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波譎云詭,幾天之內(nèi),宋理宗連著下發(fā)了幾道極為重要的詔書。
第一道詔書是令以董槐為觀文殿大學(xué)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
這是宋代宰相退休之后的慣例,給一個閑官,領(lǐng)俸祿。有宋一朝,對官員極其寬厚,不似明清時一般,退休就沒有俸祿了。只要不是犯下什么大罪,宋代官員退休后都會給一個閑官,照樣領(lǐng)薪俸。董槐雖然被丁大全參倒,但宋理宗也并不想要讓他下大獄,依宋朝官場慣例,若真讓董槐下獄,那對整個朝廷來說,都將是一場極其猛烈的風(fēng)暴。
在這一點上,宋朝比明朝要好太多了,明朝的官員,動不動就要進大獄,上斷頭臺。
第二道詔書是拜程元鳳為右丞相兼樞密使,加封新安郡公。
趙昀這么做,一則是考慮到拜程元鳳為相對朝局的影響最小;其二嘛,這個老家伙不是頂撞自己,堅決不同意丁大全為相嗎!你這么做,不就是為了自己博一個敢言的名聲嗎?我趙昀偏不讓你如愿!我拜你為相,別人就會認為,你不同意丁大全為相,是在為自己爭這個相位。
程元鳳自然是堅辭不受,宋朝的慣例,拜宰相之人,都要先上表請辭,然后皇帝再謝辭挽留,宰相感激皇恩,接受挽留,正式上任。
程元鳳則是一辭二辭三辭,宋理宗趙昀再三挽留,程元鳳只能接受,再辭下去,滿朝文武大臣和天下士人都要罵他不識抬舉了。
第三道詔書是遷丁大全為左諫議大夫、端明殿學(xué)士、簽書樞密院事。
趙昀仍然有意要拜丁大全為相,只不過,暫時將時間緩一緩,以穩(wěn)定朝局。
第四道詔書是授右正言文天祥為新軍總領(lǐng),負責(zé)籌建新軍一事。
這并不符合宋朝一直以來的慣例,但既然有意訓(xùn)練新軍,便是要打破慣例。如今宰相易人,官員大規(guī)模變動,朝中又是一番新氣象,倒也沒有大臣上書反對文天祥負責(zé)訓(xùn)練新軍一事。
不過,對于臨安城的百姓來說,他們最關(guān)心的,卻是購買國債一事。
國債以十貫錢起賣,約定十年后歸還本息。
讓臨安百姓津津樂道的是,凡購買國債者,不但可以得到本息歸還,還能分得一塊土地,一塊并不在大宋境內(nèi)的土地。
為此,戶部官員專門翻出了塵封多年的藏館,北宋時期的土地資料,供老百姓們挑選,先買先挑,雖不能具體量地,但大抵可以分出在哪個州哪個縣……
土地價格當(dāng)然是極其廉價的,反正現(xiàn)在,那些地方都還在蒙古的手中,啥都撈不到。只能等著王師北定中原日,大家一起分土地!
一則官府擔(dān)保了到期本金如數(shù)償還,還有一些利息,雖然不高,但也是有收益的。
二則買國債就能分一塊土地,買得越多,分的地越大,這事兒倒是新鮮,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反正怎么做都不虧本,萬一真的收復(fù)了,那就發(fā)財了。遼國滅了,金國滅了,說不定哪天蒙古也滅了,大宋光復(fù)河山,那便為子孫后代賺了一份厚實的家業(yè)了。
三則雖然南宋很多地方并不希望北征,巨額的戰(zhàn)爭開支和重建北方需要大量的錢財,這迫使朝廷收更多的稅,讓他們不堪承受。但宋人并非沒有愛國心和羞恥心,收復(fù)故國領(lǐng)土的口號喊得仍然是很響亮的,也是大多數(shù)老百姓所渴望的,只是擔(dān)心承受不起巨額的開支而已。
好比今天有人說,打xx我捐一個月工資,打xx我捐一年工資之類的,實際上,真正打起來,全國所有工人全部捐一年工資,也不夠一場戰(zhàn)爭的開支。美國打打伊拉克,阿富汗都消耗了數(shù)萬億美元。
對于這種不用付出,官府擔(dān)保歸還本息,又能賺土地,又能賺名聲的“愛國國債”,南宋老百姓還是愿意買帳的,地主階層作為鄉(xiāng)賢,也紛紛帶頭響應(yīng),反正這事怎么算都不吃虧。
國債發(fā)行沒多久,便被搶購一空,宋理宗趙昀和度支司的官員們都大大松了一口氣,今年財政支出的錢總算有著落了,不用拆了東墻補西墻。
趙昀暗贊文天祥果然是一個人才,朝廷諸公都對大宋的財政困局束手無策。文天祥卻想出了一個新鮮的法子,輕輕松松便解決了迫在眉捷的財政危機。而按他所言,以后每年發(fā)行一定量的國債,可使朝廷十年內(nèi)都無財政困難之憂。
拔給文天祥的新軍經(jīng)費,僅僅是全部所籌款項的一小部份,但對于組建一支五千人的軍隊來說,卻是綽綽有余了。
文天祥在臨安城外圈了一塊地,作為軍營,開始組建新軍。
宋制,軍隊皆以指揮為基本單位,一指揮為五百人,這支新軍一共編制十個指揮。
文天祥去國子員找到劉保勛,劉保勛一見到文天祥,便拱手拜道:“學(xué)生見過文大人。那日在國子員中,我卻是有眼無珠,不識得文大人這位新科狀元郎了,還道只是尋常學(xué)生,多有冒犯,還望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啊!“
劉保勛并非朝中官員,不知道文天祥的具體官職,因此,只以大人和狀元郎相稱。
文天祥沖他胸口打了一拳,大笑道:“你我一見如故,那便是兄弟。既是兄弟,又何必如此客氣呢?莫非看不起我文天祥不成?“
劉保勛沒料到文天祥這樣一個狀元及第出身的讀書人,竟如此豪爽,全無半分讀書人的酸儒氣,他也是一個豪邁漢子,當(dāng)下說道:“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卻是要高攀大人了!文大哥,請受小弟一拜!”
他也不問文天祥的年齡,生辰八字,直接便以大哥相稱。這卻是宋人的慣例,對于身位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宋人都以哥,姐,爺,爹,叔……等等來稱呼,以表示尊敬。文天祥的身份地位比他要高出許多,兩人年齡相差不大,文天祥讓他稱兄弟,他便直接以大哥相稱了。
文天祥將他扶起,道:“我今日來,卻是有事相請。我如今受了皇命,令我組建一支新軍,劉兄你是一個將才,不如過來幫我吧?!?br/>
劉保勛頓時喜出望外,他身為國子員的武學(xué)學(xué)員,對于朝廷要組建新軍一事,也有所耳聞。聽說朝廷有意練就一支精銳之軍,給新軍的待遇極其優(yōu)厚。他原本就想著能否加入新軍,去謀一份軍職,卻想不到新軍的統(tǒng)領(lǐng)竟然親自來邀請自己了。
“那個……“劉保勛不停地搓著雙手,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我來參加新軍,能謀一個什么差使?“劉保勛終于問出了口。
文天祥心中暗道:“這人倒是一個官迷,迫不急待便問要當(dāng)什么官了,不過,寸有所長,尺有所短;他也是一個將才,只是要注意小心駕馭了?!?br/>
“你放心吧,一個指揮使跑不了!“文天祥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真的?“劉保勛激動得大叫了起來:”我要當(dāng)指揮使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