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日子，阿南沒來找過我,我也沒去找阿南。我是有意為之,為的是給馮嫣兒一種寬松的印象。我現(xiàn)在指望她有一天象上一世一樣，把那個李逸送到我面前來。這需要讓她覺得我又對她舊情復燃才行。我現(xiàn)在經(jīng)常有意無意的早早去母后那里問安,揀正好能碰到她們的時間。有時我還和她們在一起坐一會兒。說笑兩句，雖然沒顯得厚待哪個,但我堅決不主動與阿南說話。

    馮驥現(xiàn)在小心得緊，行事幾乎不犯錯誤,我實在很難抓住他的把柄。不得不拿馮嫣兒下手。

    而阿南，天知道她怎么回事。她也不主動找我，和我主動說句話也不至于就失掉她公主的面子吧？

    不過有弦子每天被我揪到御書房來看書，阿南每天在干什么我是了如指掌。阿南的藥畦里什么花什么藥發(fā)芽了；阿南院子的大柏樹上,喜鵲在孵小喜鵲了；母后給了弦子一只小花狗,它咬了鄧蕓的衣擺了；鄧香又來了一回太醫(yī)院，給阿南切脈換過方子了……所有這些，弦子都有意無意的會告訴我。

    幾于下來，連母后都知道我與阿南間鬧不愉快的事。這一天，她問我：“皇上怎么又與楚賢妃鬧脾氣了？”

    “沒有啊?！蔽乙豢诜裾J。

    “皇上是不是又新喜歡上那位宮人了？沒關系，告訴娘知道，娘幫兒參謀參謀，看提她到什么品級方好。只是娘放眼宮中，怎么就沒看到有什么可以入眼的宮人呢？”

    對母后的熱心，我唯有苦笑，“沒有的事！兒最近只是忙?！?br/>
    忙是真的，現(xiàn)在每天上來的奏折能放兩藤筐。也許是看出在錢糧商銳上，我都要大動，各州郡上的折子都是想要銀要人，修堤修壩修路。他們生怕要得晚了吃虧。這一來，大肇好像更缺銀子了。我每天應付這些東西都弄得昏頭漲腦。哪有心思去看什么后宮美人。

    母后搖頭?！俺t妃給哀家看過外放宮人的名單了，報名的倒有三百之數(shù)。這也太多了。這一放，宮中更無人了。我兒還得考慮子嗣問題，哀家已對賢妃說了，讓她酌情減一些，留幾個好的給皇上?！?br/>
    我的頭一下子大了，這叫什么事！去對阿南那醋缸說留幾個好的給我，阿南遲早會把我活吞了。

    “一個別留?！蔽艺f，“后宮宮人近三千，還有一千宦官，都是花銷。要這么多干嘛？難得有這幾個愿意走的。”只有三百，我還嫌走的少了。

    “不然，皇上把這三百人看一遍再做決定？”母后不死心。

    我搖頭，“沒空?！?br/>
    母后嘆了一口氣，“還有李修儀，楚賢妃問我可不可以讓她去永寧寺我的功德庵中出家，哀家已是模模糊糊的答應了。皇上怎么看？”

    我沒作聲。

    李婉寧我已經(jīng)好久沒看到了，雖然她也還生活在這個深宮里，但我已經(jīng)快忘記了她這個人。但其實，我哪能真的忘記她，畢竟與我有那么一些過往，我總還記得她害羞的躲在老嬤嬤身后的樣子，也記得她脖子上帶著勒痕，緊閉雙眼死一般躺在床上。如今我與這女人好像真的已是陌路，幾年的情誼早已化為烏有。

    可是，我又不怎么甘心放她走。本來是我的，再放手，與那些從來與我無關的宮人還不太一樣，至少在感情上，總覺得自己有些丟了面子。

    關于這事，阿南倒是沒來問過我。是我說由她全權負責的，她也就當仁不讓。再說，自從十五那日我和她之間發(fā)生齟齬以來，我便再沒與她說過話。

    見我久不說話，母后喟嘆不已，“看樣子，曜兒的事還是得我這個當娘的來操心?！?br/>
    我點了蔣捷這老滑頭當今年春闈的主考官。又下了旨，調(diào)武孝楷入京為副考官。旨意一下，自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風。朝堂上一下子吵翻了天，有反對南人主持考試的，也有當面質(zhì)疑蔣捷的。

