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宗恪問起宮外頭惦念的人,厲婷婷被他勾動了思鄉(xiāng)之情,她回宮來快半年了,那邊的世界也過去兩年了吧?
父母親如今,怎么樣了呢?
還有姜嘯之……
她強令自己停下這個念頭,厲婷婷很明白,想念只會傷自己,讓自己痛苦。
同時,厲婷婷也有了一些新考慮。
因為這次遇險,她又開始思考宗玚的身體,厲婷婷覺得,宗玚的雙腿,還是得想辦法治療。
如果這邊的醫(yī)藥不管用,那么,他們就該去嘗試那邊的醫(yī)藥設(shè)備。
不管怎么說,現(xiàn)代醫(yī)療總歸更發(fā)達,雖然那邊的醫(yī)生不懂魂魄之術(shù),但他們走的是另外一條路,也許他們有辦法能讓宗玚重新站起來。
厲婷婷考慮好了,她去找到宗恪,對他說,自己想把兒子帶去現(xiàn)代社會診治病情。
“去那邊看醫(yī)生?”宗恪有點吃驚。
“不管怎么樣,去試試也好啊?!眳栨面冒蟮?,“咱們都還沒有試過,對吧?這邊的醫(yī)藥不管用,不見得那邊的醫(yī)療設(shè)備也不管用啊,說不定同濟那些大醫(yī)院,會有新辦法。”
厲婷婷這話,說動了宗恪,他想起之前也曾有個人這樣勸說過他。
想起那個人,宗恪心頭掠過無限酸楚。
他同意了此事。
宗恪把這決定告訴了宗玚,他說,厲婷婷打算帶他回那邊去看大夫。
宗玚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看起來好像不太情愿,但卻沒有出言拒絕。
“玚兒。那邊是個奇怪的世界,那邊的醫(yī)生也許會有別的辦法?!彼f。“你也不想一直坐在輪椅里,對吧?咱們得去試試新的法子?!?br/>
宗玚想了半天:“父皇和兒臣一同過去么?”
宗恪搖搖頭:“只你母后一個人帶你過去。我在這邊脫不開身?!?br/>
宗玚的表情更加不高興。
看他這樣,宗恪又安慰道:“不用擔(dān)心,你母后在那邊有一對很好的父母,也有住處,她在那邊幾十年,比我更熟悉該怎么生活。就算一旦有什么問題,我也會叫你七叔趕過去幫你?!?br/>
既然父親這么說,宗玚就再沒法反駁了。
漪蘭宮里的人。知道厲婷婷要回家去,便紛紛為她準(zhǔn)備行程。素馨還貼心地準(zhǔn)備了干糧。厲婷婷瞧見,不由笑起來。
“不用準(zhǔn)備這些,那邊遍地是吃的,只要有鈔票就行?!?br/>
“鈔票?”
“嗯,錢。”厲婷婷整理好帶來的短裙,她明天要換上,“而且我養(yǎng)父母那兒一切都有,什么都不缺?!?br/>
她這么說。宮人們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抬頭看看青菡她們。笑道:“放心好了,我去不了多久的。那邊四個月。這邊才一個月。我早晚,還得回到這宮里來?!?br/>
她說這最后半句時。神情就黯然了。
次日,由宗恒陪同,厲婷婷和宗玚母子二人,踏上了歸程。
當(dāng)黑洞成形以后,厲婷婷拿著宗玚的必備日用品,宗恒將男孩抱起來,木椅不方便行走中間那段黑暗之路,他就打算這么一路把侄兒抱到現(xiàn)代社會去。
一路無話,到了地方,從酒店客梯出來,進了房間,厲婷婷說她自己帶著宗玚回去就行了,宗恒不用再繼續(xù)送了。
“我也得去一趟警局?!弊诤阏f,“得去看看,很久沒過去了?!?br/>
“那你趕緊去剪頭發(fā),別管我了?!眳栨面玫?,“我自己找個服務(wù)生幫幫就行?!?br/>
既然她這么說,宗恒就告辭離去,臨別時,他又叮囑宗玚,聽從母親的吩咐,萬事小心。
等宗恒走了,厲婷婷先電話通知了父母,說自己回來了。
任萍在那邊,喜極而泣,她邊哭邊說:“閨女,兩年了,你總算是回來了!”
厲婷婷忍住淚,又道:“媽,我把玚兒也帶回來了?!?br/>
她扭頭看了孩子一眼,宗玚坐在床上,正驚訝地看著她。
“是么?那太好了!”老太太在電話里一疊聲道,“要你爸爸去接么?要不要我一塊兒過去?”
“不用的?!眳栨面媚艘话蜒蹨I,又笑道,“我們打的就行?!?br/>
她掛了電話,看見宗玚的神色愈發(fā)吃驚,便笑問:“怎么了?”
“母后剛才,在和誰說話?”孩子震驚地問,“為什么一個人自言自語?”
厲婷婷忍俊不禁。
“我在和我爸媽說話。玚兒,剛才那個東西,能夠直接聯(lián)絡(luò)到對方,讓他聽見我的聲音——那玩意兒叫電話,回去我再慢慢和你說?!?br/>
說罷,她又用酒店服務(wù)電話,找了個服務(wù)生,幫著把宗玚抱下樓,叫了出租車。
上了車,厲婷婷將地址告訴司機,她又看看身邊的宗玚,頭一次來這古怪新世界,男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直直盯著窗外風(fēng)景!
厲婷婷笑起來:“好玩兒么?”
