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避子湯==
昨日下人忙活了一天，所以方才奶娘讓她們都下去歇著了，房里的香爐里還熏著檀香，香氣悠悠好聞。
秦若莞爾一笑，道:“奶娘，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謝大人對我好只因他認為我是他的妻子，那我要不是他的妻子呢？”
謝大人對她好是因為骨子里的教養(yǎng)，可她卻不敢忘記自己的身份。
奶娘心一涼。
是啊。
謝大人對姐兒的好是因為姐兒是他的妻子，他在外人面前對姐兒關(guān)懷備至也是因為姐兒是他的夫人。
是個人都忍受不了欺騙，更別說妹妹代替姐姐嫁過來這等大事。
“苦了姐兒了?！蹦棠飳竞玫谋茏訙f過去，一臉心疼道。
秦若從小就不喜歡喝藥，她一手捂著鼻子，一手端著青花瓷碗，跟奶娘說:“長姐與阿許哥哥婚事在即，我想給長姐寫一封信，就放在家書里面?！?br/>
當年，阿許哥哥向長姐許諾，及冠之年便娶長姐為妻，算算時間，應(yīng)該差不多了。
爹爹最開始告知她與長姐的是謝國公府的人沒有見過長姐的容貌，所以替嫁的事情肯定不會被發(fā)現(xiàn)，但長姐跟她說了自己心中的顧慮，那就是謝大人可能是這個變數(shù)，因為他年紀輕輕做上宰輔，可能會看出端倪。
這才有了“避子湯”，只待長姐嫁給阿許哥哥，這事情敗露也無甚關(guān)系。因為爹爹提出“替嫁”，也是為了成全長姐與阿許哥哥。
大小姐跟小侯爺?shù)母星椋棠锸侵赖?，她笑著點了點頭:“姐兒可是現(xiàn)在就要寫?”
秦若環(huán)顧下四周，沒有看到筆墨紙硯，她輕聲道:“等會再寫吧。”
一碗湯藥喝下去，秦若又被奶娘喂了一口蜜餞。
甜味在嘴里彌漫，秦若眉眼燦如春華，說:“我還要給父親寫一封信。”
秦若離開江州城時，秦父跟她說的是將來會有機會見面的，這次大婚他沒有過來，那就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再見了。
“姐兒就放心吧，老爺肯定會照顧好自己的，再說有大小姐在，姐兒還是先想著自己?！?br/>
“其實謝家的人都挺好的?！鼻厝裘蛄嗣虼剑蝗徽f了句。
所以秦若不想欺騙他們，若她只有她一個人，她一定會告訴他們實情，若是他們不愿意追究，那她就離開。
要是追究了，她也認。
可為了長姐，為了父親，她只能選擇繼續(xù)隱瞞。
奶娘嘆了口氣:“謝家百年世族，所教導(dǎo)出來的公子跟姑娘確實極其出色?！?br/>
她從剛踏進國公府的那一刻就看出來了，所以從一開始，老爺?shù)南敕ň筒缓竦馈?br/>
可姐兒只是一個養(yǎng)女，又受了秦家的養(yǎng)育之恩，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秦若便困了，杏眸水汪汪的，眼角泛著紅。
她揉了揉眼，一抬手，便露出纖細的手腕，上面都是粉色的吻痕，奶娘瞅著有些心疼:“老奴還忘了給姐兒上藥，昨天晚上我們在外面都聽到了，謝大人著實有些不知輕重?！?br/>
秦若臉一紅，她原以為謝大人為人溫和，在床笫之間應(yīng)該也溫柔，誰知他在這方面很強勢。
“奶娘，不用了。”她連忙拒絕:“夫君已經(jīng)替我上了藥，我休息一會就好?！?br/>
奶娘知道她臉皮一貫就薄，聽說上過藥了也沒太勉強:“那老奴到外面守著，姐兒要是有什么事就喊一聲老奴?！?br/>
秦若清眸瀲滟，點了點頭。
奶娘端著托盤下去了。
秦若在太師椅上坐了一會，發(fā)著呆，許久，她才忍著腿間的酸澀，小步來到床榻上，剛躺下去，姑娘就覺得有些硌人，她又坐起了身，將鴛鴦被掀開。
里面全是桂圓跟紅棗，還有花生。
秦若:“……”
她昨夜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
小姑娘索性拿起了桂圓，小口吃了幾個，才將剩下的都收拾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和煦的春風(fēng)從窗牖外飄進來。
她這一睡，就睡了許久，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有人在院子里說話。
因為正房的小廚房還沒有弄好，所以各房的膳食都由廚房準備，正房這邊中午的膳食沒有動，謝老夫人跟蘇氏一下子就知道了，連忙派人過來問一下情況。
梅香手中提著食盒，笑著跟奶娘說:“少夫人昨夜辛苦了，這是我們夫人讓人準備的百合鴿子湯，若是少夫人身子實在不適，可以請郎中過來看看。”
奶娘一一應(yīng)了。
等到外面沒有聲音了，秦若才啞著聲開口:“奶娘?！?br/>
奶娘一聽聲音，忙不迭的往里面沖:“姐兒醒了?！?br/>
小姑娘嬌嬌懶懶的點了點頭，奶娘過來扶她起身，給她倒了一杯茶。
秦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輕聲問:“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奶娘:“申時了?！?br/>
沒料到自己睡了這么久，秦若彎彎的眉眼有些懊惱，奶娘見狀笑了笑，將食盒中的湯呈上來:“這是夫人讓人送過來的，說給姐兒補補身子，姐兒要不趁熱喝了吧?！?br/>
“好?！?br/>
用完膳，秦若就在房中走了幾圈，剛坐下，還是覺得□□有些脹痛。
想了想，秦若拿起梳妝臺上的小瓷瓶，去了后面的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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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軍營，一路都有兵卒值守，謝凌沒去大營，直接去了后山。
三皇子正在后山教人射箭，十箭有九箭射中靶心，還有一箭射偏了位置。
謝凌走過去，骨節(jié)修長的手指拿起弓，馬上就有人替他遞上箭宇，三皇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這人腳步一挪，目光直視靶心，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這人十箭全射靶心，可謂百分百中。
頓時迎來一陣喝彩聲。
“子凌這是春風(fēng)得意?！比首犹袅颂裘?“所以要來故意拆我的臺?”