    蔣捷不著急，他搖頭晃腦的說：“你們還記得不？去冬第一場雪那天，臣便說今年臣必得皇上重用。你們看，我所料不差吧？臣的才干，只當個戶部尚書真正是大材小用?！?br/>
    臉皮之厚，我都想為他鼓掌了。

    馮驥陰著臉站了出來，“臣記得，去年皇上還提及由禮部來主持這三年一次的大比。按古禮此闈也一直由禮部主持。今年皇上為何突然變了祖宗先例？皇上既說是害怕有人托請，改由蔣大人任主考。這個臣無話可說。蔣捷任主考也可以，但皇上既已宣布他的名字，蔣大人也一樣存在托請的問題，依臣看，蔣大人就該回避。從今天起不要再交接訪客，更不能接受邀請去與人對酒。不然豈不是又一番新的托請？”

    他說的很對。

    我猜馮驥早已為兒子馮邁游說好了禮部官員，如今我這一大變動，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他的話倒也不無道理，不能再讓人找蔣捷的關系搞另一種不公平。

    “蔣捷一向與李丞相家走得近，李家今年也有人入考。對武將之家是不是又是一種不公平？”另有人也來質(zhì)疑。一時間朝堂上吵吵鬧鬧。沒個安定。

    這些我也有所預料，我的朝堂上一向分為兩派，用了這個，那一派不高興，用了那派，這一派會擔心。平日我正好利用他們的爭執(zhí)，慢慢倒也加重了自己的份量。遇到今天這樣的場面，我只是笑。

    “蔣愛卿，從今天起，你就閉門謝客吧。不要再接受干謁求進的拜貼。也不許出門與人喝酒了。我派執(zhí)金吾的人守在你宅子門外，一直守到考完那一天?！?br/>
    蔣捷發(fā)出了一聲哀號。

    我笑得越發(fā)厲害了。我的重用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考題還在朕的肚子里，到了考試那一天才會揭曉。朕知道今年的大比眾愛卿多有子侄要參加。朕很歡迎。但是若想因此投機就算了。若被朕發(fā)現(xiàn)了必將嚴懲不怠?！?br/>
    其實，大肇在此科之前，因為戰(zhàn)亂，三年一比的規(guī)矩常不能堅持。過去近三十年，多半時間是在戰(zhàn)爭之中，父皇的二十年中，只開過三科。這回開科之前已經(jīng)連停過兩科了。正因為如此，這一科春闈對大肇，對我都是重要非常。我不想再像上世一樣，留下遺憾。

    我順便說了一下二哥來洛京的事。這倒是沒什么人提出異議。二哥素有能戰(zhàn)名聲，他們都以為我要用他戰(zhàn)西戎。只有馮驥陰著臉不語，好半天才說了一句：“皇上要考慮湘王很可能功高蓋主。”

    我一看到馮驥不高興，我心里就高興了。

    造大佛的事，我還暫時不想對他們說。免得他們又叫喚沒錢。這一次，我根本沒打算動用國庫。而二哥，我還用更重要的用處，與戰(zhàn)爭軍隊無關，今后的二哥，我要將他培養(yǎng)成我的肱骨之臣，能夠成為我墊腳石的那一類人物。

    當然，二哥能不能勘當此任，我還得試試才知道。

    這一天，我的御書房里，我一本本的看著奏折，弦子盤在我的腳下看書。他突然抬了頭問我，“什么叫：‘紛紛紜紜，斗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

    我看他一眼，“就是在混亂的局面中，自己要清醒冷靜，不要亂了陣腳。別人亂自己不亂，別人慌張，自己信心不滅?！?br/>
    弦子看看我，“那‘形兵之極至于無形’又是什么意思？又怎樣達到‘深間無窺’，‘近人不能謀’的地步？”

    我有些無力，承手抄起一本奏折敲在弦子的腦袋上，“是誰讓你這么小就讓你這樣艱深的讀兵書的！”我笑，“是鄧香還是你姐姐？”

    “姐姐才不讓我讀這個，”弦子丟下書本，歪頭看我，“姐姐最近好兇啊，不許我來皇上這里?！?br/>
    我又開始埋頭于奏折之中?！澳憬憬惚緛砭筒皇莻€好脾氣的人，她不發(fā)作的時候只是在壓抑自己。讓她罵兩句你又少不了一塊肉，她罵她的，你來你的。下回我教你體仁之學?！?br/>
    “謝皇上?！毕易庸郧傻姆轿彝壬希澳腔噬弦步涛夜R騎射吧？我看皇上那匹棗騮馬好威風??！”

