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陰元石

    大功率的礦燈照著那片崖壁，似乎顯得有些走樣，泛著點點熒光，透出些許的鬼魅森然。崖壁上長滿了綠汪汪的苔蘚，爬山虎和龍角藤依附在上面瘋狂地滋生，谷底陰暗潮濕，成了這些喜陰植物的天堂。本來這樣的崖壁在山谷里面也是隨處可見的，但崖壁的底下赫然有一道崖縫，將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崖縫呈縱向于崖壁底部裂開，崖縫很深，凹陷了進去，但其形狀怪異到了極點，很顯然是通向崖壁里面的。崖縫生就一對肉片的模樣，自里向外翻了出來，冷不丁一眼看過去，極像女子之陰。去年我曾在廣東丹霞山見過陰元石，沒曾想此時竟然又碰到這玩意兒，除了驚嘆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外，我也搞不懂這東西到底是怎么裂出來的。

    我們所處的位置已經(jīng)位于谷底左側(cè)的邊緣地帶了，阿白說剛才他們就是從這“陰元石”中進入這谷底的，要想找到戮野王的主墓室，非得回去不可。阿白這番話讓我聽出了很多端倪，感覺好像在掩蓋些什么，他們在這座龐大的地宮中穿行，熟門熟路得就跟自己家一樣，說是誤闖進來的打死我也不信。

    “快走吧，黑子他們快進去了，”阿白說完就把棗兒肩上的包背到自己身上。我見他本來身上的裝備就夠多，多加一個走了幾步明顯有些吃力，有些不忍，本想說自己來背的。但我回頭看了看背上的鬼寶，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黑仔和侯瞎子晃眼間已經(jīng)進去了，我沒走幾步就到了那崖縫前，向里面張望了一下，比我想象的還要深，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時，一陣腥風從里面吹了出來，熏得我兩眼直冒金星。

    阿白已經(jīng)一馬當先鉆了進去，我嘆了口氣拉著棗兒緊跟其后，就現(xiàn)狀而言，心想如今也只能跟著他們，畢竟再有個什么閃失，人多也好有個照應。

    進入崖縫沒走幾步，我就大皺眉頭，在這條崖縫中行進比預想的要難得多。腳下根本就沒有路，崖縫很是狹隘，只能容一人側(cè)身勉強穿行。這條崖縫很像是人工開鑿出來的，不過在鑿穿時明顯工期緊迫，工程做得很是粗糙，腳下遍布泡渣石，稍不留神腳就會卡在崖縫底部的碎石堆里。

    好在這條巖縫通道并不長，艱難地行進了約五十米后，便豁然開朗了起來，一扇墓墻擋在了前面。

    直到走近后才發(fā)現(xiàn)，所謂的墓墻原來是一條甬道。背后這條崖縫是直接鑿通到甬道里面的，可見當初開鑿之人目的十分明確，為的就是能到達這條甬道里。黑仔和侯瞎子已經(jīng)等在那兒，不約而同地看向甬道深處，我走近甬道后順著他們的方向看過去，只見甬道里黑暗森幽的一片往前方延伸開去，難以想象會通向什么地方。

    “小心一點，千萬別亂碰這甬道里的任何東西，跟著我一直走就是了。”黑仔淡淡地說了一句，就朝著甬道前方走去，一旁的侯瞎子就像一條癩皮狗，死死地緊隨其后，生怕跟丟了一樣，阿白打了個眼色，示意我也跟上。甬道里沁水嚴重，地上的墓磚十分濕滑，我背上又背著鬼寶，想提點速都不行。甬道里散落著開鑿崖壁用的鎬頭、羊角釧、斧釬等作業(yè)工具，我留意了一下，俱為軍用的，想必是當年那只神秘連隊進入時遺留下來的。

    一路無語，這條甬道的長度深得可怕，走了十多分鐘都不見盡頭。甬道兩側(cè)每隔五米就會出現(xiàn)兩尊青銅武士燈奴，皆為雙膝跪倒手托寶盞，亦是貴族墓中常見之物。就這樣過了大約一百余尊燈奴后，甬道的盡頭終于出現(xiàn)了一道兩扇開合的青銅門。

    黑仔并沒有著急著進去，我們幾人圍在門前，對眼前的這扇青銅們感到無所適從，不知不覺中，黑仔已經(jīng)成了我們這一行人中的主心骨。幾人大眼對小眼，都等著他拿主意。

