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做證至少能說明確實在山下救起了慕暖,并非如玉無瑕所說的那樣是詐死為了誣陷她。
“實在多虧了這位壯士救了小女的命,感激不盡……”慕子淳誠意謝過了阿青,他心里當然是相信自家女兒說的是實話,知道慕暖落下山崖和靜容郡主脫不了干系,可是當前又輪不到他做主,只得懇求昭王道,“小女為人一向行的端做得正,絕非郡主口中那般不擇手段之人,還請殿下和娘娘明查,還小女一個公道?!?br/>
玉無瑕當然不可能輕易罷休,輕哼一聲道:“就算此人確實救了慕姐姐你的命,可他為何不早些送你回來,你二人孤男寡女這么些時日,誰知道就沒有什么出格之事?”
這話明指慕暖可能已經(jīng)不是清白之身,與阿青的關(guān)系也是不明不白的。
慕暖都懶得與她爭辯,淡然道:“是阿青大哥的母親孫大娘一直在照顧我,是是非非,一查便知,阿暖問心無愧?!?br/>
昭王妃還是站在玉無瑕這邊的,畢竟從小看著玉無瑕長得,也不敢相信她會做出害慕暖落下懸崖的事情,先放下話來:“這個自然是要驗的,不過阿暖你指認是無瑕害你摔下的懸崖,無憑無據(jù),讓人怎可相信?”
“也不是無憑無據(jù)?!敝钡酱藭r,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等了許久的李無慍第一次開口說話。
眾人齊刷刷扭頭側(cè)目,朝著他看了過去,一時間李無慍成了這堂上焦點。
昭王以為他驗的烤兔腿有了結(jié)果,便問:“可是驗出什么?”
李無慍看一眼那風(fēng)干的野兔腿,幽幽問道:“母妃出生南溪,應(yīng)該知道一種叫婆娑草的植物吧?”
提到婆娑草,明顯玉無瑕驚愕的渾身一震,臉色霎時慘白,連昭王妃也很是驚訝,如實應(yīng)道:“也只是有所耳聞,南溪有種蛇師,專用這婆娑草來控制蛇群,據(jù)說這草極為少見,在南溪除了蛇師也沒人會種植,我不曾見過?!?br/>
李無慍又問:“若是人服用了婆娑草會如何?”
昭王妃眉頭緊皺,慢慢道來:“按理說少量服用如同醉酒,若是多了便會產(chǎn)生幻覺,聽從笛聲受蛇師控制……”
經(jīng)過這么一提醒,昭王妃心里生出一絲疑慮,猜想方才慕暖所形容的產(chǎn)生幻覺,受人控制來到懸崖邊,難道真是因為服用了婆娑草制成的藥物?
眾人也都似乎領(lǐng)悟到了什么,昭王問道:“你的意思是,這烤兔腿上有婆娑草的毒,再加之蛇師控制了慕姑娘?可是控制蛇的法子怎可能用在人身上?”
“或許其中還加了別的手段,但至少有暖暖所說的那種可能性是吧?”李無慍說著,目光挪向了慕暖,遠遠的凝望著她。
慕暖抬頭看去,目光恰好與李無慍對上,相視一眼,見那眸中流露出些許柔情蜜意,那眼神就和昨日見她沒穿衣服時一模一樣,嚇得她頭皮發(fā)麻,趕忙避開了對視,埋下了頭。
這么一說,后方侍候的水色慌忙站了出來,在地上跪了下去:“奴婢有要事稟告?!?br/>
“且說?!蹦阶哟究此剖峭蝗幌肫鹆耸裁?,便允了她說話。
水色低頭跪在地上,如實說道:“方才聽王妃娘娘說起笛聲,回想起來,那日奴婢在房中確實隱約聽見有笛聲,當時還以為是聽錯了,現(xiàn)在想想,或許與此事有關(guān)?”
玉無瑕死咬著狡辯道:“胡說,我與你們住的一處,我為何沒聽見?”
李無慍苦笑一聲,瞟了一眼玉無瑕,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將那蛇師帶上來?!?br/>
眾人詫異萬分,小聲議論了幾句,大概是不知道李無慍原來早就將那蛇師給抓住了。
玉無瑕也瞬間臉色鐵青,瞳孔緊縮,攥緊了拳頭。昨夜他說是要去解決了慕暖永絕后患,可是去了就沒回來,當時玉無瑕就已經(jīng)感覺不對勁了,沒想到竟已經(jīng)被李無慍生擒。
這邊慕暖也覺得有些意外,她雖然知道玉無瑕身邊有個人暗中幫她,可是卻不知道蛇師這回事,然而李無慍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隨后就見有侍衛(wèi)把一個落魄的黑衣人帶了進來,放倒在地上跪著,此刻已經(jīng)揭開了面巾,露出本來的模樣,面容年輕俊朗,卻面如死灰,六神無主。
李無慍這才開始有條不紊的解釋:“此人是我昨夜在慕府外捉到的,當時正驅(qū)使著一群蛇意圖不軌,被人贓并獲。他的身份我已令人調(diào)查過了,南溪人,十年前入長安城,正好與靜容郡主來長安的時間相符合,從他身上的南溪文字令牌來看,他應(yīng)該是南溪皇室派遣給靜容郡主的暗衛(wèi),恰好又是蛇師,近來針對暖暖這些事都是他的所作所為,一開始在昭王府暖暖被蛇咬,我就有所懷疑,開始調(diào)查……”
聽見李無慍說的這些話,玉無瑕已經(jīng)是泣不成聲,話說,李無慍幫著慕暖來指認她也就算了,竟然稱呼都變成了靜容郡主,連一聲無瑕都不想喊了,就那么冷血無情,一點也不念及當初的舊情么?
