定是方才自己摁著她的狐貍,讓她不高興了,便識趣的閉上了嘴,可越想越不對,自己才是這府上的主人,怎會次次被她牽著走?
待他聽到對方逗弄狐貍時的柔聲細語,才敢開口問道:“可否冒昧的問一句,你的名字?”
這句話一出口,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當沉舟以為人被自己問走,正對自己的此般舉措感到有些懊惱時,對方才回答道:“我在這里,不配擁有姓名?!?br/>
溪辭神情復雜的望著對自己一無所知的他,在這里她哪里配擁有名字,只是一個轉(zhuǎn)瞬即逝的過客罷了。
聽到她的回答,沉舟不可置信的愣了愣,又問道:“你家所在何處?”
溪辭頓了頓,旋即垂眉苦笑道:“我找不到我的家了?!?br/>
沉舟聞言,懷疑她是故意制造迷霧不愿正面回答,故眉宇間頗有些郁結的繼續(xù)問道:“那你是如何來到這里的?”
溪辭低頭癡癡的望著懷里,那狼吞虎咽的玄狐,輕聲答道:“這里有光,我便來了?!?br/>
沉舟以為她口中的那道光是自己,便追問道:“你認識我嗎?”
溪辭抬眸憂傷的凝視著他,欲語還休的靜默了片刻,旋即苦笑道:“現(xiàn)在認識了。”
“你……為何愿意留下來照顧我?”沉舟頗有些難為情的問道。
她抿著唇想了想,莞爾道:“無處可去,以勞抵惠。”
終于聽到有結果的回答,沉舟又猜想她是不是因為神魔之戰(zhàn)波及六界,家破人亡后誤打誤撞的來到這里,于是他試探性的問道:“你是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但愿如此……”
一場歡喜一場空,可念,卻又都不可求,皆是奢望罷了,溪辭用大拇指拭去欲奪眶而出的淚水,無聲的笑了笑。
沉舟擔心自己這番問話,會將她嚇跑,旋即溫聲道:“咳咳,雖然我不知道你來自何處,也不知道你為何一見其他人就躲藏,若是有苦衷我也不會勉強,但天界一向以蒼生為念,以守護萬靈為初心,固然會有你們的容身之處,例如……這里?!?br/>
說完,他還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拍了拍自己一側的空地,在明示著她什么。
看著他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溪辭忽然回憶起他在鬼域陰間收留紅顏鬼,助她們重入輪回,每當自己遇到危險,只要他在,都會幫著解圍,隨后又將自己收留的場景,他其實還是那個他,只是自己出現(xiàn)得不合時宜。
玄狐見他們聊得很投入,于是吃飽喝足就想偷溜,卻被眼疾手快的溪辭一把捉住后腿溫柔的拽回來,摟在懷里輕聲哄道:“外邊很危險,還是留在這里吧?!?br/>
聽到溪辭這句話,沉舟霎時舒了一口氣,強忍雀躍之情,單手托腮溫潤道:“你在哪里撿到的它?”
“姑逢山,神魔火雨將它全族燒死,我不想將它留在尸堆里,所以將它帶了上來。”她沉滯須叟,隨后吸一下鼻子說道。
小的時候,溪辭就聽秋野跟自己說過玄狐族的興衰,也聽他提過自己在尸堆里的絕望和恐懼。
提到神魔之戰(zhàn),沉舟腦海里回蕩著戰(zhàn)鼓連天,尸橫遍野的畫面,更是加深了自己的猜測,指不定她真是因為痛失族人而誤打誤撞來到了這里。
想到自己活不了太久,溪辭如鯁在喉的垂眉望著懷里的玄狐,繼續(xù)說道:“但我……可能也沒辦法一直養(yǎng)著它,還望它能有個好的去處?!?br/>
沉舟從她的話語中,隱隱聽出些不舍的遺憾,他靜默移時,轉(zhuǎn)身摸索出一壇酒,抬起來晃了晃,試圖引起她的興趣,道:“要不要來幾杯?”
溪辭沒有回答,而是抱起玄狐取來兩只酒杯,放在案上,隨后將玄狐遞給他道:“幫我抱著,我來倒酒。”
沉舟接過拼命掙扎的玄狐,緊緊的將它禁錮在懷里,溫柔如水的回答道:“好?!?br/>
他們就這樣各懷心事,悲歡不通的共飲了一夜。
醒來時,看見沉舟正在給玄狐喂食,溪辭趴在榻上見他們相處和諧,不由得欣慰一笑。
隨后她起身拎出藥箱來到沉舟面前,給他換上新煉制出來的藥。
沉舟輕嗅,莞爾道:“新配方?!?br/>
溪辭與他相對而坐,正認真的給他換藥,玄狐在這時鉆進了溪辭的懷里,嚶了兩聲。
沉舟見今日的她似乎又恢復到了往常的靜默,鑒于她十分在意這只狐貍,沉舟想了想,輕聲問道:“它可有名字?”