    青銅門上遍布著壓塑工藝紋飾，紋理繁復異常，大多是些鳥獸的圖案。壓塑紋飾的最大特點，就是會形成較強的浮雕效果，同時具備極強的層次感，所以這門上面的那只鬼頭獸特別扎眼，一副猙獰之相怒視著我們。

    不過，不知為何，門的下端卻有一個能容一人俯身鉆過的大洞，洞周圍是一個圓形的氧化痕，可見這個洞口也是用烈性炸藥爆破出來的，炸藥這東西對鐵的腐蝕性很高，這扇青銅門雖沒有垮掉，但也是一副搖搖欲墜之相了。

    黑仔只是略一遲疑，就彎腰鉆了進去，我們幾人見狀也沉默不語地俯身鉆進了里面。進去后阿白用礦燈掃視了一下我們所處的環(huán)境，只見墓室里面蛛網(wǎng)交錯，地上積淀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無意間我看到墓室的兩側(cè)，好像擺放著什么碩大的器具被蛛絲籠罩著，影影綽綽的看不大清楚。

    這一路背著鬼寶累得我夠戧，突然一陣眩暈感直沖腦門，不得以我將鬼寶放在了地上，好緩一緩神。棗兒緊挨在我身邊坐下，雙手抱膝，把頭深深地緊埋其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問了她幾句,她也不說，只好作罷。

    阿白過來把身上的包卸在地上，把我的包扔給了我，然后坐在他那只特大號旅行包上，摸出一包香煙抽了起來。抽這種纖秀形的人倒很少見，估計他見我看著他有些呆笨的樣子，就遞過來一支，問道：“小弟，抽不？”

    我連連擺頭，示意不用，他咧嘴一笑，竟然蕩漾出一絲詭媚的神色來：“不錯嘛！好兒童，回家后我獎勵你一朵大紅花！”

    我自討沒趣，也懶得理他，突然之間又想起了什么，忙從包里掏出那只對講機。

    擺弄了一陣，除了從揚聲器里傳出的嘈雜聲響外，什么聲音也聽不到，我又大聲對著呼叫了幾遍，仍然沒有結(jié)果?？磥頊喤Ｒ呀?jīng)兇多吉少了，但愿菩薩保佑他沒事，不然回去后還真不好同他家人交差。

    “這么山寨的東西哪兒弄的？”阿白不知什么時候坐了過來，還把下巴擱在我右肩上，嚇了我一跳。

    我有些反胃地往左移了開去，將對講機放回了包里，回他道：“這你管不著?！?br/>
    “一看你就不專業(yè)！”他把煙嘴叼在嘴唇上，埋頭在那只大包里翻找出一只對講機來?！翱匆姏]，專業(yè)級的，大功率摩托羅拉牌的?！?br/>
    “這東西能調(diào)頻么？”我看著他手上那只嶄新的對講機，突然想起來用這東西說不定能呼到渾牛，好知道他確切的位置。

    “這個嘛！”阿白用對講機輕敲著腦袋想了想，“不好說，我這只對講機繞射覆蓋面能到7公里，開闊地帶甚至能傳輸?shù)绞镆陨?。但這可是在古墓里，有時候特別邪門，經(jīng)常出現(xiàn)不能用的狀況?！?br/>
    “那能試一下嗎？”我焦急地問道，“你這對講機用的是哪一個波段的頻率？”

    “你問的是一個很專業(yè)的問題，”他想了想說，“一般的都用145.00－147.00和430.00－450.00的段，這個是業(yè)余無線電的頻率。我這個是在200m這個波段，一般屬于船用，抗干擾力要強得多?！?br/>
    “我試試看吧?！彼拥魺熎ü?，拿著對講機調(diào)了起來。前幾分鐘對講機傳來的雜音吵得人心煩意亂，我心急如焚地看著他，直至頻率的波段調(diào)至440m的時候，阿白的臉色猛地一沉，好像聽到什么動靜了。

    “對接上了嗎？”我忙湊過去問。

    “噓——”阿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我把耳朵湊上去仔細聽。

    我忙將耳朵貼在那對講機上，怪了！剛才還嘈雜的聲響，一調(diào)到這個波段就戛然而止了，除了從揚聲器中傳出些許的噪音外，我聽不出任何有價值的聲響。

    對講機這東西我研究不深，平時根本沒用過，我一頭霧水地看著阿白，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他見我聽不出什么，才解釋道：“這古墓里就我們兩副對講機，這個波段肯定就是你們對講用的，波段切合卻連幾乎聽不見雜音，只能說明一個問題?！?br/>
    “什么問題？”我又傻瓜般地問他。

