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yù)約的時間已經(jīng)到了吧？那個孩子現(xiàn)在在哪里？”

    “聽說他還是個學(xué)生，大概現(xiàn)在正從學(xué)校往這邊趕吧？”

    聽了部下的話，他托腮想了一會兒，不安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如果能趕上就再好不過了！

    就在他這么想的時候，一個瘦弱的少年出現(xiàn)在了敞開的門口。窗外的天空陰沉沉的，秋天的風(fēng)打著轉(zhuǎn)從門口吹進來，而那個少年，就如同提前降下的雨水一般，和風(fēng)融為一體。

    ——那孩子……什么時候站在那里的！

    不僅是他本人，就連他的部下們也嚇了一大跳，迅速將少年團團圍住。

    “那個……大叔，是您請我過來的吧？”

    瘦弱的少年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程式化的微笑。

    “……啊，嗯！是我約你過來的?！?br/>
    畢竟對方正在叫自己大叔，而且怎么看都是自己他請來幫忙的，這副樣子實在是太失態(tài)了。于是他連忙揮揮手，讓部下們離開房間。

    “你就是雨齊吧？我的部下們剛才真是失禮了，沒有嚇到你吧？”

    “哪里哪里，其實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畢竟我的存在感比較弱啊，嚇到別人也是常有的事……”

    ——真是個可怕的孩子??！如果有合適的機會，這孩子一定會成為比我更成功的首領(lǐng)吧？不過，為什么他沒有選擇那種生活呢？

    “那么，我們就來談?wù)務(wù)?jīng)事吧?！焙蜕倌瓯绕饋恚约寒吘故谴笕?，所以絕對不能再像剛才那般失態(tài)，“我請你來，是想讓你救救我的父親?！?br/>
    “當(dāng)然可以。只要您能給我一個好價格。”

    “把人類的生命和金錢畫上等號嗎？你還真是和傳聞中一樣冷漠呢。”

    ——看來這大叔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雨齊用笑容掩飾著內(nèi)心的動搖，故作鎮(zhèn)定地繼續(xù)著談話。

    “沒辦法呢，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治愈的生存之道?！?br/>
    “無論如何，你先去見見家父吧，價錢什么的……”

    “如果我拒絕在出價之前和他見面呢？”

    聽了雨齊的話，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果然。孩子畢竟還是孩子??！

    “據(jù)我所知，你在正常狀況下只會在放假時工作，對吧？”看見雨齊的笑容出現(xiàn)了裂痕，他暗自松了口氣，“你也遇到了困難吧？放心，我們只是在互相幫助，各取所需。”

    說著，他轉(zhuǎn)身，示意雨齊跟上自己——

    “生命是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這種道理我當(dāng)然明白。不過有時候我們卻不得不好好把它們算清楚，否則會被壓垮的，不是嗎？”

    有時候雨齊總在想，只有在他工作的時候，才能感到“生命”的存在吧？那種心跳的顫動，甚至還有血液流動的聲音，都是自己還活著的證明。

    沒有了痛覺的自己，也許會一天比一天更加麻痹。更加沒有存在的實感，知道消散在時間的狂流中吧！

    “……孩子。是你救了我嗎？”

    幾分鐘后，滿頭銀絲的老爺爺已經(jīng)可以開口說話了。只有兩個人的房間里，暗黃色的燈光下，隱約可以看到他臉上那棱角分明輪廓。

    “嗯……您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男子?！?br/>
    “啊！很久沒人對我說過這種話了呢！”他支起上身，好讓呼吸更加順暢一些?！皼]想到，我那傻兒子竟然……”

    “誒？怎么，您不想繼續(xù)活下去嗎？”雨齊對他的反應(yīng)感到很驚訝，他看著自己的手掌，似乎并不是那么高興。而那是雨齊從來沒有見過的反應(yīng)，“恢復(fù)了健康，可以一直活下去，不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嗎？”

    “呼……但是自己的生命，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的話就另當(dāng)別論了吧？我已經(jīng)活了足夠長的時間了，老婆也去世了，兒子也長大了，早就沒有什么好掛念的了。這幅身子，只會給他添麻煩了，因為我，他沒有辦法脫開身，一直被禁錮在這所城市里。”

