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莫軻噴出一口血霧,悄然倒在河底。
“執(zhí)道,無心者念輪回,凡事可存…”莫軻暈倒之前,似乎聽見河水里的影子喃喃低語。
一眾影子回過頭,怔怔地望著緩緩倒下的莫軻。
少許,紫色的影子逆流而上,走向莫軻。
“執(zhí)念,無言者縛輪回,凡事可憶…”
柯墨的第一世,紫色的影子一邊念叨著什么,一邊抬起莫軻。其身后,萬數(shù)的影子紛紛逆流而上,高舉著雙手,搭成橋狀。
紫色的影子緩緩將莫軻遞出,四道影子將莫軻接住。隨后,紫色的影子伸出一只手,擠出了幾滴紫色的液體,滴入莫軻口中。
余下的影子依次接住莫軻,以手逐步將莫軻遞上岸。
“執(zhí)我,無道無念,存道存念,棄輪回者,凡事可永恒…”
似有一聲聲低語。
一眾影子將莫軻送上岸之后,便順著水流飄走。
幾滴紫色的液體在莫軻體內化作磅礴的生機,識海內白珠轉動之下,過了十余息。
這十余息,對于莫軻而言,仿佛一個輪回。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有一片竹林。
踢踏踢踏,清脆的馬蹄聲敲開了稍有些冷清的竹林。
竹林內,有間竹屋。濃濃的草藥香從竹屋內飄出。
踢踏踢踏,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停在竹屋前。
“謝翁,今天,又來打擾了。”一位中年人從馬車上跳下。中年人稍有發(fā)福、衣著華麗,眉宇間仍可看出幾分年前時的英氣。
“來,軻兒。”中年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一孩童從馬車上抱下來。
“咳…咳…”孩童有氣無力地咳了幾聲。孩童面色蒼白,雙眼無神,病懨懨般。
一位老者從竹屋內走出。老者鶴發(fā)童顏,白須過胸,一身粗麻衣。
老者掃了兩人一眼,柔聲說道:“帶他進來吧!”
竹屋內,整齊的擺著無數(shù)瓶瓶罐罐、草藥。濃濃的草藥香味,讓人靜氣凝神。
中年人及莫軻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一口香味入腹,兩人身體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你在這兒等會!”老者示意中年人停下,帶著孩童朝內屋走去。
良久,老者帶著孩童出來。
孩童此時的面色恢復了幾分紅潤。老者沉聲與中年人交談幾句,中年人頻頻點頭。
“爺爺,那瓶是什么藥?”孩童指著一玉瓶說道。
只見那玉瓶貼著一張紙,紙上寫著“莫軻”二字。
“軻兒,不該問的…”中年人正出言斥責,卻被老者打斷。
老者望著那個玉瓶,眼中有幾分追憶,緩緩開口說道:“哦,那個啊。老朽年輕的時候,遇到一個神仙。那個神仙教會了我醫(yī)術,并且留下這瓶藥,說日后自由人會來取?!?br/>
“只可惜,老朽一直等到現(xiàn)在,也沒有人來取…”良久,老者收回眼神,正欲送中年人與孩童離去之際。
他發(fā)現(xiàn),孩童的眼神一直望著玉瓶。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老者柔聲問道。
“柯。”
老者忽然有種錯覺,仿佛這瓶藥就是留給他面前這個孩童的。他捋了捋白須,沉吟道:“南大官人,我見這孩子有人。想收他為徒,官人意下如何?”
“他在這,也方便謝翁幫他調養(yǎng)身子。煩勞謝翁費心了!”中年人沉思許久,抱拳說道。
中年人抱起柯,問道:“柯兒,你愿意留在這么?”
柯看著中年人,猶豫許久,“爹,我愿意。”
中年人放下柯,寵溺地輕柯的頭發(fā),柔聲道:“爹爹會按時看望你的…好好在這聽謝翁的教導…”
兩人道別之后,謝翁帶著柯走入內屋。
柯回頭想看看父親之時,唯有踢踏踢踏,漸漸遠去的馬蹄聲。
柯隨著謝翁學習醫(yī)術,這一學,便是三年。
柯天資聰慧,三年間,已經(jīng)謝翁的醫(yī)術學完。他的身體,也日益好轉,此時與常人無異。
這日,謝翁帶著柯走向竹林深處。兩人兜兜轉轉,行走約一個時辰有余,來到一處懸崖邊。
懸崖邊上,有一根鐵索向下延伸。
“軻兒,當初我便是在這遇到神仙的。當年我重病纏身,一心尋死,在這懸崖邊上跳下之際,一位神仙救了我!
神仙出手將我救治,并帶我到山洞中,要傳授我仙家法術。只可惜,我天資有限,只學得一些延年益壽的粗淺功夫。但是,仙人在山洞中留下了修仙之法!
我本名謝燁,當年那仙人救下我之后,言我命里沖火,賜我安生二字,從此,我便改名謝安生。
如今,我?guī)闳タ纯?,若是有緣,你便在那修煉這仙家法術!”
