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們之間的恩怨.麻煩你放過我.好嗎.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求求你連電話也不要給我打了.好嗎.”說這句話的時候.廖天磊是冷靜的.冷靜得讓人可怕.說這句話的是.他的語調(diào)是卑微的.但卻又卑微的讓人不能忽視.
老人對廖天磊訴求并未做出該有的回應(yīng).繼續(xù)著他未完的話.“為什么這個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沒有后悔藥呢.我在那天真的不該一時心軟答應(yīng)我的師姐.在她生病的這段時間.卻代替她去葉家做家教的.要是我沒有心軟.你說該有多好啊.這樣.也不需要讓婉兒一直生活在愧疚中了.明明我跟她才是相互愛慕的一對兒.為什么我們就不能為我們的愛情做些事情呢.我們有什么錯.正值青春年華的少男少女.被對方相互吸引.這有什么錯.為什么葉淑珍硬要在我們中間橫插一杠.”
“既然橫插一杠已是她的錯了.為什么她還要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臉.要將我們追殺.”這個曾在廖天磊的童年時期如山一般的男人.竟然不顧任何的臉面.就這樣隔著電話.當(dāng)著兒子的面.竟嚶嚶地哭了起來.
廖天磊捫心自問.這個男人在自己童年時期少有的父親形象.在自己的心底崩塌了嗎.
他反復(fù)的問.想要一個最為精準(zhǔn)的答案.可最終的答案.竟然.居然是沒有...
這太可怕了.連他自己都開始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以前.我不敢在你面前提起.是因為我從未見你真正地愛上過哪個女生.現(xiàn)在.我想跟你說.是因為你跟過去不一樣了.你明白了什么才叫做真愛.我知道你愛那個女孩兒.就像我愛我的婉兒一樣.所以.我不覺得我應(yīng)該為自己的行為贖罪.但.我卻對你、對卓然缺少一個解釋.”情緒起伏得太過劇烈.就像是一團(tuán)迅速發(fā)酵的面團(tuán).堵住了他的喉嚨口.剛開始還能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出一些話.到了最后.那面團(tuán)膨脹得太大了.他剩下的只有掙扎.卻再也無法表達(dá)出一個字來.
“解釋.哈……我不需要.你知道我現(xiàn)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嗎.”廖天磊緩緩地回頭.身后很整齊也很凌亂地被他踩出了一串腳印來.整齊的是.他每一步走得都那么的用力.以至于被他踩過的地方.一個個腳印.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砸出來一般.
那么.凌亂要怎么說呢.這片原本被厚待的花圃.就像是剛經(jīng)歷過颶風(fēng)一般.每一個腳印旁邊必有東倒西歪的很多株花.它們的命運(yùn)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看著身后自己的杰作.廖天磊笑了.那笑陰森中帶著邪冷.仿若從阿鼻地獄中走出的阿修羅.全身披著寒氣.裹著陰邪.讓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就連站在樓上的傅冰倩都被他的冷肆所震懾.
她緊攥著窗簾的邊緣.不敢將窗簾拉得很大.只敢露出一個縫隙.只夠一只眼睛看到樓下的情景.
她聽不到廖天磊在說些什么.但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這通電話并不被他待見.這一切從他身后的花圃.便可見一斑.
心疼嗎.
是.很心疼.
這心疼不是對花.而是對人.
身后的‘杰作’并不足以化解廖天磊心中的憤怒.眼波流轉(zhuǎn)間.一排插在園中作為裝飾的竹排.便又再度成為他下一個泄憤的對象.
廖天磊知道自己的心底一定是潛伏著一個惡魔的.這惡魔在平日里并不經(jīng)常出來示人.除了傅冰倩.沒有任何人有能力將它輕易召喚出來.剩下的便只有他自己了.
這個稱之為什么呢.
哦.也許.稱之為發(fā)泄會更恰當(dāng)精準(zhǔn)一些.
是的.發(fā)泄.
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被自己守了三十年的事實真相.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給逼瘋了.
一拳擊打在最外邊的竹排上.竹排也會發(fā)生連鎖反應(yīng)嗎.如果有的話.傅冰倩覺得這會不會太過神乎其神啦.緊接著一整排的竹排居然全部被攔腰截斷了.
到底用了多少的力.那手到底被傷得怎樣的血肉模糊了.傅冰倩不敢想象.她想下樓查看一下他的傷勢.卻又矛盾地不敢動.那雙腳到底是被嚇軟了.還是被灌了鉛.太過沉重了.才挪不動呢.
她已經(jīng)無法辨別了.倒是身體給了她一個最直接的回答.
整個身體在一個趔趄后.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癱軟成了一灘泥.