    “那胖子是摁住傳話鍵的，”阿白若有所思道，“而且噪音之小，說明他現(xiàn)在離我們所在的這個位置很近。”

    “怎么會？”我一時想不明白，“既然渾牛他摁住傳話鍵，那為什么他不呼叫？”

    “這我也不大清楚?！卑茁柫寺柤?，又將對講機放回了包里，“或許他因為別的不得以的原因，無法同你傳話，亦或者……”

    他停頓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他壓根就不想同你傳話，因為乙方摁住傳話鍵，那么甲方是怎么也不能傳話過去的?！?br/>
    “什么？”我霎時愣住了，不敢想象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腦海里浮現(xiàn)出渾牛那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來，他究竟到了哪般境況？被什么禁錮牽制？？連傳話呼救這么基本的動作都無法實現(xiàn)？我雙手抱頭，感覺腦袋更疼了，好像要裂開來一樣……

    “哎！”幾分鐘后，一旁的阿白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黑仔他們好像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我皺著眉抬起頭一看，只見黑仔還半蹲在墓室正中的地面上，神情肅穆地看著地板上的什么東西，似乎在研究什么。我記得他剛才就蹲在那兒看了，這么長時間一動不動，估計可能真有什么重大發(fā)現(xiàn)。

    我放眼往那邊一看，立刻就緊張了起來，因為我看到，那地板上竟然有一雙奇怪的腳印。

    一座古墓中，墓室里的地板上，離奇古怪地出現(xiàn)了一對腳印，這顯然太不可思議了。我忙起身過去，發(fā)現(xiàn)黑仔仍然蹲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那雙奇怪的腳印。

    那侯瞎子似乎對這些不感興趣，只往這邊看了一眼，獨自借過阿白的礦燈，就在墓室里轉(zhuǎn)悠研究起那些壁畫和青銅器。阿白也圍了過來，看著黑仔半蹲在地板上的神態(tài)，正色問道：“怎么了？”

    黑仔搖了搖頭：“這些腳印有問題?！?br/>
    地板上的那雙腳印，在黑仔手中大功率礦燈的照射下，竟然閃放出乳白色的光影來。我怎么看，都覺得這腳印透著一種古怪勁。觀其模樣，應該是人踩上去的沒錯，但不同尋常的是，這雙腳印比起成人的要略小一些，感覺就跟一小孩踩上去的一樣。還有一點，這間墓室里遍布塵埃，連地板上都粘了一層厚厚的灰，可見已多年沒有盜墓賊光顧了。這雙腳印很明顯又不是渾牛的，難道這古墓之中還有別的什么人？

    想到這里，我忙問：“莫非還有其他人也在這座古墓里面？”

    阿白看了我一眼，搖頭說：“不像，這腳印分明就是小孩子的，試問又有誰倒斗時拖家?guī)Э诘?豈不累贅？”

    黑仔這小子對著地上的腳印看了許久，視線一直都沒有挪開，我想他或許知道這腳印是從何而來的，便問他：“你說這腳印到底有什么問題？”

    黑仔并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捏住刀刃根部，對著地板上的腳印一挑！立刻，一塊像極了白蠟且附著一張膠皮一樣的東西被他挑了起來。

    那塊東西被他挑在刀尖上，感覺很像白蠟，還有一張膠皮粘在上面一顫一顫的，不知道是什么物質(zhì)。我正納悶，沒想到他把匕首遞到我面前：“聞聞看你就知道了。”

    我將信將疑地湊攏一聞，霎時一股令人作嘔的尸臭直沖腦門，差點沒把我直接熏暈過去。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這東西肯定是死人身上的，而那張膠皮一樣的東西，十有**是張人皮！

    我有些厭惡地推開黑仔的手，心想還好你是讓我聞，要是你存心整我，讓我舔一下，那我可就虧大了。雖然心中有些不滿，但還是沒在臉上顯露出來，就轉(zhuǎn)移話題問：“依你看這塊白色的蠟狀物是什么東西？”