    “絕對不是這樣的……”雨齊一點點握緊拳頭，低聲吼了起來，“大叔他絕對不是那樣想的！”

    “啊，對呀，所以我也要好好活下去才行……”說到這里，他深吸了一口氣，“天下沒有不為自己孩子著想的父母，所以既然他不想讓我走，我就得好好活下去才行，不是嗎？”

    “也許那種不為自己孩子著想的父母……的確會有的?！?br/>
    雨齊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親手將自己推下去的時候，眼里可沒有一丁點留戀和迷茫。而在經(jīng)歷了九死一生的逃難之后，在失去了夏奈之后——

    ——“雨齊，這也是煉成計劃的一部分，如果你們在工作中感情用事，那可是十分要命的弱點?！?br/>
    說著這些的父親，看著自己，就像看著匍匐在地的螻蟻一般。

    “如果有，那大概也只是誤會吧……每個父母都想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不然的話那就不是父母了?！?br/>
    “……對不起，我應(yīng)該告辭了?！?br/>
    雨齊覺得臉上發(fā)燙，站起身來準(zhǔn)備離開，卻被老爺爺叫住了。

    “孩子，看你的樣子，一定沒有殺過人吧？”

    “誒！”

    “所以，不要把別人的生命背在自己身上，會被壓垮的?！?br/>
    走在回家的路上，雨齊按住了書包中那些沉重的鈔票。

    ——“如果有，那大概也只是誤會吧……每個父母都想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不然的話那就不是父母了?！?br/>
    爺爺?shù)脑捇厥幵谒哪X海中。

    兩年前的記憶被時間洗的有些褪色，再加上那些狂亂的沖擊，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被扔進了染缸里一般，所有顏色統(tǒng)統(tǒng)混在一起，混合成為一片漆黑。

    自己的父親真的像老爺爺說的一樣，想讓自己活下去嗎？

    ——“因為你是我最愛的兒子。所以無論如何也想讓你活下去?！?br/>
    ……騙人！

    ——“雨齊，可能你還不懂，但是這是能讓你存活下來的唯一手段?！?br/>
    如果這樣，那些孩子的死都算什么??！

    ——“好好體會一下吧，這是你們最后一次體會痛覺了！”

    “我一定要殺了你，臭老頭！”

    雨齊抬起頭。朝著烏云密布的天空咆哮著，緊接著，那個久違的聲音隨著雨水傾瀉而下——

    “啊，我會等著你的?！?br/>
    渾渾噩噩地走回家時，雨齊早就被雨水淋透了。然而在房間里等著他的，除了小憐之外還有其他人。

    那些不速之客還是找上門來了。

    “雨齊！”小憐一看見他，就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沖上前來，不顧他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浸濕，緊緊摟著他不松手。

    “……你們來這里做什么？”

    雨齊垂著頭。一邊撫著小憐的頭一邊問，都沒有看他們一眼。這種態(tài)度似乎讓本就不滿的調(diào)查員更加惱火，其中一人猛然沖上前來，想要抓住他的衣襟，卻被同伴拉住了。

    “冷靜點！他是周老師的……而且又是治愈?！?br/>
    雖然他們極力壓低聲音，但那些字眼雨齊卻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沒錯，自己就是這樣的生物，徒有人形。實質(zhì)上卻是不老不死的怪物！

    “你們找我來想要說什么？”

    “啊啊，對不起。剛才是我的同事太沖動了，請您別和他一般見識。”剛剛攔住同伴的那個人，帶著一張諂媚的笑臉湊了過來，“我們只是來跟您探討一下關(guān)于這個孩子的撫養(yǎng)問題?！?br/>
    “是那個人叫你們來的嗎？”雨齊微微抬高視線，冷冷地盯著他們，“如果是那個人讓你們來的。就快點回去吧，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和其他人都沒有關(guān)系，和你們沒有關(guān)系，和這個孩子更沒有關(guān)系?！?br/>
    “你還真是囂張啊。你這小子以為你在跟誰說話呀！”

    “人類。”