聽她這么一問,宗玚趕緊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
“沒關(guān)系,這邊是有些亂糟糟,不過挺好玩的?!眳栨面脺睾偷卣f,“等你的腿好了,咱們再到處去玩?!?br/>
宗玚沒出聲,他微微抬起頭,用眼角余光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那出租車司機大概注意到宗玚的一身古怪打扮,便笑道:“這孩子,是剛從戲臺上下來的吧?”
他打趣的對象當(dāng)然是宗玚,厲婷婷穿的是現(xiàn)代服裝,但宗玚身上卻依然是宮里的衣服,而且也還留著長發(fā)。
厲婷婷今天心情格外愉快,便笑道:“怎么?不好看?這可是我們家的小皇帝?!?br/>
那司機也笑:“哦,小皇帝呀!我家也有一個,成天上房揭瓦的!”
人家這話本來是調(diào)侃。宗玚一聽,臉色頓時變了!
他猛然扭頭。直直看著厲婷婷,仿佛她說錯了多么可怕的話一樣!
厲婷婷見勢不妙,趕緊拿話岔開。
她心里這個悔!明知道宗玚非常敏感,她還隨便亂說話,他父親還在位呢,自己就說他是小皇帝——這不是僭越么?!這不是該當(dāng)死罪么!
那司機還不知死活,繼續(xù)在那兒說他家那位小祖宗多頑皮多可愛,又問宗玚多大了,腿是不是不方便……
厲婷婷握住宗玚的手。她低聲說:“這兒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我們是誰。所以不能怪他們。”
宗玚掙扎著,居然硬生生把手抽了出來!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見宗玚那張臉,他也有幾分明白了,于是又笑道:“喲,大姐,你家這位皇帝好像心情不太好?怎么著?小伙子,你這是要龍顏大怒了?”
他這句話一出來,算是闖了大禍了!
宗玚突然瘋了似的砸車門。一邊砸一邊尖叫:“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男孩的臉。憤怒得都扭曲了,他那樣子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司機嚇得一踩剎車!
厲婷婷也慌了,她趕緊抱住宗玚:“宗玚!宗玚!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說錯話了!別這樣好么!咱們快到了!就快到家了!再忍忍!”
宗玚不聽。依然抵死掙扎,他的動作太大,撞得后座砰砰響!前面的司機都傻了!他趕緊靠邊停下,下車打開了后座車門:“……怎、怎么回事這是?!大姐,你這孩子……這孩子發(fā)羊角風(fēng)了?”
“他沒有!”厲婷婷怒了,她叫起來,“他很好的!”
話還沒說完,孩子竟然整個兒從車里咕咚翻了出去!
厲婷婷差點瘋了!她跌跌撞撞沖出車來,一把抱住宗玚!
任由她抱在懷里,男孩依然奮力掙扎,還想要擺脫厲婷婷的懷抱。
被宗玚鬧得幾乎都按不住他,厲婷婷不禁聲淚俱下:“玚兒,你先忍忍好么?咱們馬上到了……”
“我要回去!”宗玚尖著嗓子叫,“放我回去!我不要在這兒!”
“宗玚!”厲婷婷用盡全力抱住他,“你這樣子還像什么一國儲君?!你就打算一輩子坐在輪椅里治理天下?!未來你父皇把大延交給你,難道就是讓你這么胡鬧的?你這樣不成體統(tǒng)的鬧,若是讓你父皇看見了,他不會大怒么!”
她一提到宗恪,宗玚就停下來了。
見他安靜下來,厲婷婷這才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咱們回車里去,好么?再忍一會兒就到了。”
宗玚不動,厲婷婷伸手想去抱他起來,無奈剛才被他鬧了一場,她身上一點兒勁都沒有了,根本扳不動宗玚的身體。
厲婷婷只得轉(zhuǎn)頭看那司機:“師傅,幫幫忙好么,幫我把他弄車里去。”
那司機,聽他們娘倆剛才這一通吵鬧,整個人早就呆了,厲婷婷這么一說,他才回過神來。
幫著厲婷婷把宗玚扶進車里,司機關(guān)上門,回到駕駛座。
他想說大姐,你這孩子……真的不是神經(jīng)病么?可他不敢開口問,不管剛才他聽到的是多么詭異的對話,就只看看此刻后座上,母子倆那詭異的臉色,司機就已經(jīng)膽寒了。
他一踩油門,車往前沖,在不拿罰單的前提下,司機用最快速度將這對古怪的乘客送到了目的地。
車不能進小區(qū),在社區(qū)門口,厲婷婷借著門衛(wèi)的電話通知在家的父母,過來接一下她。
不多時,厲婷婷就看見厲鼎彥快步從小區(qū)里跑出來,后面還跟著任萍,想是一接到電話就下了樓,老兩口跑得氣喘吁吁。
一見父母,厲婷婷就想哭,等到看見女兒了,兩老也呆了!
她怎么弄成這樣?一身是土,頭發(fā)凌亂,臉上還有淚痕……
更讓他們吃驚的是厲婷婷身邊那個男孩子,只見他約莫十一二歲,一身古裝長袍,發(fā)型也和電視里那些古代孩子一樣,雖然坐在小區(qū)門衛(wèi)的椅子里,但也是一身泥土,衣裳臟兮兮的,盡管沒有哭,男孩的臉色卻青白得嚇人,他垂著頭,握著小拳頭,好像在忍耐極大的痛苦。
“媽……”厲婷婷叫了一聲之后,眼淚就掉下來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