    “好！朕留心著，看到好馬駒子給你留一匹。到時教你怎么自己馴馬。以后馬長大了，才會只聽你一人調(diào)令?！?br/>
    弦子那酷似姐姐的眼睛就在我腿上彎成新月狀?！澳墙憬銌柶饋恚噬弦矂e說是我開口要的?！?br/>
    我刮這孩子的鼻子，“又怎么了，難道你姐姐連這也要罵你？”

    “姐姐不許我向皇上太后要東西。上回太后給我那只小花狗，姐姐也怕是我向太后要的，責問了我許久。姐姐叫我在宮里別惹人討厭?！?br/>
    這個阿南！又來了！她難道是屬烏龜?shù)模课疫€沒怎樣呢，她就又將自己縮回烏龜殼里去了。難怪這幾天我不找她，她就也不理我。我不過是故意冷落她幾天，做給別人看罷了。她卻是當真疏遠了我。這么生分的話，虧她能對弦子說出口！

    我何嘗有過一點討厭她的意思，她這又是何必？

    我放下筆，“剛才弦子問我的是兵謀。意思是：用計時，要順勢而為，連自己身邊的人一起騙了，這樣才沒人知道實情。”我摸摸弦子的小腦袋，“用計總是真真假假，甚至有時連自己都會被騙進去?！?br/>
    我見弦子粉嫩的小臉，還是充滿期待的看著我。

    忍產(chǎn)住對他說：“你姐姐原是聰明人，就是面對她自己的事時變笨了?！?br/>
    阿南倔強，我的有意疏遠她一定感覺到了。她不像別的女人，別的女人失落或生氣時，多多少少會表現(xiàn)出來給我看。阿南卻不一定，她把我的疏遠當了真，反倒也疏遠起我來。

    既然如此，我索性再深間無窺一點。

    我嘆口氣。當著弦子的面喚如意：“如意，你去淑妃那里一趟，就說朕叫她準備好，明天陪朕一起去伊闕看大佛、游伊水。讓她打扮精心一點。要陪客的?！?br/>
    如意一愣，幾乎是脫口而出，“那賢妃呢？”

    我一點也不為難的，“賢妃也去。你一樣通知。”想了想，又加一句，“告訴她們，誰都不得推脫?！?br/>
    剩下的日子，阿南沒來找過我,我也沒去找阿南。我是有意為之,為的是給馮嫣兒一種寬松的印象。我現(xiàn)在指望她有一天象上一世一樣，把那個李逸送到我面前來。這需要讓她覺得我又對她舊情復燃才行。我現(xiàn)在經(jīng)常有意無意的早早去母后那里問安,揀正好能碰到她們的時間。有時我還和她們在一起坐一會兒。說笑兩句，雖然沒顯得厚待哪個,但我堅決不主動與阿南說話。

    馮驥現(xiàn)在小心得緊，行事幾乎不犯錯誤,我實在很難抓住他的把柄。不得不拿馮嫣兒下手。

    而阿南，天知道她怎么回事。她也不主動找我，和我主動說句話也不至于就失掉她公主的面子吧？

    不過有弦子每天被我揪到御書房來看書，阿南每天在干什么我是了如指掌。阿南的藥畦里什么花什么藥發(fā)芽了；阿南院子的大柏樹上,喜鵲在孵小喜鵲了；母后給了弦子一只小花狗,它咬了鄧蕓的衣擺了；鄧香又來了一回太醫(yī)院，給阿南切脈換過方子了……所有這些，弦子都有意無意的會告訴我。

    幾于下來，連母后都知道我與阿南間鬧不愉快的事。這一天，她問我：“皇上怎么又與楚賢妃鬧脾氣了？”

    “沒有啊?！蔽乙豢诜裾J。

    “皇上是不是又新喜歡上那位宮人了？沒關系，告訴娘知道，娘幫兒參謀參謀，看提她到什么品級方好。只是娘放眼宮中，怎么就沒看到有什么可以入眼的宮人呢？”

    對母后的熱心，我唯有苦笑，“沒有的事！兒最近只是忙?！?br/>
    忙是真的，現(xiàn)在每天上來的奏折能放兩藤筐。也許是看出在錢糧商銳上，我都要大動，各州郡上的折子都是想要銀要人，修堤修壩修路。他們生怕要得晚了吃虧。這一來，大肇好像更缺銀子了。我每天應付這些東西都弄得昏頭漲腦。哪有心思去看什么后宮美人。