    黑仔把匕首在地上蹭干凈放回了皮套內(nèi)，站起身來，然后看著墓室對面淡然地說：“是尸蠟?！?br/>
    尸蠟？一聽見這個詞，我就感覺頭皮硬起來了。記得小時候在村子里，偶遇有村民要移冢遷墳，我跟在爺爺屁股后面轉(zhuǎn)悠，就經(jīng)常在過于老化的棺材里見這東西。肥胖的死者假如長期停留水中或埋在不通風的潮濕地方，**進展將會變得極為緩慢。約經(jīng)3—6個月，尸體的皮下脂肪就會形成灰白色的蠟狀物質(zhì)，使部分或全部尸體得以保存，這東西就是尸蠟。

    可眼前地板上的腳印就把我全部搞懵了，按理說，一具尸體的腳印怎么會印在地上？難不成是有人吃飽了撐的，抱著具死尸在地上印腳印玩？這顯然不合乎情理。阿白說唯一一個，雖說有點狗屁不通且難以想象，但可以這樣理解，一具渾身裹著尸蠟的尸體曾經(jīng)“走”進過這間墓室。我渾身打了個激靈，這陰森森的古墓里出現(xiàn)一具蠟尸的場景，立馬就在我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感覺恐怖異常，身上冷颼颼的。

    “咦？”阿白估計見我有些發(fā)怵，正想又調(diào)侃我?guī)拙鋾r，卻又好像突然看見了什么。我聽聲忙一回頭，看見他正直視著墓室的另一邊，臉上全是驚訝的神色。

    我見狀也急忙看過去，只見黑仔用礦燈射過去的地板上，全是一排排腳印，凹陷處白汪汪的一片，直通向?qū)γ鎵ι系囊婚g墓門里面。

    黑仔并沒忙著進去，而是轉(zhuǎn)身去看墓室里的那些壁畫，侯瞎子在一角落里，礦燈照著一處蛛絲蒙罩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又重新回到棗兒身邊坐好，驚奇地發(fā)現(xiàn)鬼寶居然恢復了些，能蹭著我后背撒嬌了，看來棗兒的藥還真管用，這居然也能治好，的確有些難以置信。棗兒在一旁依舊那副樣子，腦袋埋在膝蓋里，仿佛有什么心事。我懷疑這丫頭可能是只身一人在古墓中的時候受到了驚嚇，就安慰了她幾句。

    阿白走過來看了棗兒一眼，笑道：“可能是受驚過度，我們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正躲在后面那條甬道的燈奴邊發(fā)抖。她還小，可能真給嚇著了。沒事，緩一緩神就好?！?br/>
    這地方空氣是流通的，倒也不用擔心缺氧的問題。我見棗兒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就在墓室的角落里尋得了幾塊木板升起了火，好讓她烤烤暖和一下身子。明耀耀的火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心神一下子定了不少，漸漸的，居然有點昏昏欲睡的感覺。

    “哐——”的一聲，不知什么物體發(fā)出了巨大的響聲，震耳欲聾。處于半迷糊狀態(tài)的我瞬間就給驚醒了，出了一身的汗，睡意全無。我尋找著聲源，發(fā)現(xiàn)阿白看著角落里的侯瞎子，一臉的怒意。

    “死老頭子，你活膩歪了啊？”阿白似乎有些上火，“跟你說多少遍了？別亂碰這古墓里的東西，弄不好咱們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嘿嘿，”那侯瞎子依舊站在墓室的角落里，歡喜地笑了兩聲，臉上一副陰晴不定的神態(tài)，手上拉著一只鐵錘模樣的東西，感覺陰陽怪氣的，“快過來這邊，好東西?。　?br/>
    聽他這么一喊，我猛然想了起來，便細眼朝他那邊看去，只見他左右兩邊的墓墻邊上，似乎有兩件極其巨大的青銅器具，只不過上面被蛛絲繞得厲害，白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是什么東西。

    侯瞎子歡喜地跑過來，從火堆里拿起一根燃燒得正旺的木棍，又跑了回去，說了句“看著?。　本蛯χ┲刖W(wǎng)燒灼起來，蛛網(wǎng)懼火，一碰即燃。短短的幾分鐘后，兩具青銅器的外貌便逐一顯露出來。

