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八月,
大旻王朝一月來籠罩在官員頭頂?shù)啮苍平K于消散。
清剿姜氏余黨、整頓吏治的行動告一段落,朝堂眾人終于不再提心吊膽。
各股新注入的政治勢力也與老舊勢力互相牽制,維持平衡布局,朝堂恢復(fù)了久違的寧靜。
天子為顯仁義治國,在用峻猛手段裁撤部分冗官之后,恩威并施。
下令王朝所有五品以上高官家中的適齡女子于乞巧節(jié)齊聚皇城御園,為成年皇子選妃,為皇家挑選兒媳。
此舉——
一來可安撫經(jīng)歷政局動蕩后惶惶不安的官員,穩(wěn)固朝政。
亦可向天下百姓及外邦藩國展示我朝國泰民安,君臣和諧。
二來,可借通婚之名拉攏宗室朝臣與貴族豪門,增進(jìn)其與皇廷子弟之間的感情,讓他們死心塌地為王國盡忠。
三來,政治聯(lián)姻,可助各皇子增強(qiáng)勢力,為其提供朝政支持,更好的鞏固其身份地位。
如此,
在牽??椗y河相會的這一天。
凡間皇家的御花園中聚集了整個王朝所有的貴族妙齡少女。
她們個個輕羅小扇,婀娜多姿,遠(yuǎn)看是一片盎然生意。
精致粉面游走于萬花叢中,桃李為之爭艷。
端坐在萬壽亭上方的天子開口,若是看中了哪家姑娘,便可將象征皇子身份的金絲盤龍玉佩贈予她,算是當(dāng)場許下她正妃之位。
話雖如此,但其實(shí)幾位身份尊貴的皇子,與他們相匹配的王妃人選早已內(nèi)定。
只是順著流程,一同走個過場罷了。
對于家族地位稍低、父親官階較小的女子來說,不過是望門大族之女的陪襯。
一方偏僻的花叢角落,
元妡和方鈺苓并排而坐閑話家常。
“‘凜凜男兒,天皇貴胄。濟(jì)世安民,功爍千秋。’這首流傳坊間的童謠,足見昱王殿下為時人所推崇,盡得民心?!狈解曑邠沃掳?,望著遠(yuǎn)處的亭臺樓榭,臉上浮起欽佩無比的笑意。
元妡看她一眼,不以為然,“到底是流傳坊間還是刻意散布,這還有待考證?!?br/>
“你怎么總是……”方鈺苓秀眉皺起,
不過她很快又變了話頭,“這次朝堂清剿姜黨余孽的情勢何其慘烈,若不是你這個未來昱王妃的身份,他們怎會輕易饒了元府?”
“饒?”元妡抬高聲調(diào),“你指的是‘查抄府宅,半數(shù)家財(cái)充公,子孫三代不得為商’?”
“至少是保住了滿門性命?!狈解曑呃鹪獖|的手,寬慰道。
元妡垂眸,“可這種屈辱比殺了父親還讓他難受……”
“但你父親的確是做了許多錯事…這也是他應(yīng)當(dāng)受到的懲罰?!狈解曑邍@了口氣。
“你說的對?!痹獖|點(diǎn)頭,
此事給了父親一個教訓(xùn),但愿他從此以后可以遠(yuǎn)離朝堂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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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
元妡正和方鈺苓在安靜的花草地間說著話。
忽然聽到對面的橋頭傳來一陣不小的響動。
很快,四周的嬌俏少女紛紛面露喜色,相約往河畔跑去。
“這是怎么了?”元妡站起身來,也想看個熱鬧。
她踮起腳,視線艱難地穿過熙攘流動的人頭,終于看到了這個熱鬧。
真是好大一個熱鬧……
她在心底感嘆,只見一襲云紋青衫的關(guān)漌正輕搖折扇,從白玉疊砌的橋面信步走來,
周身不染塵世的清貴之氣,在炎炎烈日下,仿佛送來一陣舒爽微風(fēng)。
元妡被這股灼熱的驕陽閃花了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水青襦裙,又抬頭看了看關(guān)漌。
奇怪,
他什么時候也喜歡穿青色了?
