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和蕭景的戰(zhàn)爭一直在暗處進行著,誰也不讓誰,而武則天自從在婉兒眉間留下一塊墨痕之后,鮮有在紫宸殿出現(xiàn)。婉兒想要盡量避免與武則天的獨處,實則這也失去了被賞識和提拔的機會,婉兒就這么一直在痛苦中煎熬著,晚上回到屬于自己的小院中的時候,婉兒常常無力地躺倒在床榻上,看著橫梁,想著司馬安出現(xiàn)的那個晚上,想著她靠近自己的呼吸,婉兒常常想著想著便熟睡了過去,連被子都來不及蓋,連衣裳都來不及換。
鄭氏看在眼里,也只能搖頭嘆息,默默地坐在婉兒床榻邊,看著她越顯出眾的容顏,一看便是一整個晚上。
“是我對不起她,”那個人說,“如果我早發(fā)現(xiàn)她當時都是逞強,事情也不會到這個地步,是我對不起她?!?br/>
鄭氏替婉兒蓋好被褥,推開窗,又瞧見了那道熟悉的背影,天空忽而飄起了零星小雨,那個人穿著單衣,不畏懼寒冷,微仰著頭,似是在沐浴這一場雨澤,但更像是在懲罰自身。
婉兒昨夜做了一個好夢,起身的時候在身邊摸到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抓起來一瞧,竟然就是被太平公主奪去的手鏈,緊緊捏在了手心,婉兒看著朝陽升起,一種溫暖涌遍全身。
推開偏殿的門,蕭景依舊在那兒,額頭上是細細密密的汗,認真而細致地批著折子,婉兒見她如此,眼神也變得決然而堅定,和蕭景的斗爭,遠遠還沒有結(jié)束。
婉兒拿起朱砂筆,打開折子一瞧,頓時臉色如晦。
上面寫了崔湜屢次入太平公主寢宮的事情,如果讓太后知道,司馬安無可避免地會惹上麻煩。婉兒的驚慌引起了蕭景的注意,她放下筆站定在婉兒面前,伸手毫不客氣道:“拿來?!?br/>
“什么?”婉兒將折子背在身后,被蕭景迫退一步。
“你身后藏的折子,拿來?!笔捑懊碱^一挑道,“你我不過是替太后處理雜事的女史,凡事還需要通過太后御覽才可下放實施,私藏不報可是大罪,太后若是知道……”
“你們不想哀家知道什么?”武則天的聲音從外頭傳遞入內(nèi),紫色紗帳后,武則天心情頗好,她穿了一身黑色疊襟衣袍,寬大的袖口垂落至腰間,頭上戴著鳳凰樣式的朱釵,發(fā)髻彰顯雍容氣度,見到了匆忙跪在地上的二人,笑著道,“你們兩個的禮就免了吧?!?br/>
婉兒和蕭景同時起身,婉兒心虛,繼續(xù)將折子藏在身后。
“都說說,瞞了哀家什么事?”武則天鳳目一掃,定在婉兒的身上,周圍的空氣靜默,蕭景自然不會插手,她在等著看上官婉兒的好戲,上次無法將她治罪,如今落在了太后手里,看她還敢不敢囂張。
蕭景自出了習(xí)藝館以來,自以為已經(jīng)將上官婉兒以及其他的同窗遠遠拋在了后頭,哪曾知這個人竟然默不作聲地攀爬到了太后身邊,甚至與自己平起平坐,蕭景是蘭陵蕭家之后,心高氣傲,哪里能忍受出身掖庭宮的上官婉兒一路追趕,她甚至有趕超自己的勢頭,上官婉兒的聰慧讓蕭景覺得懼怕,如此,就非要做一些事情不可了。
蕭景忽而上前一步道,“稟報太后,婉兒或許是看見什么好玩的了,我向她要折子看,她還不肯讓我瞧呢?!?br/>
“哦?”武則天挑眉,晦澀不明地望著婉兒。
婉兒心知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身子不由自主地顫著,深怕她問出一句話,自己要么冒著隨時會被戳穿的危險欺君,要么就將折子交遞出去讓司馬安自求多福。