記得十年前,玉無瑕初來長安城,在昭王府內(nèi)第一次見李無慍時的場景。
玉無瑕當時只有五六歲的年紀,本是個機靈活潑的小丫頭,可是遠道而來,離開了親人和朋友,對此地生活極不習(xí)慣,又水土不服總是生病,搞得心情郁悶,坐在水榭的欄桿邊上,看著腳下清澈見底的池水發(fā)呆,愈發(fā)的孤單寂寞,想念家鄉(xiāng)想念父母,眼里晶瑩淚光流轉(zhuǎn)。
直到背后突然一個清澈明亮的嗓音冒出來:“小心掉下去?!?br/>
玉無瑕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個比她高一個頭的小男孩,小男孩長得眉目清秀,模樣很是好看,看得她眼睛發(fā)直,許久才回過神來,從欄桿上下來。
“你是誰?”玉無瑕歪著腦袋問。
小男孩抿唇笑了笑:“今后我就是你的王兄,要跟我一起去玩么?”
在最孤單失落的時候突然遇見可以相互陪伴的同齡人,那種感覺就像是干涸已久的田地突然灌入了清泉一般,使得玉無瑕的心情豁然開朗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淚,笑嘻嘻的點了點頭。
于是小男孩就上前拉起了她的手,兩人歡快的跑在花園之間,如兩只翩翩飛舞的蝴蝶一般,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燦爛笑容……
那一幕的畫面至今深深刻在玉無瑕的內(nèi)心里,從來不曾忘過,從那一刻起,她的眼里就只有李無慍。
一起長大朝夕相處的五年時間,那是玉無瑕記憶里最快樂無憂的時光,而且她對李無慍的感情早早就已經(jīng)萌生了。
可誰知李無慍離開五年后再回來,他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一切都變了。
玉無瑕等了五年,興沖沖的前去迎接李無慍的歸來,當時一見面,她激動的上去拉起李無慍的手,卻被冷冷甩開,就像是迎面潑了一盆冷水,心里徹底冰涼。剛開始玉無瑕以為是太久沒見面所以生疏了,所以她努力的想要一點點的與李無慍重溫舊好,卻一次次的遭遇冰冷的待遇,好像是她越努力想要找回曾經(jīng)的感覺,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每每一想到這里,她心里便會噬骨鉆心般疼痛。
李無慍還在說著,幾乎將近來玉無瑕的所作所為**不離十的分析了出來。
昭王妃驚訝得連連咂舌,望著玉無瑕質(zhì)問:“無瑕,此事果真與你有關(guān)么?”
玉無瑕已經(jīng)跌坐在地上,擦著眼淚,傷心欲絕,一時也不回答。
那蛇師響亮開口說出:“這些都是我一人所為,公主并不知情?!?br/>
眾人齊刷刷看過去。
他又繼續(xù)交代道:“公主對世子一往情深,慕姑娘卻從中作梗,我看不過去便想教訓(xùn)教訓(xùn)她,那日去青峰山,還知慕姑娘貶低郡主,讓她嫁給世子做妾侍,我堂堂南溪公主豈能淪落到要做妾侍的境地?所以我才氣不過,略施小計,將慕暖推下了懸崖……之后知道她沒死,怕牽連到郡主才又擅作主張前去暗殺她,這些郡主都被蒙在鼓里,都是我一人做的?!?br/>
玉無瑕聽他將一切都攬在頭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瞪大雙眼,是有搖頭讓他不要再說下去的意思。
可那蛇師抬起頭,望著玉無瑕,勾出露出一絲笑臉,聲音柔和下來:“今后夜殊不能再保護公主了,公主定要為自己而活……”
話音剛落,就見蛇師夜殊倒在地上猛烈的抽出不停,口吐白沫,翻著白眼,模樣駭人。
玉無瑕見狀,踉踉蹌蹌沖了上去,拉著蛇師呼喚道:“夜殊,你干什么?夜殊!”
不過片刻,夜殊竟是雙腿一蹬,渾身僵直,徹底沒了反應(yīng)。
李無慍上前蹲下身查看一眼,凝眉道:“他竟早就吞了婆娑草,自盡了……”
“夜殊,你為何這么傻!”玉無瑕哭得更加傷心了,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因為夜殊的死而悲痛萬分,總之這堂上只能聽見她的哭聲在回蕩,四周都安靜了下來,再無人說一句話。
慕暖看夜殊一死,心里就暗道不好,估計夜殊早就做好了必死的決心,先給玉無瑕背黑鍋,再當場自盡,死無對證,這樣就算是昭王也拿玉無瑕沒有辦法,事情怕是要不了了之了。
果然,因為夜殊畏罪自殺,并且死之前攬下了一切罪行,加上昭王妃站出來袒護,力保此事絕對與玉無瑕無關(guān)。
昭王是一直保持中立的,現(xiàn)在有人做了替死鬼,最后他只好以管教無方為由,將玉無瑕交給了昭王妃處置,讓她一定重重懲罰,給慕家一個交代。
事情就這樣算是告一段落,即使慕府對結(jié)果并不滿意,可卻再沒有辦法。
隨后昭王先行離去,昭王妃多留了片刻,依舊是沒忘了讓帶來的老婆子給慕暖驗明清白。
今日鬧到了這種地步,昭王妃看慕暖的眼神都怪異了幾分,畢竟在她心里還是更相信玉無瑕的說法,而慕暖不管說什么實話都有虛構(gòu)的嫌疑。
李無慍是跟著昭王一起走的,走之前經(jīng)過慕暖身邊,上來跟她小聲說了一句:“稍后給你書信?!毖凵窠涣髁似?,這才萬般不甘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