“秋野?!毕o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秋野田疇盛,朝光市井喧,好名字?!背林圪澷p的說道。
溪辭搖頭一笑,為他重新纏上細布,收拾好藥箱后,就抱著玄狐坐在外頭的臺階上曬太陽。
沉舟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被她冷落了,只得憑借著感覺摸索著走出來,小心翼翼的坐在她一側,又道:“它快成精了,想來這段日子可能會有些難熬呢。”
溪辭若有所思的望著他,隨后將玄狐塞進他懷里道:“我去去就來?!?br/>
還未等沉舟答應過來,溪辭已經(jīng)從府上離開,他只得無奈嘆息,撫了撫玄狐的頭說道:“我為昨夜之事給你道歉,你能不能在她面前,幫我多多美言幾句?什么以勞抵惠就免了,如何?”
玄狐不領情的從他懷里掙扎而出,在院子里追著仙蝶玩。
就在它玩得起勁時,眼前多了一雙白靴,還未看清來人就被一把抱起,玄狐驚得掙扎大叫。
“鳳陽,它不喜歡你,放開它。”沉舟冷不丁的說道。
鳳陽的脖子被撓了好幾道痕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玄狐,道:“它好可愛啊!”
玄狐直竄到沉舟懷里沖他齜牙,發(fā)出警告的“呼?!甭?。
鳳陽走到沉舟一側坐下,不死心的伸出手指去逗弄它,連著被咬了好幾下都沒有一絲絲的不悅,反而粲然道:“天啊,從未有過的感覺,這簡直就是我的夢中情狐!”
沉舟聞言,無情嘲笑道:“呵,你不經(jīng)常上青丘國找狐貍們玩嗎?是因為它們太喜歡你了,所以食之無味?”
鳳陽覺得沉舟的話會壞了自己在玄狐面前的形象,急忙辯解道:“那不一樣,六界之大,一同花天酒地的酒肉狐貍何其多,然能一見鐘情的卻少之又少?!?br/>
若是此時能翻白眼,只怕是沉舟的眼珠子都會被翻沒。
沉舟嘴角勾起薄涼的譏笑,道:“我也是龍中絕色,你怎不對我一見鐘情?”
“我對你鐘情啊,異父異母的手足之情,日月可鑒!”鳳陽摸著自己的良心,鄭重道。
沉舟好氣又好笑的摸了摸玄狐,低頭輕聲道:“他就是饞你的身子,小心點?!?br/>
玄狐聽著他的話,驚慌的縮了縮身子,想要逃跑又怕被鳳陽逮住,現(xiàn)在只能倚靠沉舟保護自己了,于是它討好的沖沉舟撒起了嬌。
鳳陽見狀羨慕得不行,雙手托腮的望著玄狐,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誒,這狐貍看起來應該快成精了,哪弄來的?”
“你可聽說過姑逢山這地方?”
“姑逢山?啊~聽聞被神魔火雨燒了個精光,居然還有幸存的生靈,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沒想到來這享福了,天意矣?!?br/>
聽完鳳陽的話,看來她并沒有撒謊,沉舟舒心一笑,回想起昨夜她說:“但我……可能也沒辦法一直養(yǎng)著它,還望它能有個好的去處?!?br/>
于是沉舟循循善誘道:“你若喜歡它,也不是不能將它托付于你,但你需討得它的芳心,使它心甘情愿的跟你走?!?br/>
“此話當真?”鳳陽遽然抬頭,目光灼灼的問道。
沉舟嘴角噙著淺淺笑意,道:“當真。”
鳳陽雙手抱胸,微微揚起下頜:“到時你可別不舍得啊!”
“我何時言而無信?”沉舟莞爾問道。
鳳陽難掩喜悅的問道:“那太好了,它有名字嗎?”
沉舟輕聲答道:“秋野?!?br/>
“秋野?哈哈,好名字!秋野看看我,看看我吧!”鳳陽聞言,興奮的對玄狐拍掌,試圖引起它的注意。
玄狐一臉嫌棄的別過頭去,不愿理眼前的這個舔狐。
沉舟忽然肅穆的問道:“你今日所來何事?”
鳳陽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于是一本正經(jīng)道:“你還不知道吧,快休戰(zhàn)了,今日天君與魔尊正為此而相約到鬼域陰間磋議。”
“果然,還是以這種方式收場?!彪m說無奈,卻也在意料之內(nèi),沉舟輕笑道。
鳳陽無奈的說道:“自古神魔兩立,共存于世,若是不休戰(zhàn),繼續(xù)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并不會改變什么。”
沉舟慢條斯理的說道:“魔族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且等著看吧?!?br/>
“管他呢,及時行樂!”說著,鳳陽又繼續(xù)逗弄玄狐,道:“哎呀,秋野~你轉(zhuǎn)過來看看我吧!”
沉舟此刻思緒已然飄遠,在心中一點點描繪出未來想要促成的大業(yè)雛形,計劃待眼傷痊愈之后便著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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