心中千回百轉(zhuǎn),婉兒猜想自己此刻面色一定非常難看,或許是慘白,腦海中閃過一張張臉,有穿著緋紅色官袍的祖父上官儀,有淺笑著替母親畫眉的父親上官庭之,還有在掖庭辛苦浣衣的母親鄭氏……
緊緊咬住下唇,不知不覺間一股血腥的甜味在嘴里蔓延,手腕處傳遞來的沁涼,定了婉兒的心神,只見她閉目強扯出笑容道:“哪里有蕭姐姐說的那樣有趣,只不過是內(nèi)務(wù)府提議新的……訶子,”婉兒面露尬色,略微一頓繼續(xù)道,“婉兒從未見過這樣新奇的樣式,所以……”
蕭景抿著嘴剛要轉(zhuǎn)身拆穿婉兒的狡辯,卻聽見武則天大笑道:“哀家忘記了婉兒是未出閣的姑娘,不過,有些樣式亦可以嘗試一些,”武則天對著蕭景吩咐道,“以后關(guān)于內(nèi)宮雜事多交給婉兒處理。”
“是?!笔捑半m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聽從,悄然看著武則天,心想著內(nèi)宮雜事無非是情情愛愛之流,新皇后經(jīng)過教訓(xùn)事事都呈給太后定奪,故而這些事情也就多了起來,太后將這些東西交給上官婉兒難道是想讓自己多處理一些政務(wù)?
余光瞥向上官婉兒,但見她非但沒有逃過一劫的喜悅之色,反而蔣在了原處,雙眼空洞,仿佛陷入了另外一場陰霾,蕭景一愣,盯著她手腕處許久不曾佩戴的鏈子出神。
看來非要再找那個人商議不可。
薛紹風(fēng)塵仆仆地出現(xiàn)在李令月面前。
“這是給你帶來的好玩意兒,”薛紹臉上掛著溫暖和煦的笑容,猶如春日陽光,“你打開來瞧瞧。”
李令月接過薛紹手中的東西,揭開包裹在外的絲絹,直到露出一個靈巧可愛的青瓷狗,李令月眸色一亮道,“你何處尋來的?小時候你曾經(jīng)送本宮一個,只可惜后來被宮女打碎了,本宮命人在宮中再找一個來,又命內(nèi)廷去燒制,卻都不如你送的模樣。”
薛紹道,“你還記得那只青瓷狗是如何得到的嗎?”
李令月仔細想了想,“是你帶本宮偷溜出宮投壺所得,你連中三矢,那小販嚇的直接不做你的生意了。”李令月想起往日的事情,眉眼帶笑,心情躊無比,最后感慨道,“若是能回去那個時候,本宮也要試一試,定能將你比下去。”
“哪用回到過去,”薛紹提議道,“誰說現(xiàn)在不可以?”說罷便要像從前一樣去牽李令月的手,但指尖一碰觸,對方就迅速地抽離。
李令月忽視薛紹面上的隱痛,負手在后,方才還光彩著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冷冷清清道,“薛紹?!?br/>
薛紹笑道:“你不是問我為何總覺得其他的青瓷狗沒有我送你的可愛嗎,那是因為頭一次出宮的你對宮外的所有事物都覺得新奇好玩,也是因為那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jié)果,太平,如果那一天沒有你在我的身邊,我可能所有的事情都做不成,別說連中三矢,就算是一次都艱難,是你激發(fā)了我的潛力?!?br/>
李令月睨著手中的小東西,它還是暖的,薛紹一路從瑯琊帶回,稍不小心就會毀損,來回的顛簸,馬匹的暴躁,風(fēng)風(fēng)雨雨之間,讓一個大男人帶著這戲耍之物,是不是有猩笑?