    也許是被雨齊冰冷刺骨的目光鎮(zhèn)住了，那人吞了吞口水不再說話。

    “有話好說嘛！”見同伴被嚇呆了，陪他一起來的家伙不斷賠著笑臉，“總之，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來商量一下她的撫養(yǎng)問題?！?br/>
    “如果要我交收入證明的話，我拿不出來。不過我有比那更有力的東西——”說著，雨齊打開書包，將里面的鈔票統(tǒng)統(tǒng)倒在地上，“我隨便工作一下就可以拿到這么多錢，像你們這樣的人類，永遠(yuǎn)也做不到這一點?！?br/>
    “……”

    那兩個人被雨齊的話噎得啞口無言。

    “如果你們想要，就拿著吧?！?br/>
    “等一下！”其中一個人叫住了轉(zhuǎn)過身去準(zhǔn)備進屋的雨齊，“如果這就是你們的生存之道，我們也不會多加干涉。不過有一點我必須要告訴你！”

    “……什么？”

    眼見拉著小憐的雨齊停住腳步，他咽了咽口水，決定將那番話告訴他。

    “今天我們來這里，并不是周老師的決定，相反，他還竭力地阻止我們！”

    “喂，你跟他說這些干什么？”

    “他不希望我們來見你，他說你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新的人生，不應(yīng)該被那些沉重的東西拖住腳步。但是我們也有自己的任務(wù)，出于這一點我們必須來找你。原本你們兩個孩子應(yīng)該被我們更嚴(yán)密地監(jiān)視起來，現(xiàn)在你們擁有這種程度的自由，可以不受我們的監(jiān)視，至少應(yīng)該對他說聲謝謝吧！”

    “沒有那個必要——”

    “不要說那種話！因為他是你的父——”

    雨齊把那兩個字生生甩在了門外，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他只覺得兩腿發(fā)軟，癱坐在地上。

    “……雨齊……”小憐站在一旁，卻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果然，咱還是應(yīng)該回去吧？給你添了這么多麻煩……”

    “不許說那種話！”雨齊胡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小憐面前，狠狠掐住她的肩膀，“你怎么能隨隨便便說出這種話呢？你不是來找錦寒回家的嗎？你還什么都沒做不是嗎！”

    “……咕唔……”

    “什么都還沒做。怎么可以放棄？她離開的原因不是必須要找到的東西嗎！當(dāng)初你那份堅持都去哪里了？”

    “……疼！”小憐忍不住叫出聲來。

    “！”雨齊突然冷靜了下來，松開了手，一把將小憐攬進懷里，“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咱才對啊，明明知道你心情不好，還說出這種話?！贝藭r此刻。反倒是小憐更像個大姐姐，她輕聲說著，感受著從雨齊手臂上傳來的顫抖和從自己肩頭傳來的，那一絲和雨水不同的溫?zé)帷?br/>
    ——原來，人的淚水是如此的溫暖?。?br/>
    “吶，雨齊……”

    “……什么？”

    “快點給咱找個媽媽呀！”

    “噗——小小小凡她現(xiàn)在根本不理我啦！”

    雨齊被嚇了一跳，連話都說不順了。見他這幅樣子，小憐咯咯笑了起來，緊接著就像停不下來一樣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笑。

    “喂。你在笑什么?。俊?br/>
    “哈哈——咱是覺得，一說起媽媽，你先想起的竟然是小凡，而不是夜雪……哈哈！”

    “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呀！”

    “哼哼，總之不要妄想和咱有什么發(fā)展了，你這家伙簡直就是個渣男！”

    “想太多了吧你這家伙！我根本對你沒興趣，而且就算我是個渣男。也用不著你來說！”

    雖然不會感冒，但穿著一身濕噠噠的衣服總歸是很難受。雨齊沖了個澡?；氐椒块g里打開電腦，登進了聊天室。

    ——————【笑靨進入聊天室】——————

    【冬】呵呵，說曹操曹操到

    【笑靨】怎么，再說我的事情？

    【冬】也不是在說你，我們正在說小花的事情呢！

    【花】笑君，晚上好啊

    【笑靨】花嗎？好久不見了啊。你的身體還好嗎？

    【花】還是老樣子了

    【冬】嘛，繼續(xù)之前的話題吧？小花你是說之前認(rèn)識笑君？

    【花】沒錯呢，不過笑君大概已經(jīng)忘記我了吧？之前見到我的時候，笑君還一副嚇了一跳的樣子呢！

    【冬】所以說，你好過分啊。笑君

    【笑靨】為什么一上來就開始聲討我了？

    【花】沒有那個意思啦，其實也沒關(guān)系啦！都怪我說那種話……

    【笑靨】所以說……到底說了什么??？

    【冬】也沒什么，就是說兩年前和你分手了之類的……

    ——————笑靨退出聊天室————————

    為什么又是兩年前？那個叫做花的孩子又是誰！

    “可惡，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雨齊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