本來昨日謝凌成親，三皇子是打算去的，但他父皇讓他在這軍營里操練兵馬，三皇子就沒過去。
不過看他這表情，他對這門姻緣是滿意的，想來也是，謝凌不僅是上京最出眾的世族子弟，還是朝堂上說一不二的年輕宰輔，他自是不需要一個出自高門的妻子來給他錦上添花。
而且秦家大小姐，也是江州城出了名的才女。
三皇子沉思的時候，謝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三皇子殿下心不靜?！?br/>
“還是被子凌看出來了?！比首优c謝凌是生死之交，他沒打算瞞謝凌，問:“聽說太子找你麻煩了？”
這次御史狀告太子結(jié)黨營私，是三皇子在背后推波助瀾，帝王歷來最厭惡朝中有人拉幫結(jié)派，更別說那人是儲君，可最后，他父皇也就只訓(xùn)斥了太子一頓。
三皇子不是非要爭這個儲君之位，實在是太子德不配位，還任由底下的官員欺壓百姓，這樣的人根本就做不好帝王。
但皇后娘娘就是太子的一道免死金牌，不管太子做了多少錯事，他父皇當時再生氣，最后都會看在皇后娘娘份上，輕拿輕放。
每每想到這里，三皇子就在懷疑他父皇算不算得上一個合格的君王。
謝凌嗓音淡淡地“嗯”了聲。
“我就知道，太子這個人行事睚眥必報，你要小心些。”三皇子皺了皺眉，他就猜到會是這樣。
謝凌垂眸看了一眼蘭锜，顯然沒太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微臣知道，殿下不訓(xùn)練了？”
三皇子樂呵呵的笑:“子凌來了，那這就交給你了，我去旁邊看看?！?br/>
謝凌才華與能力自不必說，其他方面也非常人能及，少時知兵法，曉兵劍，三年前的科舉，武舉便是由謝凌負責(zé)的。
謝凌撫了撫袖，聲線清淺好聽:“最后一次?！?br/>
三皇子求之不得的將正中央的位置讓給了他。
一個時辰后，二人回到帥帳，三皇子覺得心氣順了不少，笑著跟謝凌說起了別的事情:“對了，小侯爺前兩天去了江州，說來你們兩個還真有緣，都跟江州脫不開?！?br/>
他口中的“小侯爺”，是南定侯府小侯爺許言廷，他們與南定侯府接觸不多，自然跟這位小侯爺不熟，這次是想到謝凌的夫人是江州的，所以留意了下。
謝凌抿了口茶:“他去江州做什么?”
“不知道，我是想著你夫人不是江州人嗎，所以跟你說一下?！?br/>
三皇子也沒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倒是謝凌，手無意識的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氣氛稍稍沉默，三皇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將暗格打開，里面是他與姝兒給謝凌成婚準備的新婚禮物，道:“這是我跟姝兒的一點心意，賀子凌與少夫人新婚之喜?！?br/>
姝兒，三皇子妃的閨名。
“多謝三皇子。”謝凌將他手中的禮物接過來，然后遞給他一個竹箋，起身離去。
三皇子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個字——
“等?！?br/>
三皇子笑了笑，還是子凌最懂他，現(xiàn)在東宮鋒芒畢露，又有圣上跟皇后娘娘在，他唯一的機會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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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謝國公府。
謝凌處理完所有的公文，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案桌。
侍衛(wèi)知道他這是在思索事情，低著頭不敢出聲。
少頃，謝凌吩咐:“你帶四個人去江州，查一下小侯爺是去做什么?！?br/>
謝凌與許言廷接觸不多，但南定侯府是太子的人，謝凌不敢大意。
侍衛(wèi)抱拳，恭敬回答:“是，主子?！?br/>
謝凌擺擺手，往日這個時候謝凌是在書房，今夜，謝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去了正房。
房間燭火明亮，門口站著兩個丫鬟，謝凌問:“少夫人呢？”
“回大人，少夫人還在里面歇著呢。”
謝凌了然，推開門進去，沒看到人。
他又去后面，就見妻子粉色煙羅裙的裙角逶迤在地面，她正彎著腰，神情似是有些難受，白嫩細膩的肌膚上全是昨夜歡好時他留下的印記，謝凌喉結(jié)滾動，出了聲:“夫人這是需要上藥?”