樓上的情況.廖天磊沒有注意到.他也無暇顧及了.再劇烈的動作過后.他仍是平靜如水.聲音毫無波瀾起伏.“就、是、‘你’永遠(yuǎn)、都、不要、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因為你在我的記憶中.已經(jīng)死在了那場大火里.人死了哪里還有復(fù)活的道理呢.所以你就像這五年走過來一樣.度過接下來的五十年吧.你覺得怎么樣.這建議不錯吧.”
廖天磊一字一頓.強(qiáng)烈地表達(dá)著自己的意愿.他竟然沒有聽到.也許只是想要有意忽略吧.話筒那一邊.有重物委地的聲音.很重很重.重到砸在心里;很輕很輕.只是一聲悶哼便又再度歸于平靜.
“求你了.求你了.別再說了.別再說了.”聲音很遠(yuǎn).也很空曠.卻是帶著某種熟悉感.她已經(jīng)開始泣不成聲了.“他再也承受不起你的狠絕.”
“就算你不想要他的一個解釋.你總該對傅冰倩的身世感興趣吧.”那個同樣帶著滄桑的女聲再度響起.
這句話.著實抓住了廖天磊的注意力.早在五年前他就對傅冰倩的身世有所懷疑了.因為.沒有一個為人父母會那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子女.
所以.他為了減少傅彥秉跟王艷對傅冰倩造成傷害.才會提出那種近乎苛刻的條件.就是他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移民到美國.跟他們的兒子團(tuán)聚.即使心有不愿.還是提出了奉養(yǎng)他們天年.
要想弄清楚傅冰倩的身世.對廖天磊來說不難.他只要發(fā)動他的人脈.真相的浮現(xiàn)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沒有經(jīng)過傅冰倩的允許或者授意.他不會這樣做.
因為他對傅冰倩除了愛.還有尊重.
對于這道女聲.廖天磊沒有做過多的猜測.無關(guān)于好奇心.只是因為廖國棟的一切都已經(jīng)不能勾起他的興趣.
而對于傅冰倩的身世.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不想知道了.因為不管什么樣的身世都不能改變自己對傅冰倩的愛.那么又何必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呢.多一件事壓在心頭.不是增加身體的負(fù)擔(dān)嗎.
從今往后的他要學(xué)會惜命.因為他將傅冰倩永遠(yuǎn)保護(hù)在自己的羽翼下.為她撐起一片蔚藍(lán)的天空.
他是這樣回答那道女聲的.一字一頓清晰明了.“不、感、興、趣.”
電話的另一頭應(yīng)該是聽得很清楚的.可她還是明知故問地再問了一遍.“你真的不感興趣嗎.怪不得傅冰倩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還不肯告訴你.真是可惜了.看得出她在知道身世后很激動.差點就哭暈在了大街上.”
廖天磊攥緊了手機(jī).幾乎是用吼的.“你說什么.你再說一次.”
難得.真的很難得.
能夠見識到廖天磊這般失控的機(jī)會.真比見到鐵樹開花還要難.但卻被電話那一頭的一個陌生女人.輕易地挑了起來.
怒火就像是正在噴發(fā)巖漿的活火山.瞬間連天地頭黯然失色.“是誰告訴她的.是你嗎.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傷害我的女人.你是沒有見識過我的能力所以才這么做的嗎.好啊.那我就讓你好好的見識見識.我是怎么讓你生不如死的.即使是追到地獄.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廖天磊轉(zhuǎn)身朝別墅望去.這一次.他是真的心痛了.心痛這個蠢女人將一切煩惱全都自己一個人扛了下來.
她那樣一副瘦弱的小肩膀.怎么能承受那樣一座如巨山般的壓力啊.
此刻.在電話另一端的人.心里承受的痛.并沒有比他少一分.甚至可以說.要來得比他更加的猛烈.每當(dāng)她想起傅冰倩正在承受這些的時候.就像是有千萬只火蟻在啃噬著她的身體.那痛難以言喻.卻又無法形容.
她覺得自己的罪孽太深重了.所以才.以至于讓她的孩子來承受她犯下的錯.
如果用死可以換得傅冰倩的痛苦.她情愿一死.
有用嗎.沒用.
過去是她太過懦弱了.從今往后.她的孩子她要用自己的生命來守護(hù).
“告訴她的那個人不是我.是葉淑珍.”一想到葉淑珍.女人竟然說話也開始變得不利索了.上下排牙齒不住地打著擺子.躺在椅子上的廖國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的緊了緊.她這才又有了勇氣繼續(xù)說下去.“難道這樣.你還不想聽聽你父親說一說關(guān)于你母親的事情嗎.難道這樣.你還對伢兒的身世不敢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