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寧侯府回來后,知萱先去了老太太屋里。這會子回了素心館,知萱直接進了東暖閣,幽郁梅香飄渺襲人。檀木錦案上,還是上次那束紅梅,深棕色虬枝梢頭,血梅盛綻。
夏容幫知萱褪了外衣。
聽蓮捧了一疊糕點掀起防寒簾罩。
知萱穿了身白玉蘭散花對襟闔眼,依偎著古紋雙蝶云形引枕,神情很疲倦。夏容見聽蓮進了東暖閣,忙跟她揮手示意輕點。兩人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周遭一片寂靜。
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氣,摸著額頭。
今天這一仗,可謂是步步為營。除了楚鉉譯想必沒人比她更緊張。楚鉉譯也算是聰明人,不但沒有責罰夏容,還給她賞了些銀子,算作安慰。當著眾人,楚鉉譯答應(yīng)會徹查此事。
知萱心里樂呵呵的暗嘆,查自己吧!
這次看他怎么給秦府一個交代。
******
一晃眼,便是秦穆懷和秦知行凱旋之日。
大清早,老百姓們自發(fā)的排起了長長的陣隊,在盛京的街頭夾道歡迎凱旋隊伍。楚帝帶著官員也在午神門前親自相迎。場面熱鬧非凡。
秦府內(nèi),也是喜氣一片。
老太太大清早就命家仆將秦府上下打掃一番,掛上了大紅燈籠。
待秦穆懷和秦知行復(fù)了皇命,楚帝體系眾將士勞苦,讓他們各自回府好生休息。
慶功宴定于兩日后。
未時三刻。
秦府門前終于一陣騷動。
管家常三見三爺和行哥兒的身影越來越近,忙跑進院里一陣狂喜呼喊:“三爺和知行少爺回來啦。”
秦家女眷早已都等候在外院,聽聞常三通報,以老太太為首,紛紛沿著抄手回廊疾步往門口走去。
剛巧到了門口,秦穆懷和秦知行剛下了馬鞍,迫不及待的步入府內(nèi)。
“母親,孩兒回來了!”說話的正是這次全軍的統(tǒng)帥秦穆懷。
看秦穆懷也年近四十的樣子,可是在母親的心里,不管子女多大,在她們心中都是孩子。老太太雙手擁著秦穆懷,老淚縱橫,唇角微顫的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秦穆懷一堂堂七尺男兒,眼角噙淚,“母親,孩兒安全的把您老的孫子也平安帶回來?!?br/>
“老祖宗,行哥兒給您請安,這些日子讓您擔心了。”
她就是秦知行!
這些日子,聽蓮經(jīng)常在她耳邊說些知行的事,讓她深感這秦知行對妹妹的愛護。雖說這軀體的靈魂不似從前,但這*跟秦知行乃是一脈相連。
此刻,秦知行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秦知萱的手微顫,心口似萬劍齊攢的痛。
本尊留給知萱的夢境中,蜀水之役,楚鉉譯率領(lǐng)五萬精兵正面攻擊大新,秦知行則親自帶著兩千輕騎兵前往敵軍后方突擊,沒想敵軍早有防范,留守的人數(shù)是他們的五倍,他們被困與山谷內(nèi),山谷內(nèi)唯一的出口亦被大石堵死,敵方采用弓箭遠程射擊,頓時山谷內(nèi)血流成河。
后方突襲失敗,秦知行和眾將士戰(zhàn)死殺場。
前方楚鉉譯率領(lǐng)的五萬精兵輕松將大新國攻打的潰不成軍。
自此,楚鉉譯顯然成為了民族大英雄,也為他將來的太子位之爭增添了不可或缺的一筆,而秦知行卻因?qū)撤杰娗榕袛嗍д`被扣上盲目沖動致使眾將士性命于不顧的罪責,死后被削去爵位。
似乎眼前被蒙了一層霧氣,知萱忙調(diào)整了心緒,含笑望著他們。
秦知行給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行了禮。