    呈現(xiàn)在我們眼前的這具東西可以說是舉世震驚，難以置信。在這間墓室里，搖曳的火光下，由兩套三層彩漆繪制，木質(zhì)橫梁聯(lián)結(jié)成曲尺形的碩大編鐘，赫然擺放在兩邊。編鐘奢華至極，銅木結(jié)構(gòu)的鐘體，兩端的橫梁刻有透雕龍紋彰顯著墓主人的尊貴地位。兩套編鐘中下層橫梁各有五個銅制佩劍舞姬分別用頭、手頂托，并通過橫梁的方孔以及子母榫牢固銜接。全套鐘架由若干個構(gòu)件組成，設計精巧，結(jié)構(gòu)穩(wěn)定，歷經(jīng)兩千多年，沒想到依然矗立如故，不得不讓人為之贊嘆，驚訝于戰(zhàn)國時精湛的鑄造技藝。

    黑仔的面部表情仍舊沒有多大變化，阿白對眼前這兩套編鐘的曠世神作也感到新奇不已，嘖聲道：“小兄弟，你說這東西在戮野王那個時代是做什么用的？”

    這可就問到我的本行上了，我說：“我知道古代戰(zhàn)國大多以編鐘為主體，再運用歌、樂、舞相結(jié)合的藝術(shù)形式，來展現(xiàn)本國的文化藝術(shù)、民俗風情等。像祭祀、農(nóng)事、征戰(zhàn)及宮廷宴樂時都要用到這東西?！?br/>
    阿白聽后先是兩眼放光，然后搖頭嘆道：“這東西要是給弄出去，絕對國寶中的國寶，估計能直奔一個億也不是吹的?！?br/>
    “哐——”侯瞎子手持丁字形木錘又敲了下編鐘架上那只最大的甬鐘，感嘆道：“你說這要是給搞出去賣掉，那老漢可就不愁了。再也犯不著折騰這把老骨頭，回四合院好安心養(yǎng)老去?！?br/>
    這侯瞎子想必膝下也無兒女，一大把年紀還在外奔波，想想也挺不容易的。不過他想把這兩套編鐘弄出去，根本就是癡人說夢，深埋在這樣的古墓之中，就算開架挖土機來都不一定挖得出去。我看著墓室里這兩套編鐘，愣愣地想得出神，沒想到冷不丁站在那邊的侯瞎子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竟然騰地一下跳了起來。

    “不好！”阿白臉色一沉，“壞事了?！蔽颐^去一看，侯瞎子早已經(jīng)離開了鐘架旁，指著那幾口甬鐘，打著手勢示意里邊有東西。

    緊接著，只聽見“撲哧”一聲，一團巨大的黑色從甬鐘里掉了下來。

    侯瞎子原本是站在那口最大的甬鐘旁的，興許他也只是童心未泯，拿著木撞錘輕輕地敲了一下。沒想到，他的一時興起，差點令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喪了命。

    在場的幾人除了黑仔以外，都不由自主地離地上那堆東西退了幾步，先不管這東西到底是坨什么玩意兒，反正站遠點肯定是沒錯的。

    不知是那黑仔神經(jīng)反映慢半拍，還是他真的有種，不知為何，他依舊用那副超拽的表情看著那東西，全然不理睬身后的我們。

    我仔細地盯著甬鐘下面的地上那口大甬鐘的下面，一團黑不溜秋的東西蜷縮成一團，一些爛絮的絲質(zhì)布條包裹在外面，就跟垃圾場中的廢棄物一樣，皺巴巴地擱在哪兒。

    我們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黑仔拿著礦燈站在前面，強烈的光線映得他臉色慘白，我看到他眉頭明顯皺了一下，心猝然就緊了。

    黑仔來不及有任何表示，心神未定的我便感覺地面微微一震，隨后矗立在墓室兩邊的編鐘居然響起來了！

    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兩邊鐘架上，大小不一，形態(tài)各異的鐘不知道在何種力量的驅(qū)動下，“哐當叮咚”地發(fā)出了詭異的聲響。那聲音，陰冷晦澀至極，竟好似鬼哭狼嚎一般，聽得人只感覺徹骨的冷氣走遍全身。

    “噗哧……”幾聲悶響又從繁雜的鐘聲里傳出來，我驚愕之下，只看到又有團黑色的東西從大甬鐘里掉了出來。我突然意識到可能會出現(xiàn)變故，立馬將墓室角落邊上的棗兒和鬼寶帶到了墓室正中，出現(xiàn)事端好有個照應。黑仔也退了回來，幾人面朝外地圍在一起，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黑仔掏出了那把勃朗寧手槍，查看了下彈夾里的子彈，卡擦一聲上了膛，依舊那副沉穩(wěn)的樣子：“顧好自己?！?br/>
    地上那團黑糊糊的事物，在編鐘齊鳴后，居然微微地動起來了，短短幾秒的時間，看得我頭皮發(fā)炸。那東西慢慢舒展，傀儡一般地站了起來，人形一樣地晃動著，左搖右擺地朝我們這邊圍了過來。我這時才恍然大悟到，那些廢棄物一樣的東西不是別的，居然是一具具腐朽的尸體！

