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在柜子里的這段時間，云延已經(jīng)順利地根據(jù)她的話找到了地下室。

    打開地下室的門，一股潮濕腐爛混合著福爾馬林的臭味就涌了上來。云延以袖捂鼻，幾步走下去。

    眼前的場景比想象中的更加不堪入目。

    地下室很大，除了手術(shù)室，實驗室，深處是一個巨大的......停尸房。

    說停尸房都是婉轉(zhuǎn)的了。熄滅的焚燒爐邊，是一個又一個粗糙的麻袋，里面是來不及處理的尸體。孩童瘦小發(fā)青的手掉在了麻袋外，沾著干涸的血跡。

    云延收回目光，看向了另一邊的實驗室，各種各樣玻璃器皿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他推門進入了手術(shù)室，在打火機的光照耀下，淡綠色的房間，子母無影燈，邊上的小推車里還放著手術(shù)刀什么的。

    一切看起來都有點奇怪，似乎是在手術(shù)中發(fā)生了什么，執(zhí)行手術(shù)的人不得不離開。手術(shù)床上空蕩蕩的，卻有一小串血順著手術(shù)床下來，一直連接到里面還連著的其他幾個房間。

    “滴。恭喜玩家云延找到任務終點。完成銷毀證據(jù)即任務完成。”

    云延沒有理腦海的這個機械聲，他順著血跡走到房間門口。推了一下，門沒開。

    他薄唇緊抿，手握住把手，咔嚓一聲，門鎖斷了。

    “嘶——”隨著門緩緩的打開，門后的場景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海里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在催促：“請玩家云延盡快完成銷毀任務?！?br/>
    見云延停在了原地，那聲音再一次重復道：“請玩家云延盡快完成任務！”

    云延宛若未聞，扯過邊上白色的床單，蓋在了小孩相擁的身體上。

    “怎么，這么著急？”他緩慢地嗤了一聲：“我都沒你那么急。”

    “是出現(xiàn)了什么你無法控制的存在嗎？”他的語氣無比的嘲諷：“你不是自稱是神嗎？有什么可以威脅你？”

    “玩家云延一次警告?！睓C械的聲音出現(xiàn)，明明聽起來只是合成的一段音頻，卻透出幾抹惱羞成怒：“三次警告，則以任務失敗處理?！?br/>
    “安啦，安啦，要是任務失敗那可就糟糕了?！痹蒲油讌f(xié)地聳聳肩，舌尖舔了舔牙尖：“畢竟，這是我......最后一個任務了?！?br/>
    玩家云延，通關次數(shù)共計九十九次。

    這次是，第一百次。

    他摩挲了一下耳機，快了，應該快了。

    “喂，停下你手里的動作?！闭谶@時，身后傳來一個囂張又得意洋洋的聲音：“否則就讓你死在這里。”

    云延轉(zhuǎn)頭，乾哥他們五人正站在他身后。最前面的乾哥眼里閃著興奮且兇惡的光：“呵，我就知道，跟著有風的地方走，總有密道。果然哈哈哈......”

    “乾哥真厲害~”他臂彎里的女人嬌滴滴地夸獎道，柔若無骨的小手在他的胸前轉(zhuǎn)著圈圈：“可是，好像被一個人搶先了呢......”

    “他算什么東西?！鼻缒抗獠簧频囟⒅蒲樱骸靶∽樱瑵L出去。這里是我的了。否則我會在你任務失敗前殺了你?！?br/>
    “你可想好，任務失敗只是一切歸零，死了可就真沒了?！彼{著，手上的肌肉虬扎，充滿了爆發(fā)力。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四個人。

    云延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舉起手表示屈服，一點點地往他們的方向走，給他們讓位。

