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最可怕的事情，因為死亡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對于手持寶劍的人也應(yīng)當(dāng)是最要命的恐懼，所以他只喝了半壺酒。

    歌楓亭本來就是以江湖地位派酒，沒有人可以多喝，沒有人可以隨便進(jìn)入這里。

    夕陽西下，晚風(fēng)來急，酒桌上一共坐了十八人，十八個來自江湖的人，有男人有女人，有刀有劍，有槍有錘。

    面相好不友善，眼神也犀利有光。

    這家酒樓除了大門前的一胖一瘦以外，外有兩個店小二，一個拉二胡的，一個掌柜，還有一個正在貼榜的大漢。

    所以這家酒樓并不算小，反而顯得適合。

    貼榜的大漢在墻上糊著一張榜，是懸賞令，上面畫著一個人，此人面相清冷，鼻梁高挺，黑色長發(fā)，一件黑大褂，榜上除了幾個大字“懸賞令”之外還寫著幾行字：“自此懸賞一人頭，此人來歷不祥，年齡不祥，姓名不祥，相貌如圖，兵器為一把銀色斷劍，此前證實為湛盧劍殘兵，武功不祥！此次懸賞五百黃金此人人頭。如有人完成懸賞請于歌楓亭以人頭換其賞金！”

    秋鳳梧的酒已經(jīng)喝了一大半，白色的臉卻變得深紅，他喜歡喝酒，可是顯然他的酒量并不好，所以他干脆趴著睡著了。

    只要是江湖人出現(xiàn)在這里絕對沒有人像他這樣坦然，因為只要走出這里，也許很多人都會沒命。

    這句話也是這里的掌柜說的，而他現(xiàn)在并沒有打著算盤，而是靜靜的喝酒，這酒樓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所以他本應(yīng)很開心的喝，而且應(yīng)該沒有一絲顧慮，可是現(xiàn)在他卻像是心事重重，沒有人可以猜到他想些什么，只是他的眼神卻游離渙散，就像是在喝毒藥一般，每喝一口都皺一下眉頭。

    來了十八人，每天這里都是客似云來，現(xiàn)在黃昏時分，在這個偏僻的地方，一次可以出現(xiàn)這么多客人，他本應(yīng)高興才對，可是掌柜的卻沒有笑，反而很苦惱。

    掌柜的在柜臺喝著酒，這時剛才那手持寶劍的人卻舍了寶劍端著半壺酒走到了掌柜的面前，然后嬉笑道：“看來掌柜的酒是喝不下去了，要不要我?guī)湍?？?br/>
    那人這句話說完，掌柜的臉色突然變了，本來木訥，可是突然變得可怕極了，沒有人可以形容那種表情，就像是恐懼與憤怒的雜糅，感情本來就是如同是風(fēng)云變化莫測。

    可是手持寶劍的人顯然被掌柜的表情嚇到了，他忙端著酒壺縮到了一旁。

    這時貼榜的大漢也回到了柜臺，與掌柜的點了點頭，掌柜便似乎有話要說，過了半晌，他終于說話了。

    他似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各位下午好！”

    這本來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候，可是掌柜的說出來就像是臨終前的遺言，軟弱無力，且嘶嘶顫抖。

    有人搭話：“酒好！人好！我當(dāng)然也好！”

    說話的人帶著一頂耳風(fēng)帽，帽子的邊沿遮住了這個人的一只耳朵，那人的桌子上放著一把刀，刀鋒似已經(jīng)有了許多缺口，而且刀柄也磨得發(fā)亮。

    想必這人也是用刀的高手，因為一個人若是將自己的武器日復(fù)一日的使用，當(dāng)然會磨的發(fā)光，刀的缺口正說明這人大戰(zhàn)小戰(zhàn)已不知有多少場了，一個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人有時候比一個武功高強(qiáng)的人還有厲害，因為經(jīng)驗有時候也比武功要好的多。

    這人說完后掌柜也說道：“想必大家已經(jīng)看過寨下人頭榜了！”

    這時候又一個人說話，這一次卻是一個老人，老人的臉溝壑縱橫，身穿著一身白衣大袍，他并沒有喝酒，只是一直玩弄他的一只喜鵲。

    喜鵲被關(guān)在籠子里，卻被綁住了腳跟，還有翅膀，可是看喜鵲的眼睛，那灰蒙蒙的雙眼分明說明那只鳥已經(jīng)死了，再聞一聞散發(fā)著一股惡臭，顯然鳥已經(jīng)死了很多天了。

    老人右手按著一桿長棍，再一細(xì)看，那老頭卻是沒有頭發(fā)的，頭頂映著九個大圓結(jié)疤，看上去像是一個得道高僧。

    老頭說道：“沒有看過也絕不會上這個地方來，要知道出家人是決不能喝酒的！”

    掌柜的說道：“喜鵲和尚說的對極了！”

    “簡直放他娘的狗屁，要是他算和尚，那老子豈不是大師！”

    說話的人是一個九尺大漢，大漢手里握著一對鐵錘，鐵錘的重量至少有一百斤，大漢的聲音粗狂，眉毛濃厚，手臂上紋著一個人頭，那個人頭就是一個和尚頭，和尚頭上插了一把刀。

    掌柜的趕忙又說道：“滅緣師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這時坐在最角落的一個女人也說話了，聲音妖嬈、聲線纖細(xì)：“本來都是和尚，怎么還打起來了？”