    母后搖頭?！俺t妃給哀家看過外放宮人的名單了，報名的倒有三百之數(shù)。這也太多了。這一放，宮中更無人了。我兒還得考慮子嗣問題，哀家已對賢妃說了，讓她酌情減一些，留幾個好的給皇上。”

    我的頭一下子大了，這叫什么事！去對阿南那醋缸說留幾個好的給我，阿南遲早會把我活吞了。

    “一個別留。”我說，“后宮宮人近三千，還有一千宦官，都是花銷。要這么多干嘛？難得有這幾個愿意走的。”只有三百，我還嫌走的少了。

    “不然，皇上把這三百人看一遍再做決定？”母后不死心。

    我搖頭，“沒空?！?br/>
    母后嘆了一口氣，“還有李修儀，楚賢妃問我可不可以讓她去永寧寺我的功德庵中出家，哀家已是模模糊糊的答應了。皇上怎么看？”

    我沒作聲。

    李婉寧我已經(jīng)好久沒看到了，雖然她也還生活在這個深宮里，但我已經(jīng)快忘記了她這個人。但其實，我哪能真的忘記她，畢竟與我有那么一些過往，我總還記得她害羞的躲在老嬤嬤身后的樣子，也記得她脖子上帶著勒痕，緊閉雙眼死一般躺在床上。如今我與這女人好像真的已是陌路，幾年的情誼早已化為烏有。

    可是，我又不怎么甘心放她走。本來是我的，再放手，與那些從來與我無關的宮人還不太一樣，至少在感情上，總覺得自己有些丟了面子。

    關于這事，阿南倒是沒來問過我。是我說由她全權負責的，她也就當仁不讓。再說，自從十五那日我和她之間發(fā)生齟齬以來，我便再沒與她說過話。

    見我久不說話，母后喟嘆不已，“看樣子，曜兒的事還是得我這個當娘的來操心?！?br/>
    我點了蔣捷這老滑頭當今年春闈的主考官。又下了旨，調(diào)武孝楷入京為副考官。旨意一下，自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風。朝堂上一下子吵翻了天，有反對南人主持考試的，也有當面質(zhì)疑蔣捷的。

    蔣捷不著急，他搖頭晃腦的說：“你們還記得不？去冬第一場雪那天，臣便說今年臣必得皇上重用。你們看，我所料不差吧？臣的才干，只當個戶部尚書真正是大材小用?！?br/>
    臉皮之厚，我都想為他鼓掌了。

    馮驥陰著臉站了出來，“臣記得，去年皇上還提及由禮部來主持這三年一次的大比。按古禮此闈也一直由禮部主持。今年皇上為何突然變了祖宗先例？皇上既說是害怕有人托請，改由蔣大人任主考。這個臣無話可說。蔣捷任主考也可以，但皇上既已宣布他的名字，蔣大人也一樣存在托請的問題，依臣看，蔣大人就該回避。從今天起不要再交接訪客，更不能接受邀請去與人對酒。不然豈不是又一番新的托請？”

    他說的很對。

    我猜馮驥早已為兒子馮邁游說好了禮部官員，如今我這一大變動，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他的話倒也不無道理，不能再讓人找蔣捷的關系搞另一種不公平。

    “蔣捷一向與李丞相家走得近，李家今年也有人入考。對武將之家是不是又是一種不公平？”另有人也來質(zhì)疑。一時間朝堂上吵吵鬧鬧。沒個安定。

    這些我也有所預料，我的朝堂上一向分為兩派，用了這個，那一派不高興，用了那派，這一派會擔心。平日我正好利用他們的爭執(zhí)，慢慢倒也加重了自己的份量。遇到今天這樣的場面，我只是笑。

    “蔣愛卿，從今天起，你就閉門謝客吧。不要再接受干謁求進的拜貼。也不許出門與人喝酒了。我派執(zhí)金吾的人守在你宅子門外，一直守到考完那一天?！?br/>
    蔣捷發(fā)出了一聲哀號。

    我笑得越發(fā)厲害了。我的重用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考題還在朕的肚子里，到了考試那一天才會揭曉。朕知道今年的大比眾愛卿多有子侄要參加。朕很歡迎。但是若想因此投機就算了。若被朕發(fā)現(xiàn)了必將嚴懲不怠?！?br/>
    其實，大肇在此科之前，因為戰(zhàn)亂，三年一比的規(guī)矩常不能堅持。過去近三十年，多半時間是在戰(zhàn)爭之中，父皇的二十年中，只開過三科。這回開科之前已經(jīng)連停過兩科了。正因為如此，這一科春闈對大肇，對我都是重要非常。我不想再像上世一樣，留下遺憾。