大夫人、二夫人歡喜的受了禮,說了些吉利話。三夫人尹氏只聽喉嚨里哼哼了下,連句寒暄的話都沒有。老太太瞧在眼里,滿目深沉。
對于尹氏,秦知行向來都是止于禮,尹氏不識抬舉,他也懶得赍恨。
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只見秦知萱一身素絨繡花襖,頭上插了蜜花色水晶發(fā)釵,略施脂紅,笑容清淺淡雅,似一朵傲世獨立的雪蓮,清冷中難掩貴族姐的矜貴。
視線相交,知萱斜長妖嬈的眸微閃,比墨色寶石還要閃耀,嘴角微微上揚,笑容便在眉梢堆積,堪比褒姒。秦知行心下頓時一緊,眼眸波動。
秦知萱的后臺現(xiàn)在是越來越大了,尹氏瞧著萱姐兒和行哥兒這般兄妹情深,心中恨得牙癢癢。可礙于秦穆懷在場,她還是要維護一下慈母的角色。其實她最怨的是自己生不出兒子,讓秦穆懷那么注重行哥兒這根獨苗。
“天氣怪冷的,老三你和行哥兒先回自己院子梳洗休息一番吧。廚房的吃食早已暖著,一會兒就端過去?!崩咸辉缇头愿篮昧搜诀咂抛觽冊缭绲臏蕚?,先下定是都送到各院去了。
秦穆懷和行哥兒拜別后分別回了自己院子。
尹氏小鳥依人般跟在三爺秦穆懷的身后,臨走時,還不忘朝二夫人楊氏投來囂張的眼神。
楊氏氣得牙癢癢,但無奈眾人在場不好發(fā)難,只得硬生生的吞下這口怨氣。
“萱姐兒,這會子你就不用陪著我這老太太了,自去看看你哥哥,你們兄妹好些日子不見了?!崩咸母C心讓知萱心下一暖,福了身便帶著夏容和聽蓮去了外院。
古代禮教約束與今時不同,老人們住北房,兒子們住前院的東西廂,女兒們住后院,互不影響。
秦知行的院子就在秦府的東首西南角,稱梨園。
剛穿來時,知萱時常找各種理由讓夏容領(lǐng)著她把秦府上下逛了個遍。以前也路過過梨園,暗下記住這就是秦知行的住處,但從未踏足進去過。
剛進院子,只覺撲鼻的清新之氣。
這個季節(jié),滿院的梨花綻開,遠處山石被潺潺流水環(huán)繞。頗有水石同蹤覓春色,山礬風味更梨花的意境。
“小姐,您來了?”被美景絆住了眼眸,聽聞有人聲,便聞聲望去。原是薛媽媽。
知萱昨個兒就遣了薛媽媽去了梨園張羅。這會兒薛媽媽早已命丫鬟們備了浴液,服侍行哥兒凈洗。見知萱來了,薛媽媽忙引了她進了暖閣。
屋內(nèi)所有物品皆是煥然一新。
薛媽媽辦事,她最是放心。審視一番見暖閣沒人,知萱問道:“薛媽媽,哥哥安在?”
“回小姐,少爺正在凈洗,估摸著一會兒就好,要不遣人去通傳一聲!”
“不必了!”知萱忙阻止道:“前線戰(zhàn)事吃緊,各種資源不足,想必在軍營想洗個熱水澡都是件奢侈的事情,現(xiàn)下好不容易洗上熱水澡,就讓哥哥多泡會兒吧?!?br/>
薛媽媽應(yīng)聲退了下去,繼續(xù)張羅瑣事。
聽蓮瞧薛媽媽走了,終于舒了一口氣道:“小姐,知行少爺終于回來了,你以后就有得依靠,再也不用低眉順眼的瞧著三夫人的臉色了?!敝媛犅劊]口不做回答。
不一會兒,有人挑起罩簾。
知萱聽門外有動靜,心下一慌。
再探頭一看,原是一個丫鬟端了茶水進來。
知萱難掩面色尷尬,一顆心更是說不出的慌亂。
這種思緒說不清道不明,她只得輕呷了一口茶水壓一壓。
清冽暖茶入口,唇齒間留著鐵觀音的茶香,那微甘似苦的茶水侵潤五臟六腑,讓人莫名的心田寧靜下來。
大概半柱香的時間,罩簾再次掀起。
一個穿著雪白直襟長袍,腰束月白祥云紋的寬腰帶,其上掛了一枚玉質(zhì)極好的墨玉。烏發(fā)用一根銀絲帶隨意綁著,沒有束冠也米有插簪,但僅如此仍然氣質(zhì)優(yōu)雅,氣度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