    幾具尸體穿的都是戰(zhàn)國時樂姬的衣服，身上的淺黃藂羅衫雖都快爛光了，但我還是能看出些模樣來，應該是戰(zhàn)國秦朝的服飾。尸體面相極其丑異，軀干已然大面積爛朽，露出了黑漆漆的骸骨，但頗為奇怪的是每一具樂姬舞尸的頭部都帶著一個黃銅面罩，上面雕刻著火云雷紋，口部位置的開口更是裂開至耳根，似笑非笑，陰煞十足。黑幽幽的墓室之中，我們被五具粽子包圍著，一雙雙黑洞洞的枯眼毫無生氣地看著我們。我清楚地感覺到，棗兒被握著的手已在微微地發(fā)著抖，而我手心里，則早就沁出了冷汗。

    傀儡一般的舞尸，就像被線提著的木偶一樣，晃悠悠地站在我們四周，醉鬼似的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一個個歪著幾乎空殼了的畸形頭顱，好像在等待著什么。

    事情突然出現(xiàn)了緩機，我見狀將身子靠近了阿白，低聲問道：“怎么辦？這些東西絕非善類，你別說是來請我們進里邊那間墓室喝茶的?！?br/>
    “接下來就只有見招拆招了，放機靈點。”說完他塞給我一樣東西，“拿著！”

    那塊東西涼冰冰的，似乎是鐵器，墓室里光線不好，黑仔和阿白又全將燈打在周圍的舞尸身上，所以瞧不太清楚。待我拿到眼皮子底下一看，赫然是一把銀色的左輪槍，居然還是帶望遠鏡的那種。

    “會用不？”阿白握著一把一模一樣的左輪槍，左手橫曲著肘部，右手持槍擱在手腕上，一副蓄勢待發(fā)的樣子。

    “當然會了?！彪m然老實說我的確沒玩過這類左輪槍，但也不愿被那小子看扁了去，嘴上便逞能道。

    怕他不信，正欲再說些什么時，卻聽到四周的甬鐘聲急轉(zhuǎn)直上，方才還是緩慢的樂音突然之間峰回路轉(zhuǎn)，狂響大作。愣神之間，周圍的舞尸一改先前的呆滯，迅猛地圍了過來！

    右邊的黑仔勃朗寧手槍“啪”的一聲脆響，距離之近，震得我耳膜“嗡”了一下。余光一掃，黑仔面前那具離我們最近的舞尸軀體猛地一頓，直直地倒了下去。我剛才看得分明，青銅面罩火光一閃，子彈擊中了那具舞尸的頭部，看來這黑仔還真有兩把刷子。

    “傻愣在那兒干嘛？”左側(cè)的阿白扣動了扳機，“啪”的一聲，又干掉了一個，“快！射那粽子的腦袋！”

    我這才回過神來，慌亂之下，就看到一具舞尸撲了過來！那具舞尸就像喝醉了酒一樣，扭著身子移動的速度卻飛快，一愣之下，就到了我跟前。我看著那具舞尸感覺惡心得緊，只見干枯的長發(fā)遮掩了大半張黃銅臉，滿頭灰白色的尸漿從顱縫中溢出，順著稀疏的發(fā)絲滴答滴答的流淌得滿地都是。一陣冷汗從我身上冒出，感覺頭發(fā)都豎了起來，背上一陣陣地發(fā)冷。

    看得膽顫心驚的我，終于把心一橫，握槍抬手正對著朝我奔過來的舞尸腦袋，食指一用力，卻感覺扳機卡住了，怎么用力都扣不下去！

    “靠！”我罵了一句，心說不會吧，早不卡，晚不卡，偏在這緊要關(guān)頭，莫非阿白存心想整我？弄一西貝貨給我使？

    我拿左輪槍擺弄得滿頭大汗，不停地拍打著槍身，怎么都扣不動扳機。猝不及防之下我一抬頭，立刻頭皮就硬起來了，一張長滿是血污的臉出現(xiàn)在我眼前，兩只眼眶掛著幾只蛆蟲死氣沉沉地看著我。