謝安生雖已年逾古稀,但身體依舊健朗,三兩下,便順著鐵索下到一座山洞中??峦瑯禹樦F索向下,但些許寒風,讓他不禁暗自叫苦。
柯足足花了數(shù)十息才下到山洞中。
從懸崖望去,山洞平凡無奇,入口狹窄,僅能容一人同行,行走數(shù)十步后,豁然開朗,別有洞天。
清澈的潭水散發(fā)著陣陣芳香,花草郁郁蔥蔥,碩果累累的果樹,石床石椅,甚是別致。
四周的石壁上,刻滿了文字。
一字一句,生澀拗口。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道當取法于地,究源及道所本之自然。道之理則,分無、有二面。道常無,無名無形,先于天地鬼神,而為天地萬物之始,道常有,生天地萬物,具無窮之用…”柯一字一句地念道。
“這便是,那位神仙留下的仙家法術,我能教你的也只有這么多,你在這居住一段時日,若是能明悟,便追尋你的仙緣吧…”謝安生眼中有幾分回憶,輕嘆道。
謝安生離去之后,柯怔怔地看著石壁上的文字,一如當年他看著那瓶名為“莫軻”的藥。
他有種錯覺,仿佛這一切,都是留給他的一般。這生澀拗口的文字,他仿佛在哪里看見過一樣。
似夢,非夢!
柯漸漸沉下心,一遍遍讀著石壁上的文字。
時光漸逝,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整整二十一年,柯都未曾離開過山洞。這期間,謝安生與柯父自是來拜訪過。
第二十四年,柯才從山洞中走出。
他眼中帶著幾分疑惑,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竹屋飛去。他要去印證一件事,一件困擾了他二十四年的事。
竹屋內,唯有柯父在默默地等候,謝安生早已壽終正寢??赂复丝虄婶W發(fā)白,身體大不如以前。
柯父此時難以遏制內心的激動,咳了幾聲。
柯并沒有太大的情緒變化。他徑直拿起那瓶名為“莫軻”的藥,打開玉瓶,其內空空如也。
柯心里一顫,當即轉身離去。
“南柯!你修仙修仙,修的是什么仙?咳咳咳…在你眼中,你這仙還沒有我這父親、謝翁重要么?”柯父臉頰通紅,氣喘吁吁地斥責道。
柯停下了腳步,垂下了頭。良久,他喃喃念道:“父親,我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是不是真實的。我不知道,你還是不是真實。我要去印證一件事!”。言罷,南柯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離去。
南柯重新回到懸崖。此刻有一位年輕人站在懸崖邊上。
年輕人怔怔地望著懸崖,隨后縱身一跳。
南柯大手一甩,一道靈力將這年輕人卷回懸崖。
“你叫什么名字?”南柯眼中有幾分期待。他一眼便看出,年輕人重病纏身。年輕人的模樣,依稀有幾分熟悉。
“謝…咳咳咳,謝燁!”年輕人咳了幾聲,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你…”南柯暗嘆意思,沉默許久,“你命中沖火,以后改名謝安生吧!”。隨后,南柯一指點在年輕人眉心,霸道的靈力灌入年輕人體內,替他驅除了病因。
“這個瓶子給你,此去往南,約一個時辰的腳程,有一座竹屋,去那吧!”
南柯說完,也不理會謝安生,便飛回山洞中。山洞內,水潭、花草、果樹盡皆不存,就連石壁上,也沒有任何文字。
“這便是,輪回么?循環(huán)不止,輪回不息…”他心里,忽然有種明悟。
“只是,這輪回,不是我的!”南柯緩緩走出山洞。
“我是,莫軻!”他朝著懸崖,縱身一跳。
“呵!呵!”莫軻駭然從夢中驚醒,猛然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后背不禁大汗淋漓。
他方才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一場輪回,一場夢。
此時,他也完全想起了自己是誰。
“我是,莫軻!”
“只是,這里又是何處?”莫軻凝神望了望四周,嘀咕道。
少許,他騰空而起,沿著彎曲的河流飛行。不多時,他便追上了一眾順流而下的影子。
紫色的影子掃了莫軻一眼,指了指天,便不再理會莫軻。
莫軻雙目一凝,當即明白紫色影子所指。
他恭敬地朝紫色影子一拜。
這一拜,是感恩!
隨即莫軻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飛去。近百息后,他已飛到半空中。不經(jīng)意間,他低頭掃了一眼,頓時心里一顫!
他看清了整條河流!
那是一條圓形的河流!
圓形的河流,河水循環(huán)不止。河內的影子,似乎被囚禁在其中一般,萬世輪回也無法逃出。
河水內,模模糊糊的,一眾影子似乎都望著莫軻。
如同,他們輪回一世世,望著天空一般!
莫軻怔怔地望著那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即便隔著天地般的距離,他仿佛也能看到那一雙雙堅定的眼神。
隨即,他朝一眾影子一拜!
這一拜,是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