    我順便說了一下二哥來洛京的事。這倒是沒什么人提出異議。二哥素有能戰(zhàn)名聲，他們都以為我要用他戰(zhàn)西戎。只有馮驥陰著臉不語，好半天才說了一句：“皇上要考慮湘王很可能功高蓋主。”

    我一看到馮驥不高興，我心里就高興了。

    造大佛的事，我還暫時不想對他們說。免得他們又叫喚沒錢。這一次，我根本沒打算動用國庫。而二哥，我還用更重要的用處，與戰(zhàn)爭軍隊無關，今后的二哥，我要將他培養(yǎng)成我的肱骨之臣，能夠成為我墊腳石的那一類人物。

    當然，二哥能不能勘當此任，我還得試試才知道。

    這一天，我的御書房里，我一本本的看著奏折，弦子盤在我的腳下看書。他突然抬了頭問我，“什么叫：‘紛紛紜紜，斗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

    我看他一眼，“就是在混亂的局面中，自己要清醒冷靜，不要亂了陣腳。別人亂自己不亂，別人慌張，自己信心不滅?！?br/>
    弦子看看我，“那‘形兵之極至于無形’又是什么意思？又怎樣達到‘深間無窺’，‘近人不能謀’的地步？”

    我有些無力，承手抄起一本奏折敲在弦子的腦袋上，“是誰讓你這么小就讓你這樣艱深的讀兵書的！”我笑，“是鄧香還是你姐姐？”

    “姐姐才不讓我讀這個，”弦子丟下書本，歪頭看我，“姐姐最近好兇啊，不許我來皇上這里?！?br/>
    我又開始埋頭于奏折之中?！澳憬憬惚緛砭筒皇莻€好脾氣的人，她不發(fā)作的時候只是在壓抑自己。讓她罵兩句你又少不了一塊肉，她罵她的，你來你的。下回我教你體仁之學?！?br/>
    “謝皇上?！毕易庸郧傻姆轿彝壬希澳腔噬弦步涛夜R騎射吧？我看皇上那匹棗騮馬好威風啊！”

    “好！朕留心著，看到好馬駒子給你留一匹。到時教你怎么自己馴馬。以后馬長大了，才會只聽你一人調(diào)令?！?br/>
    弦子那酷似姐姐的眼睛就在我腿上彎成新月狀?！澳墙憬銌柶饋?，皇上也別說是我開口要的?！?br/>
    我刮這孩子的鼻子，“又怎么了，難道你姐姐連這也要罵你？”

    “姐姐不許我向皇上太后要東西。上回太后給我那只小花狗，姐姐也怕是我向太后要的，責問了我許久。姐姐叫我在宮里別惹人討厭。”

    這個阿南！又來了！她難道是屬烏龜?shù)?？我還沒怎樣呢，她就又將自己縮回烏龜殼里去了。難怪這幾天我不找她，她就也不理我。我不過是故意冷落她幾天，做給別人看罷了。她卻是當真疏遠了我。這么生分的話，虧她能對弦子說出口！

    我何嘗有過一點討厭她的意思，她這又是何必？

    我放下筆，“剛才弦子問我的是兵謀。意思是：用計時，要順勢而為，連自己身邊的人一起騙了，這樣才沒人知道實情。”我摸摸弦子的小腦袋，“用計總是真真假假，甚至有時連自己都會被騙進去?！?br/>
    我見弦子粉嫩的小臉，還是充滿期待的看著我。

    忍產(chǎn)住對他說：“你姐姐原是聰明人，就是面對她自己的事時變笨了?！?br/>
    阿南倔強，我的有意疏遠她一定感覺到了。她不像別的女人，別的女人失落或生氣時，多多少少會表現(xiàn)出來給我看。阿南卻不一定，她把我的疏遠當了真，反倒也疏遠起我來。

    既然如此，我索性再深間無窺一點。

    我嘆口氣。當著弦子的面喚如意：“如意，你去淑妃那里一趟，就說朕叫她準備好，明天陪朕一起去伊闕看大佛、游伊水。讓她打扮精心一點。要陪客的。”

    如意一愣，幾乎是脫口而出，“那賢妃呢？”

    我一點也不為難的，“賢妃也去。你一樣通知。”想了想，又加一句，“告訴她們，誰都不得推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