    那具舞尸離我近在咫尺，差點就貼我臉上了，惶恐之下，我叫著往后退了一步，四人圍著的圈形瞬間就被我沖亂了。不料我這一后退，剛好點背踩到地板上的尸蠟腳印上，整個人穩(wěn)身不住，摔了個人仰馬翻。

    這一下摔得極重，屁股直接著地，估計磕著尾椎骨了，疼得我齜牙咧嘴。棗兒在身后險些被壓著，見我摔倒了立馬來扶，正掙扎著要爬起來時，只聽身旁“吱！”的一聲，黑影一閃，就掠到我身前去了，是鬼寶！

    我顧不得自己摔得怎樣了，搖晃著站了起來，驚訝地發(fā)現(xiàn)，鬼寶正和那具舞尸在地板上滾來滾去，廝打成一團，尸漿涂得滿地都是。我見此番情景大駭之下，焦急地拿著槍對著前方，卻發(fā)現(xiàn)還是死命都扣不動。頓時我就一陣火氣上涌，朝一旁的阿白吼道：“你這啥破槍?。空]法使？”

    幾人圍著的隊形已被我沖散，幾具舞尸有了可趁之機，侯瞎子拿著撞錘左躲右閃，一副招架不住之相，阿白見狀舉槍替侯瞎子那邊解了圍，回頭把槍奪了回去，一驗看便道：“沒使過就沒使過，裝什么b，彈巢閉鎖都沒開，你射個屁！”

    說罷他打開了保險遞給我，叮囑道：“雙手瞄準了再扣扳機，這槍后座力大，不然你單手握不住?！?br/>
    我忙接了過來，瞄著和鬼寶撕咬著的那具舞尸。他們打成一團，我瞄了半晌，卻遲遲不敢扣下扳機，怕誤傷了鬼寶，一旁的棗兒見狀輕輕地喚了聲：“鬼寶！快回來！”

    廝打得正酣的鬼寶聽到棗兒喚他后，只略一遲疑，便迅捷地退了回來，我見此大好時機，自然不肯放過，情急之下居然冷靜下來了。果斷地雙手握槍，瞄準，只感覺雙臂一麻，“啪”的一聲，一個點射，正中那具舞尸的頭顱，那粽子掙扎了幾下，便軟了下去。

    我又向四周一看，黑仔和阿白身手果真不一般，不消幾下，就把其余幾具舞尸全都放倒了，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侯瞎子沒折騰幾下就累得不行了，杵著木撞錘蹲在地上喘得厲害，很久才緩過來。我看了下鬼寶，精靈了許多，又恢復了他那副活潑可愛的乖巧樣；哭笑不得的是，也不粘我了，沒事就在那兒蹭棗兒的褲腿。棗兒的狀況還是有些讓人堪憂，還是不太肯說話，老感覺她提不起精神。

    黑仔把槍別回了腰際，又開始研究起地上的舞尸來，這小子總是一副“研究生”的樣子。我就納悶了，尸體有什么好研究的？難不成你還能摸個明器出來？本想去問問他的，但想想還是算了，就他那副樣子，我估計也問不出結(jié)果來。

    阿白這人還比較隨和，我把槍還他，他接過說，剛才他發(fā)現(xiàn)墓室四周的墓墻上俱為樂姬笙舞圖，畫中清晰可見秦朝時舞姬的胭脂容貌，而荊紅與畫中胭脂在墻上更為鮮明耀眼，腥紅異彩，極具另類。他推測，這些舞尸肯定是戮野王請當時的術(shù)士施以密宗古方，封住魂魄，然后塞進甬鐘之內(nèi)的。其終極目的，就是為了截殺掘墓之人，因為覲見其財寶之人一旦毫無戒備之時，總會做出一些莫名奇妙的事情來，誰料到侯瞎子這人財迷心竅，第一個觸了霉頭。

    我問他那黑仔在舞尸上研究些什么時，他看了一眼，卻搖頭笑道：“說句老實話，我也不太清楚。我這搭檔就這樣，沒事就愛研究些古尸蟲蹩之類的，職業(yè)病?！?br/>
    他這話明顯隱藏著某些東西，似乎不想讓我知道，他既然不肯說，我也不便問。正感覺有些沮喪時，頭頂上好像有什么粉末掉了下來，我伸手一接，居然是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