李令月笑不出來。
“回去罷,好好休息一陣?!?br/>
薛紹聽見這句話后,兀然呆了一會兒,直到李令月離開才稍微回神,自從回到長安見到了公主,哪一次不是冷言冷語相對?如今她語氣漸軟,事事都有希望。薛紹跨上馬匹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寢宮的大門,朱漆鮮艷如新。薛紹勾了勾嘴角,往太極宮而去。
司馬安推開面前這扇門,沒料到里面積累了不少灰塵,一道陽光斜斜地從天窗處投射而入,無數(shù)個反射著光的塵埃在空氣中飄舞,司馬安咳嗽了幾聲清理了嗓子,捂住口鼻才敢入內(nèi)。
她沒想到李令月竟然也會駕臨內(nèi)翰林,而且正巧是在婉兒指導(dǎo)自己執(zhí)筆姿勢的時候,古代的毛筆實在不方便,司馬安適應(yīng)了許久還是不得要領(lǐng),動作慢的要命,于是便只能求婉兒相助。
李令月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便將這一幕情景收歸了眼底,內(nèi)翰林的人跪了一地,不明白為何太平公主要找此處的麻煩,獨有司馬安和婉兒心中有數(shù)。
“你,罰去書庫打掃。”李令月遙遙一指司馬安道。
眾人紛紛側(cè)目,待太平公主走了之后才聚攏而來,對司馬安抱之以同情之心。
“你什么時候得罪了太平公主,這次罰你算是小事,以后小心一些。”有人勸解道。
司馬安只能聳肩苦笑。
上官婉兒多瞧了司馬安一眼,便抬腳匆匆跟著太平公主而去。
“哎……這地方也太大了一些吧……”司馬安揉了揉酸麻的胳膊,將抹布放在手邊,靠著書架子坐在地上,從開始到現(xiàn)在,眼見著日落西山,自己的肚子咕咕作響,但李令月有命,沒有掃好便不許回去。“醋勁兒真大。”司馬安笑著出了聲。
“你說什么?”頂頭上一個聲音問。
司馬安一驚,抬頭一瞧,但見李令月赤足坐在了架子頂部,她的頭發(fā)自然垂順在肩頭,沒有絲毫的束縛,她換了一身白色絲綢衣裙,腰間系著褐色帶子,飄逸似仙,不染塵埃?;椟S的日光正巧投射在她身上,她低頭看著司馬安,而司馬安也正仰頭看著她,兩個人靜默地盯了對方許久,誰也不想打破這份寧靜。
“咕?!?br/>
司馬安臉一紅,摸著肚子不好意思道,“我可是打掃了一整天的書庫,餓了也不奇怪?!?br/>
李令月噗嗤一笑,輕盈而靈巧地從書架頂部躍下,穩(wěn)步站定在司馬安面前道:“你想吃什么,本宮命御膳房做去?!?br/>
司馬安瞧她手里拿了一本《南華真經(jīng)》,環(huán)顧四周問:“你何時來的,又是從何處溜進來的,為何我沒瞧見你?”
“不久?!崩盍钤码S意回,指了指后頭道,“那兒還有一道小門?!?br/>
“看了那么多頁,還說不久?”司馬安盯著她攢在手中的書,因為怕找不到原先閱讀的地方,所以她拿的時候卷了一些,按照書的厚度推測她呆在這里的時候并不比自己短,只是自己心情浮躁,外頭的聲音嘈雜,這才忽略了其實一直都在陪著自己的李令月,“拉我起來。”司馬安向她伸出手。
李令月不屑地睨著她,“干嘛?”
“拉一把嘛?!彼抉R安晃了晃手,笑嘻嘻道。
李令月略帶遲疑地抓住她,司馬安借著她的力量起身,身形一晃貼近李令月道,“你不是問我要吃什么嗎,我要吃你?!?br/>
李令月眉頭一挑,一抬下巴道,“來呀?!?br/>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某木二更,文是有恤有肖,.下章某木沒想給肉,不如留在大婚如何?pps.某木的肉不會很多,所以看肉的同學(xué)自己掂量,ppps.某木想篇長不超過8,某木寫的長,你們看著累,(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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