    “算你識相。”乾哥啐了一口，直接大步往里走，邊上幾個連忙跟上。

    擦肩而過的瞬間，云延嘴角勾起了一抹危險的笑意。

    他狀似崴腳一樣向一邊跌去，撞在了隊伍里那個打扮的像程序員的人身上。

    “抱歉抱歉。”云延連忙道歉，手有意無意地揮了一下，打下了那個人的眼睛和耳麥。

    那位程序員被云延撞了一個趔趄，卻是什么都沒說就急匆匆地去撿地上的眼睛和耳麥。云延比他的動作更快，一腳狠狠地踩碎了眼鏡。

    “啊，不好意思，我沒有注意?！痹蒲用髅髟诘狼?，語氣里卻沒有一絲笑意：“我賠給你?！?br/>
    “可惜我只有耳機?！彼断露鷻C遞過去：“將就吧......”

    耳機線的接口被扯斷，下一刻，精神力如同罡風鋪天蓋地而來。乾哥幾人悶哼一聲，噗地吐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抽搐。

    全場還站著的，只有云延和那位程序員模樣的人。

    程序員沒有倒下，但也沒動。

    因為云延手里的繩子正勒在他的身上和脖頸上，臉上滿是笑意，手里卻微微收緊。

    如若莫錦辰在，她就能認出來，這根繩子就是之前在大廳從風扇上取下的。

    “果然精神力對你是沒有的啊......”云延笑笑：“怎么，不發(fā)任務了？”

    程序員模樣的男子被捆住，似乎也沒有多驚慌：“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地上的耳機這時候發(fā)出了細微的聲音，和玩家腦海里出現(xiàn)的聲音一模一樣。

    “紅色警報，未知數(shù)據(jù)。”

    “清除失敗，清除失敗，清除失敗......”

    程序員：......有點尷尬。

    云延：......我不聾好吧，我用精神力聽這聲音聽了半天，老煩人了。

    云延心里說著厭煩，臉上卻帶著溫和的笑意。他手里再度用力拽緊了繩子，以這個力道被勒住脖子的正常人早就窒息了，可那程序員模樣的男子卻仿佛根本沒受影響。

    “你殺不了我。在這個空間里，我就是神?！蹦凶诱Z氣看似平靜，卻透著隱隱約約的癲狂：“沒人能在我的空間里殺死我?！?br/>
    “你雖然毀了我的眼鏡和耳麥，我暫時沒辦法發(fā)布新的任務。但又怎么樣，我是這個空間里的神，你遲早會為你的忤逆付出代價?！钡厣铣闪怂槠难坨R，芯片被踩了出來，發(fā)出電流微弱的滋滋聲。男子的眼神里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如毒蛇一般看著邊上的云延：“任務沒辦法繼續(xù)，你將永遠被困在空間里?！?br/>
    “現(xiàn)在求我還來得及?！币娫蒲硬粸樗鶆?，男子繼續(xù)說道，聲音里帶著蠱惑：“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只要你......殺了那個之前和你組隊的女孩，我還可以考慮，賦予你神的能力?！?br/>
    “這么好說話啊......”云延嗤笑一聲：“可我為什么覺得......你在害怕？”

    “未知數(shù)據(jù)指的就是她吧？”云延拽著男子往上走出了地下室：“我做過這么多次任務，從來沒有見過你出現(xiàn)。這次你不惜以身試險混入玩家中，就是因為莫錦辰吧？或者，是她那莫名其妙的能力？”

    男子表情陰沉：“這很重要嗎？你應該關注的不是這些。這是你百關中的最后一關，你就要成功了，確定要在這時候功虧一簣嗎？”

    云延輕輕嘖了一聲：“那又如何?！?br/>
    “你是在自尋死路！虧我還覺得你是所有人中最有希望的那一個！你引發(fā)了神怒，人類你死定了！”男子被云延的態(tài)度激怒了，暴躁地吼道，如同舞臺上滑稽的小丑。

    “神才不是你這樣的?！痹蒲幼呋刈呃?。之前莫錦辰將外面的冰融化了，但走廊里之前企圖攔住拿斧頭那個怪物的冰卻沒有化。云延用繩子將男子綁的結(jié)結(jié)實實的，掛在了走廊懸掛的燈下。