不過……
她轉(zhuǎn)頭瞧了瞧身旁一眾被關(guān)漌的到來吸引目光而去的女子,輕哼一聲。
知道你最近官場得意,風(fēng)頭正盛。
但也不至于這么高調(diào)吧?
還在暑熱伏天自帶春風(fēng)而來,引得這滿園所有的少女都來看你,還想要情場得意嗎?
當(dāng)真是應(yīng)了那首詩——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得意,一日看盡御園花……’
“阿妡!”
方鈺苓忽然察覺到元妡手中緊撰的東西,失色之余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你手上的…太陽花…被你…捏碎了……”
“啊?”元妡也是一愣。
她反應(yīng)過來后,訕訕一笑,“這么美的花…真是手誤。”
“那不是內(nèi)閣首輔之女徐流芬嗎?”方鈺苓指著從人群中徑直走到關(guān)漌面前的粉裙女子,
她憤憤不解,“他父親已經(jīng)把她許給了涼王,她還想干什么?”
元妡抬眼望去,那粉裙女子先是盈盈向關(guān)漌見了個禮,然后張著秀口與他說著什么……
“不甘心,想爭取一下唄?!痹獖|了然判定,剛想將目光移開,驀然又注意到關(guān)漌下一刻的舉動……
“殿下…不會是想把玉佩給她吧?”方鈺苓遠(yuǎn)遠(yuǎn)看見關(guān)漌淡然將手伸進(jìn)袖中,像是要拿出什么東西。
她猛地抓住元妡,慌亂不已,“怎么辦?。俊?br/>
元妡打量著方鈺苓焦灼的神情,
她怎么比自己還著急?
“走去看看唄?!痹獖|揚(yáng)眉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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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下澈,影布橋面。
元妡牽著方鈺苓一派從容地穿過人群,緩步走近關(guān)漌和她身旁的粉衣女子。
“殿下?!狈解曑呖匆婈P(guān)漌,躬身一拜。
元妡則抄著手,倚在橋欄處,漫不經(jīng)心的觀賞著一池紅魚,并不將目光投向他們。
“這……”正與關(guān)漌暢談的徐流芬眼見此二人突然走來,口中的話語被打斷,
她微微怔神,不過很快就恢復(fù)了得體的笑容。
“方姐姐。”她對著方鈺苓親切一笑。
隨即抬手指了指靠在她身后欄桿處的元妡,對這位無禮闖入打斷她與殿下交談之人頗為不悅,“這位是?”
“這位是昱王妃啊?!狈解曑呙摽诙觯粗炝鞣壹僖獾奈⑿?,亦扯開嘴角,“你不知道嗎?”
元妡聽見此話,隨意地轉(zhuǎn)過頭來,對著徐流芬點(diǎn)頭致意,與方鈺苓配合的恰到好處。
徐流芬臉色一白,
從這位青衣女子泰然走過來的那一剎那,她就隱隱捕捉到一股無形的敵意。
只是沒想到她就是陛下為昱王殿下選定的王妃。
“原來是元姐姐,聞名不如見面?!彼銡獾哪樕侠^續(xù)流露出端莊的笑意,不經(jīng)意間抬高聲調(diào),“聽說姐姐一家世代從商,果然是有市井煙火的生氣?!?br/>
此話一出,聚集在橋頭河畔的官家女子立即吵嚷開來。
或用手帕掩住輕視的笑意,
或三三五五交頭接耳取笑一番。
“原來是市井商人之女?!?br/>
“不光如此呢,還是姜黨罪臣之女?!?br/>
“聽說家都被抄了呢…”
“這樣的女子,怎配許給殿下?陛下還沒收回旨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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