    “喂，醒醒……”

    眼皮好沉……身體也好沉……

    “凡凡，你醒醒??！”

    誒？是蒼！為什么……我究竟怎么了？

    “嘖……沒辦法了，先進去吧……”

    為什么……總是這么溫柔地對待我呢，蒼？

    ——上周也是這個樣子，最近總覺這孩子變得脆弱了呢……

    蒼像前幾天一樣，把她放在床上。也許是剛剛哭了一場，此刻躺在身邊的少女就如同一片薄薄的玻璃，似乎一個小小的碰觸就會使它支離破碎。

    “凡凡，你長大了呢……”蒼習(xí)慣性地順著她的頭發(fā)，無意識地將那細(xì)軟的發(fā)絲繞在手指上、松開，如此重復(fù)著。

    “蒼，不要離開我……”

    小凡如風(fēng)一般的囈語清清楚楚地從蒼的耳朵鉆進去，淌進他的心里。

    “不要走……”

    小凡喃喃念著，一點點收緊了眉頭。那些褶皺也如同微弱的呢喃一般，在他的心中絞成一團。

    ——會變成怎樣都無所謂了！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鄙n這樣說著，躺倒在小凡身邊，“我會陪你走到最后的，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蒼，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腦袋昏昏沉沉的，但是總覺得不再害怕了。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蒼，大概只有他不會背叛自己……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寬大柔軟的床上，身上穿著早就已經(jīng)被淡忘的睡裙。

    “蒼？”小凡迷迷糊糊的爬起來，有些摸不清現(xiàn)在的狀況，“我記得昨天是……”

    身邊的床單上還留著被壓褶的痕跡，甚至還有他的味道，但卻沒有一起溫度。

    “蒼！”三年前的那場離別再度浮現(xiàn)在眼前，小凡大叫起來，推開了房間里的每一扇們。最后終于在客廳的茶幾上找到了蒼留下的字條：

    凡凡，學(xué)校那邊我?guī)湍阏埣倭?，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晚上回來我好好聽你說。

    “啊……呼……”松了口氣的小凡鼻子一酸，哭了出來。

    ——他不會再離開我了！

    和三年前不同，這一次是安心的淚水。

    回到床上，傾身沉入棉花糖一般的被褥中，感覺幸福感充滿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正當(dāng)小凡沉浸其中的時候，客廳里的電話響了起來。

    “如果隨便接他的電話，就算是我，他也會生氣的吧？”就當(dāng)小凡如此自言自語的時候，電話自動切換到了語音信箱模式。

    “蒼，果然我還是沒辦法放棄！你和那孩子……這種事怎么想也太荒唐了吧？他比你小那么多，怎可能??？所以我決定要去找你，不用阻止我，因為我馬上就上飛機了！”

    電話中傳來女人的聲音，其中似乎真的夾雜著飛機的轟鳴聲。

    “我，柯琳娜——有糾正你錯誤的義務(wù)！因為在本家正式宣布之前，我依舊是你的未婚妻！”

    小凡的手擅自動了起來，她抓起話筒貼在耳邊，深吸一口氣——

    ——啊，糟糕！我在做什么啊？這么做豈不是和對方?jīng)]有區(qū)別嗎？

    此時，電話里傳來了“都——”的長音。

    “呼……原來已經(jīng)掛掉了啊……”

    小凡放下電話，晃晃悠悠地爬進沙發(fā)里，在角落中蜷成一團。

    “蒼絕對會站在我這邊的，臭老太婆……”

    小凡相信著他，因為蒼對自己的愛，即便不是戀人之間的那種，也是父女之間的那種。

    “因為他是爸爸呀……”(未完待續(xù)。。)

    ps：人們都說父愛如山，大概沒有父母是真心恨著自己的孩子的吧？因為那樣以來，不就變成父親失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