    “不過是一個跳梁小丑，居然還敢自稱神明？”云延嘲諷地說著，滿意地看了一眼掛在半空中的男子，拍拍手轉(zhuǎn)身離去。

    “你會后悔你忤逆我?！蹦凶雨帎艕诺亻_口：“每十五分鐘系統(tǒng)更新，這些玩意困不住我?！?br/>
    “那只要你在這十五分鐘內(nèi)死掉不就行了？”云延擺擺手，聲音愈行愈遠。

    “如果這個空間里沒有任何人能殺的了你......”

    “那就讓你創(chuàng)造的東西殺了你自己吧?！?br/>
    噠噠噠。

    遠處穿著綠色手術(shù)服的怪物再次出現(xiàn)，手里提著寒光瑟瑟的斧子。

    ......

    云延跑回了之前莫錦辰所在的那個房間。角落里柜門依舊緊緊的閉著，長柄雨傘橫插在了把手上。

    他舔了舔上顎，將長柄雨傘取下。

    一走近，就能聽到柜門內(nèi)細細碎碎的哭泣聲。云延他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后急忙打開柜子。

    不大的女孩蜷縮在柜子最里面，捂著臉哭，原本扎的整整齊齊的頭發(fā)披散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委屈到了極致。

    她蜷縮著，背卻繃緊如弓。如同小獸一樣哀鳴，無助又努力地撐出防備的姿態(tài)。

    云延的瞳孔微微縮緊，他低垂下眼簾，似乎有些手足無措。

    他沒想到她會哭。只是將她關在柜子里短短幾分鐘，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作天作地的孩子會委屈成這樣。

    云延伸手想將她抱出來，被莫錦辰一巴掌拍掉了。

    “別碰我。你滾，你滾開！”抬頭的一瞬間，神祭的光就消失了。云延只是隱約看見莫錦辰額間紅光閃過，快的如同錯覺。但他也沒空在意那些，女孩泛紅的眼睛和滿是淚水的臉上是濃濃的厭惡和戒備，如火燎一般，灼的他的心臟微微發(fā)疼。

    但他還是伸出手強行將莫錦辰從柜子里抱出來。

    “我可以給你解釋！”見莫錦辰拼命的掙扎，看情況要不是精神力壓制估計這里早就冰封了，云延忙說道：“我們先離開好嗎？時間不多了，出去就和你解釋?！?br/>
    回應他的是莫錦辰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云延嘶了一聲，卻沒有放手，抱著莫錦辰往室外跑。

    莫錦辰越過云延的肩膀，淚眼婆娑間，她看到了身后站著許多孩子，正看著他們愈行愈遠。

    那些孩子穿著白色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殘缺的。有的沒有了眼睛，有的沒有了手臂，有的睡裙下的腹腔內(nèi)空蕩蕩的。他們直勾勾地看著莫錦辰他們離開，沒有阻止也沒有靠近。

    似乎只是在送行。

    下一刻，走廊里傳來了怪物的吼叫聲，還有斧頭砍下的聲音。一個男子瘋狂又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們殺不了我，我是神，你們殺不了我......”

    孩子們的鬼魂互相看了一眼，好像決定了什么，然后兩兩手牽手，往走廊內(nèi)飄去。

    空間內(nèi)如同地震一樣顫抖了一下。莫錦辰突然抬起頭：“那個聲音，是這個空間的主人嗎？”

    云延點頭，此刻他們離門的位置已經(jīng)很近了。

    “他不是神?！蹦\辰說這話的時候，眼中璀若星辰，卻又帶著嚴冬的寒意，威嚴又冰涼：“絕對不是?！?br/>
    “但他有一句話說對了?！彼恼Z氣很輕，帶著未散的哭腔和篤定，隱約纏繞上一縷殺意。

    “在這個空間里，只是他們的話，確實殺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