    女人本來已經(jīng)并不年輕，可是卻顯得更加誘惑，女人的成熟味道有時候也是最令男人無法自拔的，那個女人染著紅唇，露出了大半截白嫩的大腿，眼神正盯著滅緣，眼神似乎燒成了一團(tuán)火。

    滅緣只覺得口干舌燥，腹中一股灼熱，突然他站起來吼了一聲，舉起右掌便劈下去，桌子便碎了一地。

    只聽滅緣罵道：“老子是和尚，既然是和尚就看不得女人，他媽的！看不得！”

    滅緣說看不得，也絕不再看，掌柜的也說道：“沒有想到季夫人也來了！”

    “何止她來了，我也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男人，聲音謙謙有禮，是一個文質(zhì)彬彬滿的書生，書生帶著一頂狀元帽，手里捏著一把畫著山河的扇子，面相清秀，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容。

    掌柜的一看那書生便趕忙說道：“卻沒有想到鐵狀元也來了，好！甚好！”

    掌柜的的好字還未說完，書生對面的一個瘸腿的老漢也說道：“好！的確好極了，人越多說明這顆人頭越是值錢！”

    老漢將瘸了的退纏在一根鐵棒上一只腿站著，沒有坐下，就像是深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瘸子，更像是將瘸腿當(dāng)做了炫耀的資本，天下間這樣的人絕對不多，所以既然出現(xiàn)了這樣的人就一定不是一般人。

    掌柜的見了瘸腿老漢也激動說道：“鐵老大說的好！說的真是對極了！”

    這些人話說完就各自喝酒，還有一些人并沒有說話，這些人中有的是不敢插話，有的人卻是不屑說話。可是就連瞎子也看的出來，這些人本來都是江湖里的好手，他們一生不知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經(jīng)歷了多少死亡，可是現(xiàn)在卻同時聚集在了歌楓亭。

    現(xiàn)在掌柜的說話了：“這次的人頭榜希望大家看仔細(xì)了！”

    說完所有人的眼光齊刷刷的盯向木板上的懸賞令，當(dāng)然除了秋鳳梧之外。

    這些人看過之后，滅緣和尚第一個指著懸賞令說話了：“這人是誰？竟然他媽的值這么多？老子都不值！他媽的真不值！“說完便自嘲自諷的罵了起來。

    掌柜的接話道：“此人前三個月到了九峰寨，第一站便是我的歌楓亭！”

    這時剛才進(jìn)門握著破刀穿著老鞋的人突然問話了：“他喝了幾壺酒？”

    聽完這話掌柜的嘆了一口氣，門外的瘦子突然說話了：“九壺！”

    “九壺”就連臉上笑意滿滿的鐵狀元臉色卻也變了，變得異常奇怪，抽搐的臉就像是在害怕一般。

    掌柜的說道：“不錯！就是九壺！”

    喜鵲和尚冷冷問道：“誰讓他喝的？”

    門邊的胖子突然站起來說道：“我！”

    瘦子也站起來說道：“我！”

    最后就連剛才貼榜的大漢也悶悶說道：“還有我！”

    季夫人也問道：“你們都讓他喝了？所以他值九壺酒？”

    掌柜的突然話鋒一轉(zhuǎn)說道：“你可知道我這里最高可以喝多少壺？”

    季夫人也冷靜的說道：“十壺！”

    掌柜的問道：“那你可知道能喝這十壺酒的人有哪些？”

    季夫人慢慢說道：“并不多，許多年前王憐花據(jù)說曾經(jīng)到過這里，所以也聽說他喝了十壺；三十年前天下第一快劍阿飛前輩曾經(jīng)游玩至此，曾喝過十壺；二十年前前任丐幫幫主聶如風(fēng)曾經(jīng)喝過十壺；十五年前九峰寨當(dāng)家蕭丞曾喝過十壺；十年前浪子葉開曾經(jīng)也來喝過十壺；不過葉開卻喝過酒后像是人間蒸發(fā)一般，再也沒有在江湖中出現(xiàn)過，所以從葉開喝過這酒之后再也沒有人喝過十壺酒！”

    掌柜的聽完繼續(xù)說道：“不錯，我們歌楓亭上酒都是以客人的江湖地位，人力錢財以及武功高低評定數(shù)量，所以這里早已成為江湖人評定江湖榜高低的地方，一直以來都為人所敬，就連風(fēng)月長老也不吝賜字，可是這一次······”掌柜的話沒有說完卻又嘆了一口長氣。

    這時季夫人人也說道：“可是這一次你卻惹了大麻煩，江湖中本來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過可以喝九壺酒的人，你卻給了他九壺，所很多人并不服氣，所以你就要殺了那人，以此挽救歌楓亭的名聲！”

    掌柜的聽了卻搖了搖頭，嘆道：“你錯了，我們四人的眼光都沒有錯，那人的確可以喝九壺酒，而且這也是我們避免出現(xiàn)大麻煩，所以在上酒的時候偷偷藏了一壺！”

    季夫人幾乎喊道：“這么說你上了十壺？”

    掌柜的點頭。

    這時滅緣也吼道：“難道憑他的斷劍就可以喝到十壺酒？”

    掌柜的說道：“不錯，他的劍很快，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快速的劍，所以他值十壺，可是這一切都不足以令人瞠目結(jié)舌！”

    喜鵲和尚問道：“那又是什么令你如此害怕，以至于有人用五百黃金換那人的人頭？”

    掌柜頓了頓，清了清嗓子，然后靜靜說道：“因為他昨夜殺了九峰寨當(dāng)家蕭丞！”

    頓時歌楓亭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鴉雀無聲，只有一連串緊湊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